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3.
鸥群醒了
翅膀接连着翅膀
叫声那么凄厉
震颤着每片合欢树叶
和孩子的心
在这小小的世界上
难道唤醒的只是痛苦
What does not kill me,makes me stronger。
晓星尘,你也不会放弃的,对吧?
薛洋剥了一颗从护士站顺走的糖果塞进嘴里,慢吞吞地走着,越接近病房门,越是踌躇不前。清甜的果香味从舌尖绽开,薛洋的心情却越发地苦涩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晓星尘这个消息。
刚刚杨宁告诉他,晓星尘已经被调去了户籍部门,说是为了他好,其实就是打算断了晓星尘继续追查龙坤的念头。杨宁和龙坤的恩怨,兜兜转转快二十年。他自己已经想明白,这辈子背了这个污点,算是走不出重山市了,但他不能让晓星尘的一生,也毁在这么个人渣身上。
“这个老东西要是能放下,也不会来见我了吧。”薛洋自嘲道。
完美受害者和从犯之子,他始终是偏心前者的。
这个认知,从当年杨宁主动来找晓星尘的时候,薛洋心里就清楚了。否则,他后面也不会主动送上门,自愿改名换姓去做一个连卧底都算不上的,没编制没前途的线人。如果杨宁销毁了他的档案,那他这辈子就要把牢底坐穿了。
而晓星尘一开始就是以受害者的形象,接受着陌生人肤浅的同情。直到一个荒谬的谣言,如野火之势传播到重山市的千家万户。
那也许是一个为了博出位的记者,或者甚至只是某某的无聊之作,偏偏大家都相信了晓星尘的父亲,一位化学界颇有成就的青年学者,近年来最年轻的中科院院士,出卖了自己的学术成果,获得了一笔来源不明的不菲收入。这才在重山市置办了房产,还购置了不错的车辆。其后所谓的绑架,也不过是因为团队里分赃不均,晓教授太过贪婪,才差点累的全家被人灭门。
谣言不怕荒谬,就怕没有话题性和传播性。这个消息一出炉,如同一个重磅炸弹投入了平静许久的重山市,晓星尘再次成为了人们的焦点。可这次,连肤浅的同情也不见,只剩下不怀好意的窥探,和阴阳怪气的嘲弄。这些人,竟然可以全然不顾自己曾经的立场和言论,对一个仅仅七岁的孩子,满含恶意的揣度。
或许,在这场谣言的风暴里,晓星尘三个字不再是指代一名有血有肉的七岁男孩。而仅仅只是一个出卖成果还极度贪婪的男人的儿子,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朽木,一个不值得被收养的白眼狼。
他和晓星尘明明都背负着本不属于他们的糟糕名声,这个世界的所谓正义之士,却没有一个愿意为他们发声。如果法律不能惩罚真正的罪人,那就让我成为黑夜的利剑,代替正义于阴影中,审判罪恶。
薛洋从思绪中抽离时,晓星尘正出病房寻他,许是等了一阵不见他回来,担心宋岚为难他吧。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薛洋赶忙上前扶住了晓星尘。
晓星尘听见是薛洋,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我要出院,麻烦你通知——”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会,竟叫不出来一个名字。
因为怕养母担心,眼睛受伤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告诉她,只说是任务在身,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回去看望她。杨岚刚刚来谈过案情,这个“桃夭”的案子老师已经交给他在调查铺网。对于丢掉一直在跟的线索他也无所谓,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新的突破口。但是最让他担心的事情是,杨岚刚刚和他说老师把他调去了户籍科,如果从缉毒调出,那在师兄弟们的眼里,他岂不是成了逃兵?况且他以往的成绩那么优秀,明明可以戴罪立功的,这次失利的处罚为什么下来的这么快,而且,一点回环的余地也没有。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可现在,能帮他的人,只有“眼前”这位了。
“麻烦你帮忙办一下,可以么?”晓星尘垂下头,声音里埋着淡淡的落寞,趁着正式的处分通知下发之前,他必须尽快回队里了解情况。
“你现在就要出院?可是医生说,明天还要看看你的眼睛康复的情况。而且,我自己的出院手续还没办呢。”薛洋无奈地看了看两人身上的病号服,心里盘算着,悄悄跑出去的可能性。
晓星尘有一瞬间的怔忪,刻意不想回忆的片段又冲回了脑海。
他想起,那时薛洋正被桃夭折磨的意识恍惚。而他不知道那烟雾弹的厉害,着了他们的道。等他意识回归时,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是眼周明显感到一丝丝的凉意,这是已经被人妥善处理过的。
很快,耳边一如刚才,传来薛洋的声音。这声音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它主人随着话语呼出的异常温热的气息。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但是,这间酒吧里怎么会有床?他收集过这间酒吧所有房间的布局资料,根本没有床!
