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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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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冷白的灯光将人影拉得细长
颜洛一把扯下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渗出,在苍白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痕。护士的惊呼被他抛在身后,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像一抹游魂般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
隔壁病房的门虚掩着。
透过缝隙,他看见傅沉渊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挺括的警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衬衫。他的后背紧贴着与颜洛病房相连的那堵墙,仿佛隔着水泥也能感知另一侧的气息。
——他明明察觉了我的抗拒。
——却还是固执地守在这堵墙后。
颜洛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门框,木屑刺进指甲缝也浑然不觉。他的目光落在傅沉渊裸露的小臂上——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渗出血迹,是抱他时被玻璃割伤的证明。
"傅警官。"他轻轻开口,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傅沉渊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关切,随即又恢复成刑警特有的锐利审视。但颜洛已经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破绽,他歪头靠在门框上,病号服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蔓延的金色纹路:"你说的古玩市场…其实在我名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要去调查,得经过老板同意哦。"
傅沉渊的视线从他被咬出血痕的唇,移到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上。窗外夕阳正好斜照进来,给颜洛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那,"傅沉渊站起身,阴影完全笼罩住他,"颜先生愿意批这个调查许可吗?"
颜洛低笑起来,笑声牵动胸腔的伤,让他咳出一丝血沫。他随手抹去,在唇角拖出一道艳丽的红:"不是'命案面前人人平等'吗?怎么现在问起我的意见了?"
傅沉渊突然伸手,拇指重重擦过他的唇角,将那抹血色碾开。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你不是'人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颜洛的心脏。他瞳孔骤缩,金纹在领口下剧烈闪烁了一瞬。
"…好啊。"良久,颜洛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想进去调查,得带上老板。"他抬眼直视傅沉渊,眼神像淬了毒的蜜,"毕竟…"
傅沉渊挑眉等他下文。
颜洛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对方紧绷的下颌线:"我在追我的老板娘啊。"
傅沉渊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夕阳的余晖里,他看见颜洛领口的金纹正悄然向心口蔓延,像某种古老而危险的契约,而自己正不可控地被卷入这场博弈。
警局
颜洛整个人陷在傅沉渊的皮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搭在茶几边缘,与周围正襟危坐的警员形成鲜明对比。他脸色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下一片淡青,可那双眼却亮得慑人,像柄出鞘的薄刃,生生把病弱压成一种锋利的姿态。
"确定具体哪家古玩店了吗?"傅沉渊敲着桌面问。
程华翻着档案摇头:"熊黛玉彻底疯了,问不出有用信息。古玩市场规模太大,流动摊贩占比四成..."他瞥了眼沙发上慵懒的身影,"上头觉得案子邪门,要派专案组下来协助。"
"协助?"傅沉渊指节一顿,"主导权还在我们手上?"
颜洛突然轻笑出声,指尖转着一支不知从哪摸来的钢笔:"如果傅警官想主导——"钢笔"咔"地停在虎口,"那他就能主导。"
傅沉渊抬眼看他,夕阳透过百叶窗在那张病态漂亮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心脏突然漏跳一拍,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这个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破案要紧,"傅沉渊移开视线,"谁主导无所谓。"
程华合上文件:"等专案组到了再推进吧。"他起身时看了眼颜洛渗血的绷带,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你俩都给我回去躺着!伤口裂开是想截肢吗?"
门关上的瞬间,颜洛忽然歪头:"我的伤是因为谁受的?"
"与我无关。"
"不是为了查你们的案子?"
"是不是为了案子,"傅沉渊盯着他锁骨下若隐若现的金纹,"你心里清楚。"
颜洛突然撑着沙发俯身逼近,药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好吧,那你的伤..."指尖虚点傅沉渊缠着纱布的手臂,"是为了我。"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总该让我照顾伤员吧?"
傅沉渊喉结滚动,某种危险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想把他锁进最安全的玻璃匣,想咬破那两片苍白的唇。最终只是冷声道:"颜洛,你越界了。"
"可我在追你啊。"颜洛低头摆弄衬衫纽扣,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
沉默如潮水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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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渊公寓
颜洛站在玄关微微怔忡。挑高六米的客厅像座水晶宫殿,整面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在脚下流淌成熔金河流。这过分奢华的居所与傅沉渊冷硬的警服格格不入。
"傅警官..."他倚着门框轻笑,"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
傅沉渊没接话,只丢来一双新拖鞋:"浴室在左边。"
等颜洛裹着浴袍踉跄走出时,眩晕感已如潮水般淹没他。却在看见卧室景象时骤然停步——
灰黑色调的床上铺着罕见的埃及棉白床单,枕边叠着熨烫妥帖的墨绿真丝睡衣,床头柜上温牛奶氤氲着热气,旁边止痛药锡箔纸已被细心撕开缺口。
他怎会知道...我只用埃及棉?
颜洛机械地灌下牛奶,跌进蓬松云朵般的被褥里。意识沉沦前,他恍惚听见浴室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是傅沉渊在给手臂伤口换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沉渊停在床边,湿发还滴着水。昏黄夜灯下,颜洛蜷成小小一团,浴袍领口滑落,露出肩胛嶙峋的弧度。奶渍沾在失血的唇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及时蜷紧手指。霓虹光影掠过颜洛脖颈,那些暗金纹路在睡梦中微微起伏,如同呼吸的诅咒。
玻璃杯底突然反射出一点亮光。傅沉渊俯身拿起杯子,指尖抚过杯沿残留的奶痕。
窗外响起午夜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