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蒋家 从公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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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安局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虞欢一步一步挪回家。
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钻进她单薄的衣领，激起一阵寒意。
王婆子已经离开，破旧的木板门虚掩着，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斜斜地支着半边门板，像个无力的守卫。
门洞内光线昏暗，沈秀莲佝偻着身子坐在门内阴影里，正用力搓揉着一盆衣物。
而另外半边门和旁边足有一间房的空地，则被一堆小山似的、带着枯叶的柴火堵得严严实实。
那是隔壁虞家二叔的柴火。
自虞父去世，虞二叔家无处可放的杂物、柴火，便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堆在了她们孤儿寡母的门前，美其名曰：老大家没男人，凡事都要靠他们老二家的。
虞欢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座柴山，又缓缓移向阴影里的沈秀莲。
昏暗中，沈秀莲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
记忆里，这也是个苦命人，头婚生4个儿子，养到十几岁，突然在一个月内连同丈夫在内的五个男丁，全部暴毙，即便后来再婚生女，也挡不住周围人的流言蜚语。
克夫、克子、独命头儿……，这些字眼像一把无形的刀，一点一点削断沈秀莲的脊梁。
虞欢静静地站着，看似淡然，实际脑子里却早已哀嚎一片：
这穿越也是绝了！天崩开局！早死的爹，悲情懦弱的妈，吸血占便宜的极品亲戚，一眼望不到头的沉重农活……还有整整八年！八年！才到改革开放！这日子，还能过吗？过吗？？
……
公安同志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她下午才报的案，第二天一早，两个穿着笔挺藏蓝制服、身姿挺拔的公安就骑着锃亮的二八杠自行车，叮铃铃地停在了虞家门口，引来左邻右舍的探头探脑。
“虞欢同志，”年长些的公安姓李，面容严肃，掏出一个翻毛了边的笔记本，“我们初步排查了当天河边的村民，记录了一些目击者的模糊描述。你呢，这两天尽量在家，随时可能请你过去配合指认嫌疑人。”
虞欢配合的点头。
公安前脚刚走，院门都还没关严实，王婆子后脚就风风火火闯进巷子。
人未至，声先到：“闺女啊！大事！大好事！”
王婆子脸上堆满了夸张的喜气，“蒋家那边可真是诚心诚意！蒋二也是真真看上你了！昨儿回去一说你不乐意，急得他爹娘一宿没睡！主要也是蒋二到年纪了。”
“这不，刚托我传话，说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彩礼直接给200块！现钱儿！咋样，这心够诚的吧。”
虞欢正弯腰收拾炕上的薄被，闻言动作一顿。200块？在1972年，一个工人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一斤猪肉才1毛5。
这蒋家，有点诡异了。
时下结婚更多的是买大件实物，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这三大件更是主旋律，直接给200块现钱的，那得是什么家庭？
虞欢脸上露出惊讶和犹豫：“婶子，我才十六，结婚…真还早着呢。”她话锋一转，“不过嘛，蒋二哥的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确实该好好谢谢。要不…您带我去大前村蒋家看看？我当面道个谢？”
王婆子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忙不迭道：“哎！对！先道个谢嘛，走走走，婶子这就陪你去！保准让你看满意！”
在沈秀莲担忧的目光下，虞欢换了件白底碎花的小衫，两人当即前往大前村。
蒋家就在村尾，两间土屋，篱笆围成的院子，角落里两只散养的鸡，和其他村民家并无二致。
俩人到了门口，王婆子让虞欢在门外等着，自己进屋先告知一声。
虞欢听话的站在路边，左右打量着大前村。
这个村子临河，并不大，村尾一眼能看到村头，房子都集中在河的左侧。
应该是赶上黄河上游下雨，河水浑浊且迅疾。
虞欢观察的认真，没防备身后突然窜出一人。
“嘿！干啥呢？搁厕所门口堵人呐？讲究点行不！”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带着不满在她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虞欢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褂子、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年轻男人，正皱着眉绕到她前面。
待看清虞欢的模样，他明显愣了一下，凶巴巴的表情瞬间被一丝尴尬取代，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咳…对不住啊妹子！我还以为是……咳，你站这儿…挡着门了。” 他朝虞欢身后那堵土墙努了努嘴
“没事。”虞欢摇摇头，听见这男的说话，她才意识到，她堵住了厕所。
农村屋后的那种厕所，是挨着屋子建的，并没有标识，只在前后各开一道门。
虞欢赶快避开。
就在她侧身避让的瞬间，一个没留神，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另一个刚从屋后拐过来的人！。
“呀！” 虞欢惊呼一声，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冰冷的铁壁！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摔倒在地时，一只大手稳稳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暴地抓住了她的胳肢窝，像拎小鸡似的猛地将她提溜起来，扶正站稳。那力道极大，捏得她骨头都有些发疼。
虞欢惊魂未定，揉着被撞得发懵的额头，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皮肤是冷调的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薄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
