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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非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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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洱觉得自己大抵是要疯。
不然怎么会在自己床头看见一筐草编蚂蚱。
自打那晚过后,他彻底在这出名了。市井百姓的话不知怎么流窜到了仙门家那里,这几个月找上门来的人都快把他的门槛踏破了,庄齐每天除了做客栈的活计还得使唤着刚做成身体的两位小孩对着那一群人模狗样仙风道骨的客人伺候,庄齐真觉着自己不如离了桑洱去死算了。
一千年前,驱鬼师一脉先祖裴回欲传此术于弟子,但是先祖可能老糊涂了,收的徒弟不是根骨不适合就是不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最后仅一人接下此脉火种,这就是那位难月仙师。难月仙师活的并不算长,千古第一煞秦王煞现世,难月仙师以灵根为器封死秦王煞,却也因此殒命。
三年后,不知为何,难月仙师生前住的桃花山一夜间烧了个干净,九个徒弟全部殒命,仅有三位徒孙存活于世,才将驱鬼术传至今日。
桑洱细细回想着,近日总是能想起来些零星,他记着他的渊源就是这位难月仙师,细分的话,应当是难月仙师首徒玉骨扇的徒弟延续下来的那点火星子。学艺很精,贪得多也嚼的挺烂。
不过就算有人来拜访,这一筐草编蚂蚱是什么鬼?
“庄齐。”桑洱索性倚在床头喊道:“打哪来的蚂蚱,你要出去摆地摊为生吗?”庄齐闻声在屋门口露出了半拉脑袋道:“不是,是客人,客人说他来找你办事儿,但是银钱不足,先拿这一筐蚂蚱抵在我们客栈,等银钱足了再来赎回去。”
蚂蚱做抵?这是个什么品类的疯子才能干出来的邪事?
桑洱沉吟片刻,觉着自己真要答应才有鬼了,刚要开尊口将这位蚂蚱客人请出去,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他的剑。
剑有灵,与剑主相通,这人定然是在什么地方碰到过他的剑又碰了这筐蚂蚱,气味淡薄的可怜他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觉察。
桑洱将话吞了回去,决定还是先会会这个大蚂蚱再说。
他慢吞吞的挪下了床,庄齐这些日子发现桑洱其实很懒,整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能让其直立行走片刻的只有那些客人。桑洱摆摆手叫庄齐去唤人,自己晃晃悠悠的挪下楼,刚晃到楼梯口便看见那位蚂蚱兄立在前堂,正浅笑着望向他的位置。
来人着一身苍绿色的长袍,露出的皮肤极白,腕上戴了个黑绳串的玉质平安扣,材质似乎和桑洱腰间那块青龙佩很像,细看那黑绳当中还绞着几丝金线,他头发侧挽在左耳后,从当中垂一半落在肩上,发间插的簪子是白玉的,看着料子也极好。这人穿的如此显贵也未必引人注目,真惹了旁人侧目的是他那一双眼,挑的刚好,眯起来有个很漂亮的弧度。
这人真是生的如玉一般,桑洱想。
直至那人轻咳一声,桑洱才觉过来他盯着人看了许久,他自觉无礼,便少见的收了懒散气,朗声问道:“来者何人,有恙否?”
这算得上他们驱鬼师不成文的规矩,把煞说成病,听起来便轻松许多。
那人轻笑一声道:“无恙,可我一挚友却有些病的下不来床。”
“挚友?那你该叫他自己来。这样敷衍于我,可不是求人办事的姿态。”桑洱闻言又恢复了平时懒散的状态,随意的倚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
那人倒也不急,道:“桑掌柜莫急,我这位朋友情况着实特殊,你可听过秦王煞?”“秦王煞?那不是传说中难月仙师以命相抵才镇的住的东西吗?你该去找那谢扉知才对吧,他不是什么天下驱鬼师第一人吗?找我一个小小的客栈掌柜做甚?”
饶是这人有可能有自己佩剑的消息,桑洱也不想理了,毕竟这很危险。
“桑掌柜,我原以为你是另有别由呢,原来是这个,我便是那谢扉知。”
他是谢扉知?
桑洱再一次打量这个人:“你真是那个天才?那你更不该找我了,我一个小小的半吊子怎能与你共事?既然你是谢扉知,那那位挚友,想必就是徐胤澜老先生的徒弟林曲了吧。"
谁都知道谢扉知同林曲关系好,那位林曲也是个神人,他师父花了一辈子才学会的血骨符,他十七岁那年就能宰着鸡的心头血画着玩了。
“桑掌柜,我们三人联手除了这秦王煞,必亏不了你的,三千两,如何?”
“何时动身?”
庄齐拭了拭额角的冷汗,他就算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秦王煞是什么东西。桑洱要去代表他也要去,那还真不如一举死了算了。
当然,他只敢想想,就又去忙活了。前些日子里店里来的那个祝凉,自打住进店里午时起就开始哼曲儿哼到大半夜睡着了才消停!也是个神人,什么曲儿进了她嘴里都没个全乎,三拼两凑的哼出来犹如杀人父母,庄齐每每听着都顿感魔音贯耳头痛欲裂,偏偏那客人醒了就到处逛游边走边哼,已经好几日不得安宁。
楼上咿咿呀呀又传来歌声,庄齐一抬头,果然又见祝凉在慢吞吞的往下走,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哼:“清早起来~噔噔噔噔照~噔噔噔噔噔噔~盗御马~”在调上又不在调上,介于好听和难听之间——好难听。
调子传进谢扉知耳朵里勾起一阵久远的记忆,抬头望去那瞬恰巧那女客也低下头瞧热闹,两人目光对上那刻女子肉眼可见的停滞了,曲儿也不唱了,头一扭就又回去了。“桑掌柜,这…?”谢扉知指了指女子离去的方向眼带询问看向桑洱,桑洱满脸黑线,他已经就着这女子的歌声做了好几宿的梦魇。“前些日子来住店的客人,钱给得倒是大方,谁承成想日日请我们听曲子,现在倒是托你的福消停了。”谢扉知看着那楼梯的方向浅笑道:“倒是似在下一位故人。”
“故人?罢了,只要你别忘了我的银子怎样都好。”桑洱也不再管那人了,他将谢扉知引入三楼他自己的屋子里,命庄齐倒茶:“谢兄?你敢去碰秦王煞,必然是有别的准备吧。不然这天下第一煞可不是谁家恶犬那么好收拾的。”
谢扉知又笑了,桑洱发现他这人笑起来很好看,他接过庄齐递来的茶道:“那是自然,桑掌柜有所不知,难月仙师当年斗的秦王煞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仅此一个。而小曲碰到的秦王煞却是个人为炼成的纸老虎,不过虽说是纸的可也有锋牙利爪,我一个人是不成的。”
“人为炼成的?”桑洱微微皱了眉:“那不是要用活人魂魄才炼的成吗?能炼成秦王煞......至少得徐胤澜那样的人。”
“诶呦,您说的可真准,还真是用他师父炼的,还盯上了小曲。现在他整日躲在屋里不敢出门,这才叫我将您请来。”谢扉知从袖口里滑出一把竹扇,他唰的一声展开,那竹扇上刻的是青龙踏雪,同桑洱那块玉佩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假模假样的扇了几下便说道:“桑掌柜不是问何时动身吗?现在便可。”
话音刚落,谢扉知便使着竹扇一划,在空中破开一道口子,刚想抬手做一个“请”的手势,便剧烈的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