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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我托着夫君沉甸甸的肚子,隔着厚厚的衣裳都能摸到孩子剧烈的胎动,一脚一脚踹在夫君肚皮上。

      夫君皱眉忍着,好不容易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呻吟一声,猛地掐住我的小臂,身子微微颤栗起来,竟是一步也走不了了。

      “啊……”

      我手脚都被他吓凉了,迭声问:“怎么了?肚子更疼了?还能走吗?”

      隔了好一会儿,夫君才摇摇头,低头看着高高的肚子,脸色很难看,一动不动地说:“羊水破了……”

      我震惊了——羊水?什么是羊水?人生孩子怎么会有羊水?

      幸好周大叔生过孩子,他一听夫君的话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即吩咐我:“少夫人,大公子不能再走了,羊水流光就危险了。你帮我托住大公子的腰,我把他抱进去。”

      一听见“危险”两个字,我气都不会喘了,周大叔说什么就做什么。

      周大叔勾起夫君的膝弯,另一只手在背上一托,夫君就被他稳稳地抱了起来。可夫君的肚子太大,这个姿势把整个肚子都挤了进去,刚被抱起来,夫君就难受地挣扎着要下地。

      “不要……肚子……放我下来……”

      “大公子别动!少夫人快,托住公子的腰!”

      “哦哦哦!”我立刻使劲把夫君的腰托起来,被挤压的肚子又挺起了一半,夫君舒服了一些,咬着牙忍着疼被我们抱进了屋。

      “夫君!”我心疼极了,揪住一块袖子就给他擦汗,“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再忍一忍……”

      夫君的眉头都快皱成山了,吃力地点点头,“这是……呃……岳父岳母的屋子?”

      我点点头:“家里就两张床,你先凑合躺躺。”

      “这不合……规矩……”

      我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规矩有你和孩子重要吗?我家的规矩就是人比什么都重要!”

      爹娘也哄他:“女婿,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其他什么都不要想。一张床而已,有什么的?”

      夫君便不说话了,闭上眼缩起身子,捧着不断收缩的肚子断断续续地痛哼。

      “怎么越来越痛了?”刚才还有得歇一会儿呢,现在都一阵连着一阵了,还让人喘气吗!

      “生孩子都是这样的。二丫你守着女婿,娘去给你们煮些吃的,特别是女婿,他现在最需要补体力了!”

      我什么都不懂,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让我守着夫君,那我就蹲在床边哪儿也不去。

      爹也出了门,屋里只剩下我和周大叔陪着辗转反侧的夫君。夫君疼得厉害了就抠床,我一个不注意,他的指甲都抠坏了,手指上血淋淋的,他却好像没有知觉似的。

      我心疼地捧起他的手,眼泪直流:“你别这样……你疼就掐我,打我咬我也行……呜呜夫君……”

      和我的“呜呜”哭声一起响起的,还有窗外“呜呜”的北风声。

      屋里没有炭火,我去娘的柜子里搬了两床新棉被。棉花松松软软的,一看就是刚做了准备过年的。但现在也不顾不上了,我相信爹娘不会骂我的。

      “唔……好重……”夫君被棉被压得喘不过气,周大叔忙又把一床棉被搬开,说:“少夫人,大公子还要生孩子呢,这么厚的棉被,产公都不能接生了!”

      “对对对……”

      我正手足无措,散出去帮忙的弟弟妹妹陆陆续续回来了,带进来一身又一身的寒风。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村里的老大夫,还有唯一的产公,还有……村长?!

      村长手里端着一个炉子,身后的弟弟肩上还扛着一大袋黑乎乎的东西,显然是炭!

      “村长?你怎么来了?”娘刚好也端着一碗糖水鸡蛋进来,见村长出现在家里,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小子都找到你家去了?”

      村长摆摆手:“你家小子到处敲门借炭,我还当怎么了,把他叫进门一问,原来是你家女婿要生了!村里人家的炭都是烟大的,哪能给临盆的人用啊?我家的好一些,还有炉子,这不就给你们送过来了。”

      娘千恩万谢,当即烧上炭火,还保证一定会还给人家。

      村长自然没要。

      村长真是个好人。

      “快让产公看看,生孩子可马虎不得!”

      产公二话不说就要掀开夫君腿上的被子。这么冷的天,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夫君显然也不愿意,对我摇了摇头,哑声说:“人多……出去……”

      我扭头就喊:“村长,屋里人太多了,你们先出去吧!”

