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禁锢》小洋人哇哈哈

2、篝火撩人 夜晚

　　夜晚
　　篝火“噼啪”一声爆响，炸开几点火星，懒洋洋地升腾起来，又迅速湮灭在营地上方浓稠的黑暗里。空气里塞满了烤肉的焦糊味、松木燃烧的辛辣烟气和少年人旺盛荷尔蒙蒸腾出的汗意，混杂发酵，闷热而躁动，像一锅煮沸的、粘稠的欲望。

　　周砚捏着手里那串烤得半生不熟、焦黑斑点密布的鸡翅，面无表情地盘算着:是硬着头皮啃下这块碳化蛋白质，还是干脆丢给旁边那只眼巴巴、哈喇子流成小溪的营地土狗。

　　“周砚。”

　　声音从左手侧传来，不高，甚至带着点篝火烘烤后的慵懒沙哑，却像投入静水的小石，轻易穿透了向南那声带着娇憨埋怨的“瑞豪！你又烤糊了啦！”的背景杂音。

　　周砚的颈背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苏明曜的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轮廓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格外亮，映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捏着一根竹签，签子上串着的鸡翅却是无可挑剔--表皮烤得金黄焦脆，均匀地覆盖着一层诱人的油亮光泽，饱满的汁水仿佛随时要冲破那层薄脆的束缚，散发着霸道而纯粹的肉香。

　　“喏，”他把那串完美的鸡翅直接递到周砚眼前，挡住了他手里那串惨不忍睹的作品，“这个不焦。”苏明曜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指尖擦过周砚的手背，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心。

　　那一下触感又轻又快，像被刚爆开的火星子燎了一下。周砚手一抖，差点没拿住自己那串黑乎乎的玩意儿。等周砚回过神，那串完美的鸡翅已经塞进了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里，温热的，带着油脂刚刚烤化的诱人香气。

　　“我靠！这对吗？”陈瑞豪的咋呼声立刻从篝火对面穿透过来，他手里举着一根烤得黢黑、还在冒烟的玉米棒子，活像举着根烧火棍，“凭啥给周砚烤得那么好？我的呢？我的都成焦炭了！”

　　向南站在旁边，正笨手笨脚地试图挽救一串眼看就要葬身火海的烤肠，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头都没抬，显然对陈瑞豪这种间歇性“戏精附体”早已免疫。

　　跳跃的火光在苏明曜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将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映衬得更加生动，甚至带点玩味的恶劣。他眼皮懒懒地掀开一条缝，目光甚至没完全落到陈瑞豪身上，只是随手从旁边烤架上漫不经心地一抄--精准地捞起一根烤得比陈瑞豪手里那根更加“惨绝人寰”、几乎只剩下焦炭骨架的玉米，手腕一抖，那根“焦炭”就朝着陈瑞豪的方向飞了过去。

　　“如你所愿，”苏明曜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被篝火烘烤得暖洋洋的，“这个归你了，特制黑金玉米，补脑。”

　　陈瑞豪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根烫手的“黑金玉米”，气得跳脚，嘴里骂骂咧咧，却还是认命地凑上去吹了吹，试图啃掉那点没完全碳化的部分。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苏明曜没再理会陈瑞豪的抗议，转回头，目光又落在周砚……手里的鸡翅上？

　　“快吃啊，”他催促了一句，声音不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凉了油腥。”

　　苏明曜低下头，盯着他手里那串金黄焦脆的鸡翅。篝火的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不断晃动的阴影，像一群不安分的小精灵在跳舞。周砚喉咙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这才拿起鸡翅咬了一口。肉汁混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在嘴里爆开，确实好吃得过分。

　　陈瑞豪还在对面跟那根“黑金玉米”较劲，向南终于抢救出了他的烤肠，正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周砚垂眸，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苏明曜的手--那只刚刚递来“不焦”馈赠的手。
　　此刻，那双手空空如也。

　　火光清晰地勾勒出他清瘦的指节，干净、修长，却显得有些落寞，仿佛主人只顾着投喂他人，自己还未来得及享用分毫。

　　“你不吃？”周砚的声音听上去比夜风还冷。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呼喊，带着烤物特有的烟火气和毫不掩饰的亲昵热情，猛地撕裂了两人之间短暂而微妙的寂静:

　　“明曜！苏明曜！过来这边！刚烤好的茄子绝了！”

　　篝火堆另一侧，一个男生扯着大嗓门，挥舞着一串油汪汪、撒满了蒜蓉和辣椒的烤茄子，热情得像要把那香气直接扇到这边来。 “快来尝尝！就等你这个烧烤大师点评呢！”

　　苏明曜循声望去，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又随和的笑容，那笑容像被篝火点燃了似的，瞬间驱散了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来了来了！”他扬声应道，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被群体接纳和喜爱的自然熟稔。

　　临走前像是才想起什么，回头飞快地看了周砚一眼，或者说，是看了一眼周砚手里那串他刚给的鸡翅，随意地丢下一句:“你先吃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热闹的中心走去。

　　他人还没完全到，就被几个围在烤架旁的同学笑着拉了过去。就被那个男生不由分说地把那串硕大的烤茄子塞进他手里，旁边另一个女生笑着递过一串刚烤好的蘑菇:“明曜试试这个，我刷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酱！”还有人嚷嚷着让他再露一手，烤点别的。

　　苏明曜被簇拥在暖融融的光晕中心，侧脸映着跳跃的火光，笑容无懈可击。他轻松地回应着四面八方的招呼和投喂，那份在人群中的如鱼得水、光芒四射，几乎有些灼目。他像是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的温暖和关注包围。

　　在眼前这片热闹的映衬下，周砚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竟会为那点施舍般的、转瞬即逝的星火，产生感动？

　　像苏明曜这样的人，身边永远围满了人，永远不缺关心和分享。有的是人给他烤茄子，给他递蘑菇，等着他露一手。他烤串给别人，大概只是顺手，是习惯性的好人缘，是融入群体的润滑剂，是某种他自己都未必深究的、对世界散发的、平均分配的、廉价的暖意。

　　周砚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鸡翅，用力地嚼着。油脂的香气依旧浓郁，舌尖却尝出一点更深的涩意，还有一丝对自己这莫名其妙情绪的恼火。

　　火光依旧跳跃，映照着对面那张被众人环绕、笑容灿烂的脸，他沉默地咽下口中混合着复杂滋味的食物，篝火的暖意似乎传不到心里，只剩下一种“关我什么事”的自嘲，在胸口闷闷地烧着。
　　而对面

　　篝火的光晕中心，苏明曜正娴熟地翻转着烤架上的肉串，侧脸映着暖光，他接过旁边女生递来的调料瓶，手腕轻抖，粉末均匀洒落，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片喧腾的烟火气里。

　　然而，在他又一次侧身、将烤好的肉串递给翘首以盼的同学时，那含着笑意的眼尾余光，却似有若无地、极其自然地扫过篝火对面那片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极其短暂，快得如同簧火跳跃时爆开又湮灭的火星，转瞬即逝，仿佛只是无意识地掠过。甚至没有引起他脸上笑容丝毫的凝滞，也没有打断他流畅地接过下一串食材的动作。

　　好像只是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