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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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要生了。
我们兵分两路，雷师傅独自驾车先送瘦子去官府，等天亮了再带着官家人来抓胖子，其他人都挤在一辆马车上，护送夫君回家。
周大叔原本要跟着雷师傅去，可我一想到大师说不能离开他，忙又把他拉了回来，他只能委屈地吹着冷风，和阿昌一起挤在车头驾车。
夫君歪在车里，额头汗涔涔的，双手捧着坠到腿根的肚子，不时痛上一阵。每每痛起来，他就压着声闷哼，手在肚子上用力地揉，像是要把孩子揉出来。
我心疼极了，用了点力把他的手拨开，替了上去。
“夫君，我给你揉，你别这么用力，会疼的……”我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搓热了手伸到夫君衣衫里，摸到正在发紧发硬的胎腹。
肚子收缩得奇形怪状的，一点都没有昨晚摸上去那么圆了。
“呃……”夫君的手没处安放，只能用力攥紧了坐垫，嘴唇咬得发白。
等缓过这一阵，他又心急地来擦我的脸：“霜霜别哭……没……没事的……”
我哭着摇头：“我没哭，是沙子迷了眼睛……夫君你靠着我些，腰又该疼了……”
夫君白着脸笑：“靠着呢，霜霜身上真暖和。”
我把他往身上搂了搂，一只手从腰后穿过，让他的腰有些着落：“你来干什么？让雷师傅来不就行了？你说实话，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夫君轻笑了一声：“不能说实话，说了实话，你该骂我了。”
那就是出发之前就疼了！
“既然知道我会骂你，你就不该来！”我气得凶他，“你身子本就不好，就该在家里呆着，床上躺着，炭火暖着！现在倒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车还这么颠！要是生在路上……”我不敢再说下去，眼泪流的更凶，“你就是要吓死我！”
他竟然承认了：“就是要你看见我为你疼，让你记着我的好，今后若是……哼呃——”他的身子又猛地绷紧，一手掐住我的胳膊，疼得脖子都扬了起来，眼尾淌下一滴泪，把整个眼眶都染红了。
我吓坏了，手在石头般的肚子上不住地打圈：“又疼了？怎么办……阿昌，到哪儿了？夫君疼得更厉害了！”
阿昌急慌慌地喊：“刚上官道不久，还要大半个时辰呢！公子你撑着些！”
大半个时辰！夫君能撑得住吗？
“夫君，你再忍忍，很快就到家了……”我只能哄着他，给他擦汗，揉肚子，可什么都不管用，他还是疼，疼得在我怀里辗转起来，抓着窗框竟然开始用力！
“啊呃——！”
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夫君！你要生了吗？！”我不懂接生，可看他的样子，分明是要把孩子生出来了！
怎么办？！
“阿昌！快点！夫君要生了！”
阿昌也慌了神，急得一抽马屁股就要飞奔。马儿受了惊，往前一冲，马车顿时跟着一冲，夫君正用着力没坐稳，竟然跟着往后一倒，整个后背撞在了车厢上！
“啊！肚子……我的肚子……”他的脸色刹那间白得吓人，捧着沉甸甸的肚子大口大口喘气，“霜霜……慢点……我肚子好疼……”
我连忙向外面大喊：“阿昌！慢点！夫君疼得不行了！”
周大叔心急的声音传进来：“少夫人，快把平安符给大公子戴上！只要能撑到回府，大人孩子一定都会没事的！”
对对对！平安符！我手忙脚乱地从荷包里摸出父子符，仔细塞进夫君的衣襟里，安慰他：“夫君，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的！大师可厉害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给的符一定管用的！”
夫君满头大汗地点了点头，攥着我的手喘得越来越急：“霜霜……快找地方停下……我……我不行了……啊——”
他竟然撑着身子半站起身，显然是要使劲儿了！
“别……”我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边撑着他一边朝外面嘶吼，“停车！停车！夫君要生了！”
马车急急停下，车子一晃，夫君一个踉跄往前扑去，我赶忙拽着胳膊往回一拉，他整个人大汗淋漓地跌在我怀里，攥着我的衣襟不管不顾地用力起来。
