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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掐住脖颈的手一点点收紧,君吾看着眼前之人面色瞬间涨红。

      此刻,这人于他而言如同蝼蚁,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易碾死。只需再用力一分,君吾心中既觉快意,又厌烦他如耗子一般东躲西藏。

      “殿...殿下...”

      梅念卿被掐的气息微弱,呼吸不畅,面部几近扭曲,意识迷离间,恍若下一秒便要窒息而亡。

      “咳...咳...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君吾猝然松开手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梅念卿猛地趴跪在地上,勉强顺了口气,垂首止不住地后怕。

      君吾覆手而立,神色庄严肃穆,“国师,逃跑的游戏玩够了吗?”

      梅念卿浑身止不住发颤,被掐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接连几声轻咳,才勉强缓过些劲。

      君吾冷眼瞧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梅念卿昂首迎上他的目光,道:“殿下,你既早已知晓我的身份,又何苦再装?”

      “你在说谁?”

      君吾语气轻蔑、漠然置之,故作听不懂。

      “当年仙乐太子下凡救国,是你从中作梗,放出白无相,才致使人面疫大肆蔓延。这些年东躲西藏,无数疑问在我脑海呼之欲出,你借教导之名接近谢怜,步步为营让他众叛亲离,不就是想让他重蹈你的覆辙,变得心如死灰、满溢仇恨?只要他发动人面疫,便再也没有回头之路。可他没有,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梅念卿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方才那一遭濒死体验,反倒让他鼓足了全身勇气。

      “国师如今胆子倒是变大了,不似当初那般畏首畏尾,倒真让人另眼相看...”

      君吾心思缜密,喜怒从不形于色,梅念卿对此何尝不知,可他此刻已然道尽途殚,唯有一吐为快:“我早该想到!当年谢怜降生之日,天现荧惑守心之相,此前你对仙乐国多番庇护,对他更是青眼有加。直至后来的种种,我才逐渐看清,那些不过全是你的伪装!你自始至终,都只想把他塑造成另一个你!”

      君吾默默听着,眼底闪烁着微光,“国师变聪明了...”

      又感叹道:“可惜啊,仙乐那孩子不听话,如此冥顽不灵。他若肯听我一句劝告,事情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若不是他身边那团鬼火处处碍事、从中作梗,我也不至于功亏一篑。可他倒好,再次飞升后,竟主动自贬下凡,散尽一身法力与气运,只为了所谓的‘赎罪’,真是愚蠢至极!他本可以顺理成章继承我的一切,却偏要走那条最蠢的路!”

      提及这些,君吾神色中掠过一丝难掩的怅然,喟叹道:“不过也无妨,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炼教导他。”

      “殿下,你为何非要执迷不悟!做这些事于你而言究竟有何意义!你难道就不觉得累吗?”

      梅念卿攥紧拳头,言辞激切,面露悲恸,连日来的神经紧绷早已令他身心俱疲。

      君吾闻言,恍若听到了句天大的笑话,轻嗤一声:“执迷不悟?呵,国师在说什么胡话。我如今是仙京第一武神,众生之上、法力无边、信徒遍布!倒是劳你费心了,毕竟不听话的人太多,确实难免让人有些头痛罢了。”

      君吾的神色始终稳若泰山,滴水不漏,半点破绽也寻不到,梅念卿心底清楚,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逃兵、胆小鬼,殿下是恨的。

      是啊,如今的乌庸太子已成了至高无上的神武大帝,受万人敬仰,再也不是他记忆里那位太子殿下了。

      梅念卿苦笑着,似是认命般开口:“殿下不是来杀我的吗?为何迟迟不动手,还是说,就想看我这般狼狈模样...”

      君吾厌恶他这副慷慨就义的姿态,沉吟须臾,语气里掺着几分凉薄的怜悯:“梅卿又在胡言乱语什么,这盘棋,尚且未见分晓。你我素来理念相悖,难道仙乐的动摇,还不足以证明,从始至终你都是错的,我才是对的。”

      话音刚落,他话锋陡然一转,道:“我曾以为你会是我最忠诚的信徒,只可惜是我高看了你。也罢,故友一场,便送你一处最佳观赏台,如何?”