他意识到,这里是一个连他都没有查到的秘密空间。
而身边的人还在极度隐忍克制着桃夭的药性,颤抖着求他:“星尘哥哥,求你,救救我。只有你可以,救救我,救救我,求你……”
声音越来越轻,身体颤抖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当时,晓星尘不知道“救他”是什么意思,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
因为原本参与竞拍也存着救他的目的,所以当薛洋带着哭腔求他的时候,密室的疑点他也没有时间去思考,直接脱口而出道:“我看不见,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薛洋得了这句话,如获大赦,一翻身两手撑在晓星尘耳侧,直勾勾地盯着身下人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把自己给我,就好。”
薛洋话音一落,晓星尘就感到自己的裤子被人扒了。刚想伸手去护住最后一道防线,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自己的手铐锁在了床头的铁栅栏上。
晓星尘一时气急,气愤道:“薛洋,你这是做什么!”
薛洋以为他是对自己不问自取的行为,感到不快,解释道:“手铐是为了保护你啊。毕竟你身为我的锚点,这桃夭也只有你能替我解。万一我们打起来,我担心我现在这状态,手上没个轻重,把你弄伤了,就不好了。”说话间,最后一道防线也被薛洋扔到了不知名的角落,“再说了,给杨宁卖命这么多年,从他儿子身上先讨点利息,不过份吧?”
音调一转,薛洋又带上了哭腔,可怜兮兮地说道:“星尘哥哥,你刚刚还亲口答应我的,你不会忘了吧?”
“薛洋,你混蛋,你给我滚下去!”教养极好的人,现在甚至想不出什么其他骂人的词汇。
而下一刻,一张温热的唇,便把这些极绅士又不礼貌的词全部塞回了主人的肚子里,只偶尔跑出来一两声无意义的哼吟。
不能再想下去了,晓星尘回过神来,伸手探上薛洋的额头,目前体温正常,便稍稍放松了些,问道:“你……目前症状如何,桃夭还有反应吗?”
薛洋听他的问题,一下就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儿刚刚突然就红了脸,表情极不自然。
薛洋自己倒是没有一点乘人之危的愧疚感,笑笑说道:“昨天幸得有你,不过后续有什么症状还不知道,我想你们局里也不会这么快放我俩出院。你要实在想出去,我偷偷带你溜出去吧。”
薛洋心想:反正只要桃夭不发作,偷鸡摸狗的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顿了顿,他看看眼前人,心想:发作了也没什么,反正晓星尘还在身边呢。
晓星尘的公寓卧室内,桃夭正在发作的某人醒了。
“吵醒你了?”薛洋睁眼就看见,月光下晓星尘周身都泛着柔柔的光晕,清俊如谪仙的人,没了目标和方向,仿佛随时都能原地飞升。
“没有,估摸着,到时候了。”尽管晓星尘看不见,仍是感觉到了薛洋灼热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你赶紧,天亮了我还有事要办。”
晓星尘口中说着似是已经习惯,表情却依旧纯情得仿如第一次般,对于这事依旧是扭捏非常。虽然从医院到公寓,薛洋一直赖在他床上,也每天都会求他帮忙“解毒”。晓星尘仍旧打心里无法接受,只好安慰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但是,倘若一点都不喜欢的话,真的可以接受得这么顺其自然吗?
晓星尘想不明白。
他心里那个替他出头的小男孩,是不是早已经随着岁月的推移,任往事随风。
还是和现在的薛洋一样,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旦贴在心上,便再也撕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