      村长脸色一僵,哈哈笑了两声,“二丫说的对,我们先出去。”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产公和大夫,还有周大叔和我陪着夫君。

      妹妹端进来一大盆热水后也没有多留,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夫君急促的呼吸声。

      “蒋公子,我要为你查一查开指。”产公抹了把额头的汗。

      夫君虚弱地点点头,产公就小心地掀开了腿上的被子。

      夫君轻轻抖了一下。

      “是不是冷?”我握紧他的手。

      “无妨……”

      产公支起夫君的腿,握着两边脚踝把大腿分开,脑袋伸进被子里,不知道做了什么,夫君突然一声闷哼,两只手猛地攥紧了被子,下唇咬得渗出血来。

      “哼嗯……”

      “夫君……”我忙给他擦汗,也不敢多话,等产公探出头,才紧张地问:“夫君怎么样了?”

      “二丫你别慌,蒋公子羊水已破,骨缝也开了三指,再等等,等开到十指,就能生了。”产公安慰我。

      我虽然笨,可也知道三和十之间还有七个数!夫君受了这么多苦才到三,到十该要疼多久!

      他浑身都湿透了,不知道的以为掉河里刚捞出来呢……再疼下去,他可怎么熬得住啊……

      “夫君……”我担心地撇开他额头的湿发,眼泪流得比他的冷汗还凶。

      “蒋公子,劳烦把手腕给我。”老大夫打断了我的哭声,捏过夫君的手腕诊起了脉。

      “公子气血两虚,身体不健,恐怕后面会体力不支,现在还是应当吃些东西,闭目养神。”

      !

      糖水鸡蛋还没吃呢!都快冷了!

      我端起床头的鸡蛋,让周大叔扶起夫君半靠着,等他不那么疼时咬上一口。两个鸡蛋,他硬是吃了小半个时辰,还剩了一小半。

      “疼……不想吃……”他别过头,额头又有冷汗滑下来。

      幸好炭火烧得旺,屋里已经暖和了。但也不能大意,出了汗容易生病。

      周大叔当心地扶他躺回去后,着急地在床边走来走去生闷气:“阿昌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阿昌怎么还没回来!

      我们又心焦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家门口响起驾马的声音:“吁——”

      阿昌:“快快快!大夫!”

      大夫:“在哪儿呢?”

      我高兴地应声:“这里!大夫!你终于来了!”

      虽然村里的老大夫已经看过,但我怕他老眼昏花医术差,还是家里的大夫坐镇才放心。

      大夫向产公和老大夫作了个揖,“多谢。”才走上前给夫君看诊。

      接着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疼了多久了?”

      “酉时不到些……哈呃……”

      “现在快子时了……你真是胡闹!”大夫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又和产公一样钻进夫君的腿间做了些什么,出来时手上有血。

      “吃过东西了吗?”

      我连连点头:“吃过一个半糖水鸡蛋。”

      “好,现在闭眼睡觉,能睡多久睡多久。你现在只开了三指,羊水已破,不能久拖,如果天亮还不能生,我要给你用药催产。”

      大夫的话说得严肃,我吓得直催他:“你快睡!快睡!”

      可夫君疼得睡不着。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烦躁地睁开:“腰好痛,腿也酸……肚子胀得厉害……”

      大夫给了我一个眼神:“少夫人快去揉。”

      我立刻扑上去揉起来。

      可揉了半天也不见好,反而疼得嘴唇都颤抖起来了!

      大夫又检查了一次:“开指快起来了,现在六指了,再忍忍,天亮前应该能生。”

      有了大夫保证,我镇定了一些,喂夫君喝了几口水,继续陪他熬着。

      “大夫……哈啊……”快天亮时,夫君忽然扬了扬脖颈,眉头骤然蹙紧,浑身紧绷得发抖,“好胀……好痛……”

      两位大夫脸色一变,争抢着扑上去,产公则绕到了床尾,钻进被子里一阵动作,伸出一只沾满血的手:“八指了!”

      大夫终于松了口气:“劳烦产公了。”

      产公点了点头,又钻进被子里,这次没有很快出来,头闷在被子里喊:“公子使劲儿!”

      夫君的手无助地摸索过来,我赶忙抓住,被他捏得很紧,有些疼。

      “嗯——”夫君折起身子,脖子因为用力暴起青筋,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下来,聚在颈窝里,又随着身子倒下洒了出去。

      大夫按着夫君的肚子,沉声指挥:“别急,用力,我数到三,别停——一,二,三……好,喘口气。”

      夫君倒回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头发乱糟糟的,满头满身的汗水,狼狈极了。

      还没等把气喘匀,大夫又发话了:“再来——露头了吗产公?”