      说罢,君吾勉强俯下身,亲自拎起了地上的梅念卿,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一挥,二人顷刻间便已置身仙京。

      置身于神武殿内,殿内金碧辉煌,入目便是一幅精美壁画,上方绘着的是一座立于云海之巅的金殿,白光万丈;金殿下方则是一幅万里山川图,壁画间嵌满细碎明珠,灿若星辰,那皆是人间神武殿的标识。山川图上,珠光闪烁,几乎铺满整片视野,神武大帝的信徒遍布凡间。

      此刻大殿之内空无一人,纵是曾待过初代天界的梅念卿,也不由看得失神。正被这番景象震撼之际,身侧一声提醒将他拉回了现实。

      “如何,梅卿看够了吗?”

      君吾看着梅念卿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你带我来仙京作甚?”

      梅念卿只觉自己多此一问,君吾如今只手遮天,纵使自己并非神官,但只他要想,将人困在仙京不过是举手之劳。

      “日后你便留在这里,不要妄图逃跑,你该懂我的意思。倘若再做出什么不尽人意的事,我不介意清理门户。”

      这话也算留了个台阶,梅念卿心里清楚,暂且是无性命之忧了,若是不顺从,可能就另谈了。念及此,他脊背阵阵发凉,心底又憋着一股无名火。

      君吾引着他往内走,行至神武殿偏殿门前站定,将人撂在这儿,便称还有要事,转身离去。

      日复一日,被困多时的梅念卿,偶尔能见到日理万机的神武大帝。每当君吾下界巡视归来,得些闲暇时,才会与他说上几句,其余时日,二人几乎从不见面。

      仙乐国灭的数百年来,梅念卿的术法亦是精进不少,君吾下界时,神武殿内便常是一派冷清,空寂无人。

      自入仙京起,梅念卿只得依君吾的安排隐匿身份,也只被允许在神武殿内活动。除却偶有众神集体议事,平日里也不乏神官来殿前觐见。

      神武大帝不愧是仙京之主,如今竟无一人能与之抗衡。梅念卿唯有静观其变,纵使被人撞见,也只称是帝君请来殿中手谈对弈的故人。

      每逢君吾离了仙京,梅念卿除却靠打牌消磨时日,余下的心思,便全放在琢磨着如何脱困。

      他偶尔也会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曾经‘乌庸太子’对人极其和善,他读书练功时,自己也总常伴其身侧,虽只是侍从护卫,但殿下对自己总归多点厚待,年少时和殿下一同出门游历,还总会被另外几个朋友打趣,平日里大家除了修炼除邪,得空便凑在一起打牌,太子殿下却总以耽误修炼为由拒绝参与。

      忽忆往昔,原来执念早已生根。

      神武殿中,梅念卿一如往常,故作无事般在殿内悄然观察。

      “请问,帝君在吗?”

      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梅念卿蓦然回头,只见来人一袭青衫,手持玉扇,含笑望著自己。

      见他面露诧异,那人微微颔首,道:“幸会。听闻帝君殿中有位贵客,今日得见,在下风师,师青玄,有礼了,灵文殿派遣的任务已完成,故特来向帝君汇报。”

      梅念卿见状,拱手回礼:“久仰风师大名,只可惜今日帝君不在神武殿,风师大人若要寻他,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师青玄知晓君吾不在后,与梅念卿寒暄数句便告辞离去。方才寥寥几句对话,让梅念卿回想起什么来,转身回了偏殿,掐指一算,果不其然,这个名字,此人竟是当年在凡间师府见过的那个婴孩。

      这位风师本无飞升的命格,还被那种鬼东西给缠上,怎会飞升上了天庭...梅念卿思来想去毫无头绪,却也没再多深究,他素来不是爱纠结的性子,何必平白多管闲事。

      接连几日,梅念卿一反常态,不再痴迷于打牌,而是整天在神武殿四处晃悠,君吾归来时见他不再赖在牌桌上,还略感欣慰,这人终于转性了。

      偶有闲谈,梅念卿也温顺了许多,再不似往日那般忤逆惹人不快。君吾看在眼里,略微思量,便松了些神武殿内给其布下的禁制。

      梅念卿寻了数日,总算不枉费功夫,找到此处禁制最薄弱的地方,正位于神武殿花园旁的假山处。

      “只要破开一道缝隙,出了禁制便能脱身。”

      心底漾起一丝希冀,梅念卿当即捏诀,默念起破界咒。

      “天广地源,修以亿劫,显吾神通,破其禁也...”

