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禁锢》小洋人哇哈哈

4、画中小人 次日清

　　次日清晨，
　　老师为大家分发完画板和简易颜料，把酒店附近一处溪谷被选为写生地点。溪水潺潺，两岸绿意葱茏，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老师说完注意安全后，学生们便三三两两散开，寻找自己喜欢的角度。
　　向南扶着苏明曜很快选了一块溪边平滑的大石头坐下，向南显然对画画兴致缺缺，他拿着画板，左顾右盼，显得有些茫然无措。而苏明曜不同，画板搁在膝头，目光专注地投向流淌的溪水和远处层叠的山影，神情平静而投入。阳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沉静。
　　周砚和陈瑞豪各自找地方坐下，隔着一段距离。周砚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景色上，铅笔在纸上勾勒着溪石的轮廓，但心思却总有些飘忽。眼角的余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扫向溪边那块大石。苏明曜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握着铅笔的手腕稳定而有力，偶尔在画纸上涂抹几下，很是专注。
　　“喂，向南，你转悠啥呢？”陈瑞豪的声音打破了溪谷的宁静。他坐在离向南不远的一块石头上，眼神一直追随着在附近晃悠、找不到合适角度的向南。
　　向南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有点委屈地停下脚步: “我……我不知道画什么啊…… “笨死了！”陈瑞豪站起身，几步跨过去，一把夺过向南手里的画板，动作有些粗鲁，声音却压低了些，“坐这儿！对着那棵歪脖子树画！简单！”他不由分说地把向南按坐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还把自己画板上夹着的几张参考风景照片粗暴地塞到向南手里，“照着这个，别瞎画！”
　　向南缩了缩脖子，但看着手里的照片，眼睛亮了起来:“哦！谢谢瑞豪！”他立刻埋头研究起来，不再乱转。陈瑞豪看着向南终于安静下来开始画画，这才哼了一声，抱着自己的画板，走到更下游一点的一块石头上重新坐下。他看似随意地坐下，目光却飞快地瞥了一眼认真起来的向南，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绷紧，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低头在自己的画纸上用力涂抹，力道大得仿佛要把纸戳破。
　　周砚将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收眼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画板，溪石的线条却显得有些僵硬。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和溪水的流淌声中
　　悄然滑过。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暑气开始蒸腾。老师宣布写生告一段落，下午继续，现在准备午餐。
　　大家纷纷收拾画具，准备返回酒店。周砚合上自己的画夹，视线便被溪边巨石上的动静吸引。
　　苏明曜也正收拾东西起身。大概是久坐腿脚不便，他站起时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手中的写生本和几支铅笔差点脱手滑落。
　　“小心。”离他最近的向南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 “没事。”苏明曜稳住身形，对向南笑了笑，低头整理散开的画具。几张画稿从写生本里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在旁边的草地上。
　　苏明曜似乎没察觉，转身被向南搀扶着一起往营地方向走去。
　　周砚的目光落在那几张散落的画稿上。
　　一丝犹豫闪过，但他还是走了过去。弯腰，拾起。第一张是未完成的溪谷速写，笔触流畅，光影处理颇有章法。第二张是溪石的细节习作，观察细致。当他拿起第三张--一张构图潦草的构思草图时，动作骤然凝固。
　　这张草图显然在捕捉整体布局，几棵姿态虬劲的树木占据主体，笔法随意。然而，吸引周砚全部注意力的，是画面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几乎被忽略的角落

　　那里，只用寥寥数笔，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地勾勒出一个小小的人影轮廓。

　　没有五官细节，只有简略的线条:微微弓起的背脊，呈现出一种沉浸式的专注；抬起的、虚握着什么的手臂线条，像是在…….执笔作画？

　　周砚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姿态……与他刚才坐在溪边石头上，低头对着画板勾勒时的身影，诡异地重叠。

　　位置……似乎正指向他坐落的方位。角度.…像是从他侧后方投来的、带着距离感的凝视。

　　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脊背。周砚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草稿纸，指尖有些发凉。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苏明曜和向南离去的方向。那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背影在林间小路上晃动。

　　是他吗？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潦草的人影轮廓，试图找出更多确凿的证据一-衣服？发型？可是太模糊了，只有极其概括的线条。

　　不是他吗？可那个姿势，那个专注低头的角度，以及在这个构图里出现的、显得如此突兀却又被特意安排在角落的位置.…

　　“周砚！发什么呆呢？吃饭了！饿死了！”陈瑞豪的大嗓门从后面传来，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到周砚手里的纸，“咦？谁的画？”