      “还没呢,没那么快!热水!热水不能断!”

      周大叔和阿昌成了递热水的人,老大夫则站在一边洗着帕子。

      “哈呃——”夫君再次折起身子,这次便有些力气不足,咬着唇硬撑着抬起身,没挺过三个数就倒了回去。

      大夫急了:“你得用力!不用力怎么生的下来?”

      “可夫君没力气了……”我抹着眼泪替他辩解。

      “这才几下就没力气了?”大夫瞪着眼睛,“再来!”

      “哼嗯……”

      “再来!一!二!三!”

      ……

      天大亮了。

      孩子还是没有露头。

      夫君脱力地倒在床上,已经苍白虚弱得没了人样,我真怕他下回就一口气没喘上来离我而去。

      “怎么回事?还没有露头吗?!”大夫已经十分急躁,无差别地瞪着屋里所有人。

      产公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慌张地说:“怕是难产了……”

      “放屁!八个月的胎儿能有多大?怎么可能难产?”

      产公唉声叹气:“可公子产力不济,再小的孩子也生不出来……”

      “走开!”大夫暴躁地推开产公,亲自钻进被子里,不一会儿又钻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大夫?”我的血都快凉了。

      “大公子产道本就狭窄,又体力不支,怕是不好生。”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老先生,劳烦你去煎副药,以备急需。”

      老大夫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没等大夫说什么药就点了点头:“好。”

      大夫写了张方子,老大夫就拿着颤巍巍地走了。

      他走后不久,门口传来焦急的哭腔:“毓儿怎么样了?生了没有?”

      公公婆婆来了!

      “娘,你别急,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沈婉也来了!

      幸好他们没进来,不然看到夫君这副样子,怕是心都要碎了。

      “夫君,爹娘来了,你再努努力……”我在耳边鼓励他。

      夫君快涣散的眼睛重新聚起点光,落在我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用力往下推挤起来。

      “大夫……救我……呃嗯……救我的孩子……”

      大夫猛然转身,一把扯过呆在原地的产公:“快去看着!”又按住夫君的肚子,额头布满汗珠。

      “憋住气用力!”

      “哈……呃……”夫君又泄了气,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高高挺起的肚子随着轻缓的呼吸一起一伏,但动静没那么大了。

      我知道,夫君很危险了。

      可我不敢哭,怕他分心,怕他失去心气。

      “把孩子……压出来吧……”他的眼里滑下泪水,“今后你们都……护着点霜霜……嗬呃……她单纯善良……”

      “别胡说八道!”大夫呵斥他,“还不到这种时候!”

      夫君惨淡地笑了笑:“别骗我了……我生不下来,是不是?”

      “不是!你这小子,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他突然指着我,“霜霜,把你夫君扶起来,站着生!”

      ?

      我懵懵的照做,在周大叔的帮助下让夫君下了地,刚站到地上,夫君的肚子就狠狠往下一坠,人也跟着坠了下去。

      “呃好坠……”

      “站好!腿岔开!”大夫一边凶他,一边从上到下捋着夫君的肚子。

      夫君趴在我肩上,向下使劲时就往下蹲,汗水又像大雨一般往下淌,把我的衣裳也打湿了。

      “啊……我不行……”

      大夫怒吼:“男人不能说不行!”

      夫君装作没听见,又开始说胡话:“霜霜,若是我先走了……”

      我哭着摇头:“不会的你别胡说!”

      “若是我先走了……呃——衣柜里……有个小箱子,里面有一封……遗嘱……”

      我大哭起来:“夫君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

      “还有一些金银细软……哈啊……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不要……”

      “若遇良人……”

      夫君怎么可以这么说!他怎么可以把我送给别人!

      “没机会再遇良人了!”大夫怒气冲冲地打断他,“摸到头了,用力!”

      夫君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紧接着又生出了力气,沉默地把孩子往下推去。

      “嗯——”

      “很好,再来。”大夫的手扣在夫君腹顶,使劲往下一压,夫君低弱地哼了一声,接着地上响起大片水声,守在夫君脚边的产公惊喜地大喊起来:“头出来了!公子再使劲儿啊!”

      “慢点用力,让孩子一点一点出来。”大夫扶稳夫君的腰嘱咐,又冲下面的人说,“仔细接好,别让孩子摔了。”

      夫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在我肩上咬了一口,接着就听见了大家欢呼的声音:“生了生了!终于生了!”

      太好了……我泣不成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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