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无恙》蜘蛛丝

3、桃香

　　有了新行当那只是多个赚钱路子，客栈的老本行不能忘。桑洱在前台点着旧账却也不专心，脑子里不断思索醒来时脑中晃过的人影和依稀闪烁的火光，如此悲凉，他总觉得这段记忆应当是刻骨铭心，难以想通为何“忆不可信”？
　　自己不知睡了多久，什么都记不清能想起来自己是谁都算万幸。
　　庄齐在店里洒扫擦灰，偷偷摸摸的看着这个年轻掌柜，真不知道自己是依了那神婆的鬼话撞了大运，还是被那老头忽悠上了贼船……扫着扫着，快把地扫穿了就瞄着掌柜偷偷讨闲，管它是大运还是贼船，能捱一时是一时。将近未时，店外头隐隐传来叮铃铛啷的声响，桑洱抬头去望时一袋子银锭就砸在柜台上。
　　“住店，袋子里五百两银子多了不用退少了某再补，某需在此长住，有什么还请掌柜的海涵。”庄齐看过去时只见一青衣女子提着一柄剑远远地就抛了一袋子钱落在柜台上，面覆薄纱但听声也不过桃李年华，出手之大方，举手投足间具像是商贾世家的千金小姐——腕间挂着一只品相极好的翠玉镯子还做了镶银，颈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长命锁，衣裙剑鞘的用料看着也名贵，这指定是哪家跑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啊！可庄齐瞥着那把剑总觉得灵气流转，她腰间悬了一只酒葫芦，还有那女客开口话语带的沉稳老成和行事的一股江湖气……庄齐远远看着也许不觉，桑洱与那女客面对面总觉得面前人的眼神和散发的灵气无比熟悉……
　　慢着，此人身上有灵气？
　　且并不全然陌生，桑洱觉得这女人自己或许曾见过。“小掌柜？怎么，没见过这么多钱乐傻了？”女子看着桑洱愣怔一阵好笑，提起酒葫芦打开喝了一口，一阵桃花香和酒香溢出，好香的桃花酒，桑洱猛地回神看向眼前的女人只看见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熟悉的灵气、眼神、酒香，让桑洱留了个心眼。回过神时自觉失礼，桑洱收敛神态冲着女人礼貌一笑扬声道：“庄齐，带客人去二层最好那间房。”庄齐闻声急忙搁下笤帚起身迎过来，想帮拿行李，结果人家也没带什么，庄齐只能作罢摆出“请”的手势笑呵呵地：“好姐姐您跟小的这边走。”女子细细端详了一会庄齐便施施然跟上，只是最后又看了桑洱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探究、意外、打趣、赞赏…心疼。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或者说这个女人他根本就没看懂，于是就暂且不论，他喜滋滋看着那一大袋子沉甸甸的银锭，算盘打得啪啪响。账本美美又进一大笔账，连“小掌柜”这个貌似不太适宜的称呼都不计较了，甚至还没想那句“海涵”意味着什么。
　　客栈的生活算得上索然无味，除去庄齐同自己渐渐熟了之后偶尔鸡飞狗跳一阵就再没别的事儿了。但桑洱非但不觉无趣，反倒平生了几分躲闲的意味，直到那女子在客栈住下第一夜，桑洱彻底懂了什么叫“海涵”
　　您能别唱您那个串种的破曲子了吗！唱就算了还要到廊里唱，您生怕别人听不见您那堪比坟头头牌的妙嗓吗？
　　钱多爽快，这是桑洱对这女子的第一印象。
　　歌声可止小儿夜啼，这才是这女子的本来面目。
　　桑洱忍无可忍的在楼下徘徊了三圈，最终迫于五百两银子石破天惊的诱惑，打发庄齐去二楼问那女子需不需要重新打扫，自己则翻起了当初女子入住时留的花名册。
　　“祝凉，天字号三房。”桑洱喃喃道，没印象啊，为何那女子会让他觉着那么熟悉，那似有似无的桃花香气......
　　庄齐正巧从楼上跑下来道：“掌柜，她说不必，还叫我同你说，请你海涵。”
　　......好。
　　他索性甩下一句好好看店就出了门去，他要寻一些物件做傀儡，因为偶尔会做些“小生意”所以客栈里长住的活物总归不好太多。，可外一要出门做点什么又不能把庄齐那小子留下，只好做几个傀儡留下看店。
　　按理说以他的功力做几个傀儡并不费事，可所谓“忆不可信”啊，还是要寻些稳妥点的办法才好。
　　思来想去，他晃晃悠悠的逛进了后山上的乱葬岗。
　　这座山传言百年前有妖邪在山上当起了山大王，后来有游侠路过才算得上平定，百年之后这里竟成了如此繁华的宴都，也算得上天下奇景。傀儡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取生人魂魄，余下的材料便不会那么讲究，更有甚者使只□□做成生人傀儡，那也是一等一的好用。不过这法子到底是缺德，桑洱决定退而求次，摸一对留有执念还未消散的死人魂回来。
　　当今世道，死人魂魄不散未成煞甚是稀奇，桑洱到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摸得到。他先是在乱葬岗处烧了一纸黄符，拢着掌心那层符灰边走边撒，那符灰好似无穷无尽，撒了半路也无异相，桑洱叹了口气，拢了拢手，正准备晃回客栈，香灰从指缝中落了几丝，竟在空中燃烧起来。
　　有戏！
　　火光摇曳。竟隐隐约约的晃出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形，看样子是两个小孩子，桑洱得要弯下身去才能同两人中大的那个平视。
　　那两个小孩长的奇像，一男一女，像是兄妹。桑洱半眯着眼问道：”尔等何人？年方几何？死于谁手？”
　　小的那个扯了扯哥哥的衣角，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道：“我叫万山，我阿妹叫万水，年八，死于灾祸。”小孩的魂魄做傀儡固然是好，但拿来看店还有幼嫩了些。不过桑洱再没第二个选择了，无奈道：“为我所用，我了你所愿，可好？”
　　哥哥猛地抬头道：“不可，阿娘说，骗我们走的都是坏人！”
　　桑洱觉得自己还是下山吧，这年头骗个小孩鬼都不好骗。
　　他略微寻思了一下，从内袋里摸出了把糖，嘴角噙了了一抹十分诡异狡黠的笑：“那阿兄给你糖好不好？”
　　“好！”
　　真他娘的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