      指尖诀印快速更迭,不多时,那处最薄弱的禁制之上,渐渐浮现出一道微乎其微的裂缝,随着不间断的诵读咒法,缝隙渐渐扩张开来。

      繁琐的事物处理完,君吾一回神武殿便察觉异样,移步偏殿,果然不见人影,却能感知到那人还在神武殿内。

      不在偏殿、不在主殿、不在、不在...

      当君吾来到花园,见到梅念卿的背影时。

      好!很好!好的很!

      原来这些日子的顺从全是伪装!倒是白费了自己那点莫名的期待。

      而此刻的梅念卿,仍在假山旁凝神掐诀,一心期盼着能再快些。

      好了,就快好了。

      这时,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寒意。

      “梅卿你要做什么?”

      那声音冷得刺骨,梅念卿被惊得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袍,连回头的勇气都无。

      君吾来的悄无声息,将方才还满心欣喜的他瞬间拽入冰窟。等梅念卿回过神,人已被带回了偏殿,胳膊疼得似要被生生扯断。

      君吾面色沉定,语气不疾不徐:“梅卿,还想着跑?”

      “殿...殿下...你...”而梅念卿此番早已下定决心,一字一顿道:“你放我走吧!”

      话音方落,一股威压瞬间袭来,就像是抑制许久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

      “离开?梅卿想去哪?”

      君吾已久未听过这些忤逆之言,本以为他学乖了。意识到被戏耍的神武大帝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冷声喝问:“说!想去哪?”

      此时这股压迫感令人屏息,梅念卿汗毛倒立,顿了顿,道:“殿下!放我走吧,再这样继续下去又有何意义!你变了!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样!又何必强留我去看你搭台唱戏呢?彼此互相放过,岂不更好!”

      这些时日,二人虽相安无事,偶尔对弈论道,却是表面平和,各有各的打算。梅念卿自始至终未曾放弃逃离的念头,好不容易觅得一线生机,却骤然破灭,顿觉崩溃万分。

      君吾的声音赫然拔高,道:“你懂什么!当年天桥坍塌,我的至亲,当着我的面掉了下去,被贬后我经历过什么你全忘了?他们三个忤逆我、质疑我,还妄图想杀了我;而你!也不过是个只会逃跑的叛徒,和当初那些在背后捅我刀子的人,又有何分别?”

      整间屋内气氛焦灼,君吾抬手用力推翻了桌案上的棋局,那是前些时日尚未下完的残局。

      此刻,他只想将这人挫骨扬灰,或许只有把梅念卿化作仙京建筑里的白骨,他才会真的老实,真的留下来。可却始终下不去手,是那些记忆影响了自己吗?

      君吾心想:“不,一个叛徒,一只蝼蚁,怎么会叫他迟迟下不去手。”

      倏然,君吾脸色沉凝,躁意翻涌更甚,身形微晃间,一只手死死攥住梅念卿的肩膀,另一只手扣着他的下颌将头扳转过来。四目相对时,二人贴得极近,梅念卿甚至能听见他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梅念卿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君吾,见他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分外难受,浑浊的目光死死锁着自己,肩头绷得发紧,好似在极力克制,眸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倒忘了,铜炉山开万鬼齐躁,上回这种反应还是在一百年前。

      那视线盯得梅念卿好不自在,不由的脸颊发烫,甚至不敢再看向对方。

      君吾意识逐渐模糊不清,紧接着是浑身燥动,抬手便将梅念卿狠狠抵在了桌案上。

      案面散落的黑白棋子硌得梅念卿后背生疼,引得阵阵颤栗。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另一只手则顺势向下,触到了他的腰封。

