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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陷入泥沼   清晨的 ...

  •   清晨的山林还带着露水的凉意,但没过多久,毒辣的日头就驱散了最后一丝清爽。通往山顶的石阶蜿蜒向上,隐没在葱郁的树林里,看着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分组出发时,向南和苏明曜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块儿。向南性格温和,说话总是带着笑,苏明曜则显得随和周到,两人走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周砚和陈瑞豪落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人并肩的背影,气氛莫名有点微妙。

      “喂,周砚,磨蹭啥呢?等着太阳给你镀金啊?”陈瑞豪粗声粗气地催促,他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像个移动的补给站,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但精神头十足。

      周砚的目光掠过前方那对和谐的背影,氛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他收回视线,没理会陈瑞豪。

      “走了!”陈瑞豪不耐烦地推了周砚一把,差点把他推个趔趄。 “陈瑞豪你找死?”周砚稳住身体,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这儿?”陈瑞豪毫不示弱地顶回来,嗓门洪亮,“赶紧的!再磨叽连午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说完,用小声的凑到周砚身前,鬼鬼祟祟的说道:“再不快点,南南都要被那个花蝴蝶拐走了。”

      周砚嗤笑一声,懒得反驳他这幼稚的占有欲:“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个脑子?”

      陈瑞豪不管他,迈开大步,咚咚咚地踩着石阶往上冲,沉重的背包在他背上晃悠。

      周砚深吸一口气,也抬脚跟了上去。石阶陡峭,没爬多久,沉重的喘息声就取代了最初的轻松交谈。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T恤的前襟。陈瑞豪虽然冲得猛,但耐力似乎不太行,很快速度就慢了下来,呼哧呼哧喘得像拉风箱。

      “不……不行了……歇……歇会儿.……”陈瑞豪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

      “刚才不是挺能冲吗?”周砚抹了把脸上的汗,虽然自己也累,但看到陈瑞豪这副狼狈样,忍不住刺他一句。 “‘你……你懂个屁!我这是….负重!负重懂吗?”陈瑞豪指着自己巨大的背包,强词夺理。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拌着嘴,确切地说是陈瑞豪单方面的拌嘴。

      山路有一段特别陡峭,石阶狭窄湿滑。

      向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落脚,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向南的胳膊。

      “小心点,这块石头有点松。”是苏明曜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他扶着向南的胳膊,自己先一步踩稳,然后微微用力,协助向南踏上了那块不太牢靠的石头。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向南感激地反手握住苏明曜的小臂,声音带着亲昵的撒娇:“谢啦苏苏!没你我差点摔个屁股蹲儿!”

      “我靠!你看见没?!”陈瑞豪的声音在周砚耳边炸开,他瞪着前方,手却重重拍在周砚胸膛上,震得周砚胸口发闷, “再这样下去我家南南真要没了!你能懂我的痛吗兄弟?!”不等周砚回答,他又自问自答地哀嚎,“算了,你这木头不懂!但兄弟我不会丢下你的!所以劳驾您老快点跟上!”说完,他又像打了鸡血似的往前窜。

      苏明曜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继续和向南并肩前行,甚至微微侧身替向南挡开路边斜伸出来的带刺枝条。苏明曜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清晰,汗珠沿着下颌滑落,他的表情平静温和,带着一种对谁都一样的、可靠的友善。他偶尔低声和向南交谈几句,向南也笑着回应。

      整个上山途中,苏明曜一次都没有回头。

      没有篝火旁递来鸡翅时那若有似无的指尖触碰,没有眼神交错时的那种旖旎,没有一丝一毫特别的关注投向落在后面的周砚和陈瑞豪。仿佛昨天篝火摇曳下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光线和烟雾制造的一场过于逼真的错觉。

      周砚沉默地跟在后面,汗水流进眼角,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陈瑞豪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抱怨、打气、分析“敌情”,周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苏明曜。那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对谁都温和有礼、散发着自然吸引力的苏明曜。那个在需要帮助时会坦然接受他人善意,也会主动伸出援手帮助他人的苏明曜。阳光下的他,清晰、明朗、坦荡,没有一丝暧昧的阴影。

      昨晚篝火边的靠近,那指尖的温度,那呼吸的灼热,那带着钩子的眼神……大概真的只不过是光线、氛围和他过度警觉的神经共同编织的一场过于逼真的错觉。

      这个认知让周砚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涩,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他不再试图去捕捉前方那个身影的目光,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踩着 坚硬石阶,向上攀登。阳光晒得皮肤发烫,汗水浸透了衣衫,喉间干渴得厉害,但这些感觉都异常清晰而真实,真实得足以碾碎昨夜那点虚无缥缈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幻影。

      陈瑞豪终于又攒了点力气,开始往上冲,嘴里还嚷嚷着:“周砚!快点!别跟个娘们似的磨叽!”