他的长相竟有六七分像后世某位长盛不衰的顶级男星，却比那位明星少了两分阳光元气，多了三分浸入骨髓的冷冽斯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郁气质。
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虞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见虞欢站稳，他立刻松开了手，仿佛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随即冷着脸，视线越过虞欢，投向那个黑壮的年轻人，声音清冷得如同碎玉：“蒋怀阳，你好了没有？磨蹭什么。”
“好了好了！走走走！” 那个叫蒋怀阳的黑壮青年连忙应声，几步跨到虞欢身边，冲着她咧嘴“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然后快步追上前面的青年。
正巧王婆子从土屋走出来，嗓音亮而尖细，未语先笑：“欢欢，快进屋先喝杯茶，蒋二还没回来呢，他娘在家哩。”
虞欢正准备迈步进屋，忽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去，那位长的比明星还好看的男人，正打量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见她望过来，不仅没收回视线，还直直的望了过来。
虞欢直觉这其中有事，正要说话，那人极其利落地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
这边王婆子已经过来，虞欢暂且放下刚才发生的事，笑着望向旁边的女人。
王婆子左手拉着虞欢，另一只手则挽着一个面容寡淡、颧骨略高的中年妇女，笑呵呵地介绍：“这就是蒋明志他妈！听说你要来，可高兴了，正说要割肉去呢！”
蒋明志的母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略显刻薄的眼睛上下扫了虞欢一眼，从鼻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王婆子的话，语气不咸不淡：“进屋歇会吧。”
虞欢笑着应了，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和羞涩的笑容：“我刚好路过，想先给蒋二哥道声谢，改天再携礼郑重谢蒋二哥救命之恩。”
一番话说的熨帖，蒋母那紧绷的、略显刻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甚至嘴角都往上牵动了。
几人前后脚进了昏暗的土屋。蒋母自顾自地坐到了唯一像样的木板床沿上。王婆子则殷勤地搬来两张小矮凳，放在床脚，拉着虞欢坐下。
刚一坐定，王婆子就一叠声地向蒋母询问，话却是对着虞欢说的：
“蒋嫂子，明志今年是…二十三了吧？”
“哎哟，姐，明志那剃头的手艺，是不是已经出师啦？能独当一面了吧？”
“现在在镇上，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啊？有二十块没？”
……
虞欢耐着性子听着，脸上适时露出好奇和倾听的表情。
直到王婆子把蒋明志的“光辉履历”和“远大前程”都铺垫得差不多了，她才双手托腮，眨着一双水光潋滟、仿佛盛着江南春水的眸子，望向蒋母，声音带着少女的娇憨与好奇：“婶子，您跟我说说，那天我落水，蒋二哥救我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呀？我只记得水好冷，呛得难受，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哎呀，这个婶子我可清楚！” 王婆子立刻抢过话头，像是生怕蒋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你是不知道当时多凶险！蒋二那小子，就在桥上站着呢！眼瞅着你‘扑通’掉下去，他想都没想，‘嗖’一下就扎河里了！那水多急多浑啊！要不是他动作快，水性好，你这会儿……”
“他当时就在河边？”虞欢眨着眼睛追问，“离我落水的地方近吗？”
“他在桥上呢，不然哪能那么快捞到你？” 王婆子信誓旦旦，“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那水势，一下子就能把人冲没影儿了！”
王婆子说得唾沫横飞，仿佛救人的是她自己。反观一旁的蒋母，全程端坐，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应和一声“嗯”、“是”，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副端着架子的模样，不用细品，虞欢就清楚地读明白：这位蒋婶子，压根儿就没看上她。
她本意是觉得蒋家不太对劲，想探听点落水的细节，顺便看看蒋明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结果人没见到，只看到蒋母这副嘴脸和一个媒婆的独角戏。正想着找个托词告辞——
“砰！” 一声巨响，虚掩的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男孩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进来，他剃着青皮头，穿着不合身的旧褂子，脸上还带着在外面疯跑的汗渍。
看到坐在凳子上的虞欢，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敌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像头被激怒的小牛犊子，闷头就冲进了里屋。
紧接着，里屋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故意摔打东西的噪音。
男孩的敌视很明显，蒋明志她妈看见男孩，脸色肉眼可见的和缓，但却并没有呵斥他的不礼貌。
倒是王婆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打圆场，对虞欢赔笑道：“哎呀，这孩子！准是在外头跟小伙伴闹脾气了，火气大着呢！小孩子嘛，不懂事，欢欢你别往心里去啊！”
虞欢笑了笑，感觉蒋家这一家子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蒋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