      梅念卿顿时炸毛,浑身激起一股暖意,他推搡着,试图推开君吾,道:“殿...殿下你清醒一点...别这样...。”

      君吾此刻头疼欲裂,体内法力躁动纷乱,意识模糊间,唇便覆了上去,堵死那声响的源头。静下来不过一瞬,身下之人便再度奋力挣扎起来。

      可武神的力气极大,任凭梅念卿如何推搡,对方都不为所动,君吾反手扣住那双作乱的手,将其牢牢举至梅念卿头顶,另一只手再度捏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

      四目相对,不过须臾,君吾的视线便又落回那片泛红的唇上,俯身而下,细吻了上去。

      一方神志混乱,引得另一方手足无措,仿佛亲吻能缓解体内的躁意。

      君吾的吻不似白无相那般温柔缱绻,更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带着一股啃咬的狠劲。

      这番拉扯持续近一炷香,禁锢着身体的力道才缓缓松落。梅念卿脸颊犹带未褪的温红,气息紊乱,回过神时,才发觉压在身上的人竟已昏了过去。

      梅念卿猛地将君吾推开,撑着桌案缓了许久,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平复好后,他侧头看向昏过去的人,神情复杂难辨,最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扶到床榻上躺下,轻轻掖好被角,整理好凌乱的衣襟,不带半分留恋地离开了。

      次日,君吾体内翻涌的法力才逐渐平复,睁眼时发现自己竟躺在偏殿的床榻上,头疼欲裂,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些片段自脑海闪过,却又记不清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梅念卿又逃了。

      他是怎么离开的?

      只记得昨日铜炉山开,想来梅念卿定是趁自己神志不清时逃了。罢了,既然他喜欢玩这猫捉耗子的把戏,那便来日方长。

      法力平复得差不多后,君吾当即瞬传至铜炉上方。继几百年前出了个血雨探花,这次也不知会不会再出个绝境鬼王。

      君吾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于自己而言,这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这世间无论多一颗棋子,少一颗棋子,皆由我掌控。铜炉山已然封闭,即便往后再出个‘绝’,也撼动不了天界第一武神的地位。

      既已到了铜炉,难免心生怀念。君吾鬼使神差般行至曾经的皇宫旧址,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内里一片漆黑,破壁残垣,时不时蹿出几只食尸鼠,只令人倍感恶心。

      行至深处,前方的墙面上泛着金光,乍一看,一幅壁画映入眼帘。

      “多余。”

      他不假思索,将手放在壁画上,业火自掌心窜出骤然将其焚尽。

      这可笑又令人作呕的过往。

      梅念卿此次逃离后便长了记性,行事变得格外小心,心中既有重获自由的喜悦,也因那句“叛徒”满是悲哀。

      眼下一切已无法改变,即便当时君吾昏迷,梅念卿也深知自己下不去手,如今只想远远离开,不愿再看着殿下继续作恶。

      他无法容忍昔日的太子殿下变成如今这般,也做不到就此舍弃。私心固然有,不过是想找回曾经的殿下罢了。

      梅念卿在凡间躲了许久未被君吾抓到,他才渐渐放松警惕,一路小心翼翼赶往铜炉山。

      当再次见到“老”“病”“死”三座大山时,三山告知了他近来三界发生的大事。原来那日他之所以能顺利逃走,正是因为铜炉山开山,铜炉山开则万鬼齐躁,修为越是高深的鬼,反应便越是强烈。

      在这期间,铜炉内新出了一位绝境鬼王,只是这位鬼王行事极其低调,坊间对他的传闻寥寥无几,只知其名为“黑水沉舟”。

      梅念卿与它们讲完自己的遭遇后,三山提议他躲进山体内部,它们的魂魄本就寄生在君吾脸上,山体中亦有其残魂,能及时探知君吾的动向。

      往后的几百年里,梅念卿凭借着三座山,便未再被君吾捉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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