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生，请多指教》沈漾

4、第 4 章 他的呼吸很

　　程煜城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下午。

　　他刚结束一台小儿阑尾手术，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息，低头看表——距离俞婉清的孕中期B超还有四十分钟。手机里躺着一条她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今天宝宝特别安静，是不是偷懒了？】

　　他弯了弯唇角，打字回复：【可能是在攒力气，等爸爸来了再动。】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

　　"程煜城！"俞婉清的声音又惊又喜，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医院走廊，"你儿子刚刚踢我了！真的踢了！"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什么感觉？"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比想象中哑。

　　"像……"她似乎在努力寻找形容词，"像有人在我肚子里轻轻戳了一下泡泡。"

　　程煜城闭了闭眼，突然转身往产科方向跑。

　　——

　　俞婉清坐在B超室外的长椅上，掌心还贴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刻的真实性。

　　她抬头时，正好看见程煜城大步走来，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带起，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呼吸比平时急促。

　　"你跑来的？"她眨了眨眼。

　　他没回答，只是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肚子，指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现在没动静了。"俞婉清小声说，有点遗憾，"可能睡着了。"

　　程煜城没动，掌心仍贴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

　　十分钟后，B超室的探头贴上她的腹部，显示屏上跳出熟悉的画面——小小的轮廓，蜷缩的姿态，安稳的心跳线。

　　"宝宝很健康。"医生笑着说，"要听听胎心吗？"

　　程煜城点头，喉结轻轻滚动。

　　当那阵急促的"咚咚"声从仪器里传来时，俞婉清下意识看向他——程煜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唇角抿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然后，就在这一刻——

　　"啊！"她猛地抓住他的手，"他又动了！"

　　程煜城的手一颤，反手握住她。

　　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凸起轻轻顶了一下，又缩回去，像是打了个招呼。

　　医生的探头追过去，笑着说："宝宝在跟爸爸妈妈互动呢。"

　　程煜城没说话，只是低头，额头轻轻抵在俞婉清的手背上。

　　他的呼吸很烫。

　　——

　　回家的路上，程煜城开车比平时慢了许多。等红灯时，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和胎心监护仪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俞婉清偷偷看他，发现他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程医生，"她故意逗他，"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写一篇《论胎动的临床意义》？"

　　他侧眸看她一眼，忽然伸手，掌心覆上她的腹部。

　　"我在想，"他说，"他以后会不会也喜欢医学。"

　　"万一是'也喜欢写作'呢？"

　　"那也不错。"程煜城轻声说，"至少以后有人帮你校对错别字。"

　　俞婉清笑着去掐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车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像是为这一刻镀上一层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