　　周砚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那张草稿纸叠在另外几张下面，掩饰住自己刚才的失态。他站起身，声音是刻意的、拒人千里的平静: “苏明曜落下的。你离他近，一会儿给他。”他将那叠画稿不由分说地塞进陈瑞豪手里，转身就走，背影绷得笔直。
　　陈瑞豪被塞了个措手不及，看着周砚快步离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靠，又犯什么病……"

　　午餐时分，四人桌的气氛微妙。
　　“哎，苏苏，你想好高二选什么科了吗？”向南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一点未谙世事的娇憨，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选科。这个悬在每个高一学生头顶、既令人兴奋又充满迷茫的命题，瞬间吸引了邻桌几道探究的目光。
　　苏明曜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面具，但眼神深处，一丝清晰的、近乎锋利的笃定悄然浮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穿透力: “嗯，大概想好了。历史、政治、地理。"
　　“文科？”向南惊讶地睁大眼睛，“你理科不是也挺厉害的吗？我以为你会选物化生呢！”旁边一个男生也附和:“是啊明曜，你这成绩选理科不是更有优势？"

　　苏明曜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笃定: “我喜欢文科的方向。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抛出一个炸弹，“我想考上戏，学播音主持。"
　　“上戏？播音主持？！” “哇！主持人？” “真的假的？苏明曜你要当明星了？”
　　惊叹与起哄声瞬间在餐厅里炸开，形成一股无形的热浪，将苏明曜团团围住。
　　周砚看向风暴中心。苏明曜坦然地承受着所有目光，脸上没有炫耀，亦无局促，只有一种目标明确后的平静与向往。他微微挺直脊背，下颌线条清晰而自信，仿佛已站在聚光灯下。
　　“是，”苏明曜迎着众人的目光，声音清亮，带着一种独特的、经过打磨的节奏感和吸引力，仿佛话筒已在手中， “想试试。以后能站在镜头前，或者话筒后，传递有价值的信息和声音，感觉……很有意义。”他说这话时，周身仿佛自带无形的追光，耀眼得近乎失真。

　　周砚看向苏明曜，他被大家的目光聚焦着，脸上没有丝毫炫耀或局促，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和向往。他微微挺直了脊背，下颌的线条清晰而自信。

　　一个荒谬又带着点自嘲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一切，会不会都只是…….练习？练习如何不动声色地吸引人？练习如何运用眼神和语言？练习如何在人群里塑造一个……特定形象？毕竟，一个未来的主持人，需要这种能力吗？

　　“主持人好啊！苏苏以后上电视了别忘了我们！”向南兴奋地拍着苏明曜的肩膀。苏明曜只是温和地笑着，没有过多回应大家的起哄，重新拿起筷子，姿态依旧从容。

　　陈瑞豪也被这消息吸引了注意力，他忘了继续八卦周砚，注意力全在向南身上。他看着向南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拍在苏明曜肩膀上的手，眼神暗了暗，随即对向南说:
　　“你呢？别光顾着问别人，你想选啥？”
　　向南被问得一愣，挠挠头:“啊？我……我还没想好呢，理科太难了，文科背书又头疼……”他苦恼地皱起脸，求助似的看向苏明曜，“明曜，你帮我参谋参谋？”
　　苏明曜正要开口，陈瑞豪却抢先一步，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别扭关心:“笨死了！选科有什么难的？看你喜欢什么，能学进去什么！别老指望别人！”

　　周砚沉默地吃着饭。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未来。他的世界只有脚下的方寸之地，未来是一片混沌的迷雾。
　　就在这时，苏明曜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邻桌，落在了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沉默的周砚身上。他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像精准的探针，捕捉到了周砚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低落。
　　“周砚，”苏明曜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和力，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却轻易地打破了周砚试图营造的沉默屏障，“你呢？想好高二选什么科，以后想做什么了吗？”
　　问题抛了过来，像一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周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对上苏明曜那双带着温和探询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
　　“我？”周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一块坚冰，“没想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满不在乎的冷漠。“
　　旁边的陈瑞豪突然用力咽下嘴里的饭，嗓门洪亮地插了进来，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我们家周砚还用想那些虚头巴脑的？他打篮球厉害着呢！以前是校队主力！以后说不定就打职业去了！是吧周砚？”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周砚，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暧昧的“哥们儿牛逼”的肯定。
　　“真的呀，你打篮球这么厉害。”向南惊讶道。
　　周砚顿了一下，看向向南，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苏明曜，说道：“凑合。”
　　“篮球打得好也很棒啊，”苏明曜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一种天赋。”他这话说得真诚，但听在周砚耳朵里，却更像是一种社交辞令般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