“呃——好痛……我的肚子……”
漆黑的夜晚，呼啸的寒风，鬼影都没有的郊外，我们心焦地停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让夫君在车上生吗？可天这么冷，而且连产公都没有，要是夫君有个什么……呸呸呸！夫君一定会没事的！
夫君不住地痛苦呻吟，我的脑子发麻，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怎么办……怎么办……赵霜霜，你一定要冷静……
“阿昌，周大叔，能看出这是哪儿吗？”
阿昌左右看了看，犹豫着说：“太黑了，只能看出在官道上……”
我深吸一口气，招呼阿昌：“阿昌你进来照顾夫君。”
“啊？”
“来不及回家了，去我娘家，我知道一条近路。”
阿昌替我钻进马车照顾夫君，我在车头冷得缩成一团，指挥周大叔绕路。
原本以为夫君能坚持到回家，家里有大夫、产公、炭火、热水……什么都有，一定能让他安心地生孩子。可现在看来他坚持不住了，那就只能去我家。虽然我家只有两张床，连像样的炭火都没有，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总比在荒郊野外的马车上生好。
“嗬呃……”车里传出夫君痛苦的呻吟声，鞋底蹬在车板上沙沙的摩擦声，指甲抓在车壁上刺耳的抓挠声，还有阿昌哭着让他再忍一忍的哀求声。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想象到他现在有多疼，眼泪迎着寒风又不要钱地淌了下来，一半冻在脸上，半张脸都没了感觉。
终于，绕过一个大草垛后，漆黑的夜色里出现了一座座隐隐约约的小房屋，到村里了！
我高兴地大喊：“夫君！阿昌！马上就到了！”
阿昌一高兴，哭得更厉害了：“公子！我们到了！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夫君没吭声，我的心都提了起来。
马车稳稳停在家门口，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握紧拳头把门砸得梆梆响。砸门声打雷似的，回荡在漆黑安静的村子里，有点瘆人。
“爹！娘！快开门！快开门啊！”
“二丫？”爹娘来得很快，衣裳都没穿好，又是疑惑又是担忧地问：“怎么这么晚回来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我顾不得回答他们，抓住娘的袖子像抓着救命的稻草：“快！快！夫君要生了！我要床！大夫！产公！还有炭火！”
爹娘一愣，慌慌张张地反应过来，扭身就去收拾床榻。
“我去收拾屋子，你快让丫头小子们去请人！让小丫去烧热水，越多越好！”娘推了爹一把，爹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似的，点着头扎进了弟妹们屋里。
“夫君……”我转身回去接夫君，阿昌已经把他抱了出来，正在周大叔的帮助下下车。
短短一段路，他又憔悴了好多好多，头发全部被汗水打湿，湿哒哒地黏在脸上，一定很不好受。
“放我下来……难受……”他的声音轻得只剩气音，我的心像刀刮似的疼。
周大叔和阿昌一起小心地把他放到地上，姿势一变，肚子猛地往下一坠，夫君身子一颤，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痛呼，颤巍巍地往下倒去。
“夫君！”我忙扑上去，幸好周大叔和阿昌眼疾手快，先我一步把人托住，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阿昌，你快去家里把大夫请来！越快越好！”我从阿昌手里接过虚弱的夫君，跟他解释，“大师说我不能离开周大叔，只能你去了。”
阿昌用力点头：“我一定很快就回来！”
“唔……霜霜……”夫君用气音喊我，“肚子好坠，你帮我托着……”
眼泪又淌下来了，我应他：“好，我给你托着……夫君你再坚持一下，进了屋就能躺下了……”
“嗯……”他扯出一个笑容。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想着逗我开心，真是大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