      周砚这次连瞪他都懒得瞪了,只是加快了些脚步,目光坚定地投向山顶的方向,不再偏移。

      终于,爬到了山顶。

      阳光毒辣得能把人烤干。周砚感觉自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蒸笼的咸鱼。陈瑞豪直接瘫在滚烫的石凳上翻白眼,向南靠着树干大口喘气,娇声喊着要喝水。

      原地休整之后,大家开始吃自己带上来的零食、盒饭,陈瑞豪像个忙碌的陀螺,既要往向南那边凑,试图分享他的午餐,又要顾及周砚。几个来回后,周砚终于不耐地开口:“停。你累不累?直接去他那吃,不用管我。”

      陈瑞豪嘿嘿一笑,脸上毫无愧色:“那我就不客气了…..兄弟保重!”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奔向向南。

      休整完毕,全员启程下山。

      走着走着,苏明曜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身体失去平衡的跟跄声。
      “哎哟!”
      其他人立刻循声望去。
      苏明曜单脚跳了两下,皱着眉,一手扶着旁边粗糙的山壁,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脚踝。他额角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明曜!没事吧?”
      “扭到了?” “严不严重?”
      刚才还在说笑的几个同学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脸上都带着真切的关心。向南也顾不上喘了,几步窜过去:“我去,苏苏你没事吧?脚崴了?”
      “嘶……好像有点。”苏明曜吸着气,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踝,眉头拧得更紧了,“踩空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应该只是扭伤。”

      “能走吗?我们扶你?”一个高个子男生立刻伸出手。

      “是啊是啊,我们换着扶你回去,营地不远了。”

      “要不,等等看有没有观光车?”另一个女生提议道。

      苏明曜摆摆手,脸上勉强挤出一点安抚的笑容,声音因为疼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软:“不用.……太麻烦大家了。路不好走,互相搀扶反而更危险。我….缓一下……"

      他的目光在围拢的、写满关切的脸上缓缓扫过,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感激,却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具体的援手,似乎并没有接受任何具体帮助的意思。

      那眼神掠过向南,掠过陈瑞豪,然后,毫无预兆地、极其自然地,转向了站在稍外围、正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周砚。

      汗水沿着他鬓角滑落,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的碎发,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太多的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 专注的期待。

      他微微歪了下头,对着周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嘈杂的关心声,带着点示弱的、商量的口吻:“周砚,”周砚听到他喊他的名字,尾音轻轻拖了一下,像羽毛扫过心尖,“你……可不可以背我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

      除了向南,所有围在苏明曜身边的人,都下意识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齐刷刷地看向周砚。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一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熟稔到可以背下山的关系。

      周砚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投入深水炸弹的死寂冰湖。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被算计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想拒绝,想冷笑,想戳穿这显而易见的把戏。

      可苏明曜根本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看着周砚,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除了那点示弱的请求,还藏着一丝极其隐蔽的、近乎笃定的狡黠,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他扶着山壁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支撑着自己再跳一下,但那微微晃动的身形和瞬间更白的脸色,又显得那么真实。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周砚认命般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在周围人各种含义不明的注视下,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苏明曜,微微屈膝,蹲了下去。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和靠近的窸窣声。下一秒,一个带着汗意和阳光气息的重量就压了上来。手臂环过肩膀,又在胸前松松地交叉扣住。那两条腿也小心翼翼地分开,膝盖内侧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轻轻抵在周砚腰侧。

      “麻烦你了……”苏明曜的声音几乎贴着周砚汗湿的后颈响起,温热的气息像烙铁一样烫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似乎还藏着一抹得逞后极力压抑的轻快。那环着的手臂,在周砚站直身体的瞬间,仿佛无意识地收拢了一点。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密贴合。苏明曜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周砚的后背,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清晰可感。他微潮的额发蹭着周砚的颈侧,下巴似乎无意间抵在了周砚的肩窝。他身上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周砚所有的感官领域。

      周砚深吸一口气,稳住脚下,缓缓站直。苏明曜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要轻,但这份全方位、无死角的亲密接触,却像无形的枷锁,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人胸腔的震动,甚至能感知到对方下颌无意蹭过自己肩胛骨时皮肤的触感。当周砚迈开第一步时,苏明曜似乎又收紧了手臂,带着点依赖的意味,像怕掉下去。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周砚的耳根瞬间蔓延至整个脖颈。

      “能背稳吗?”那温热的气息再次贴着后颈的皮肤钻进耳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气音,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只有周砚能听见。那痒意让周砚脚下猛地一滑,差点失去平衡!

      “….嗯。”周砚再次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下颌线绷得死紧。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脚下湿滑陡峭的石阶,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而坚定,试图忽略背上那份沉甸甸的、带着灼人温度的负担。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轻笑。那笑声带来的胸腔震动,通过紧密相贴的身体,清晰无比地传递到周砚的脊骨深处。

      苏明曜似乎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头轻轻搁在了周砚的肩膀上,温顺得像个找到归宿的大型动物。然而,他温热的呼吸却持续地、若有似无地拂过周砚颈侧最敏感的那片皮肤,如同最细微的电流,无声地进行着一场隐秘的、不动声色的攻城略地。

      周砚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是心底像片被搅得乱七八糟、想爬出去又无法挣脱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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