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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蛊虫 依旧没有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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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清楚了吗?”文染棠双眼猩红,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
“是一个混入宫的敌国奸细……在我们发现之前,她已经……服毒自尽了。”
荷塘里的青蛙噗通一声掉进水里,水中泛起的涟漪荡漾,荷尽已无擎雨盖,只剩只剩枝条无依无靠地矗立。
“所以什么都审不出来了?”文染棠背对过去,长叹一声,招招手,“藏经阁里的护卫都是饭桶,全杀了吧。”
“那个奸细,剁碎了喂狗。”
文染棠轻飘飘地决定了那些人的生死。
“染棠,这跟那些护卫没关系……”宋怀衫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拐角,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话,这有种旁观者的自视清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文染棠有些吃惊。
“你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来这。”
文染棠眼神放缓,“你会离开我吗?”他盯着宋怀衫的眼睛。
宋怀衫一怔,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目光盯着,浑身不自然。
“将奸细剁碎了就行。其他人……杖责十五。”
宋怀衫将视线躲开,文染棠与他擦身而过。
夜里,小雨淅淅沥沥,宋怀衫一人撑着油纸伞,在没人的地方漫步。
雨丝斜斜地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宋怀衫把伞往旁边倾了半寸,任雨滴砸在左肩——那里曾被母亲搂过,如今只剩一片湿冷。
泪水砸在衣面,冲开一条黑红的细流,像伤口重新裂开。
“对不起……娘……”
“对不起……”
泪水划过脸颊,融入地上水坑倒映的自己里。
只有四季常青的翠竹与白色的伞与他为伴。
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
白苏:“所以……放火的人,是他母亲?”
秦歌没有立刻回答,只抬手在空中一点。
雨幕里浮现一道残影:女人穿着宫女服饰,袖口却露出异国纹样的刺青。她点燃火折子,神情木然,像在完成任务。
残影一闪而灭。
白苏低头不语。
他永远不可能与文染棠同行……
下一个场景,文染棠捏着一张信纸,嗤笑着砸到宋怀衫胸前。
信纸拍在宋怀衫胸口,发出极轻的“啪”——像雪团砸在铁甲上。
文染棠的指尖却顺着纸边往上移,最后掐住他下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骗我。”话落,耳光才落下。
宋怀衫耳中嗡鸣,尝到舌尖血腥,却听见文染棠声音发抖: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宋怀衫知道这是什么,他默不作声,纸上明晃晃地写着:文染棠不愿与我国结盟,继续引诱他。
“你才发现?”宋怀衫冷笑,捋开凌乱了的发丝。“你亲自将我接进宫的,那是你怎么不想想?”
“你滚出去,从哪儿来的,从哪儿回去,回你的国家,我不计较。”文染棠砸给他一把银子。
“你滚!”文染棠眼眶湿润,青筋暴起,却极力压制,瞪着宋怀衫良久,突然开始大口喘气,仿佛再看他一眼就会崩溃,逃也似的离开。
宋怀衫没了气力,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
他突然笑了。
这一路没有风波,宋怀衫到了自己的国家。
“废物!”位于高台上的人顺手拿起身侧的金酒杯朝他砸去。
直直砸在宋怀衫脑袋上,他不做声,头上的血淌到地板上,殷红一片。
“你没有用了。”
宋怀衫跪着,扬起头颅,“臣的亲人……”
“呀,”他笑得轻快,“路上的人,可就差你了。”
宋怀衫瞳孔地震,两行泪不受控制,没有啜泣声,泪水却如暗流,向外喷涌。
“永昭国的老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太子又必定与我作对,还得多谢你,将这蛊虫下到太子身上。”他拿出一个锦绣盒子,里面是一只白玉色蛊虫,“双生蛊虫,这只死了,太子也活不了。”
宋怀衫突然想到什么,冲高台之上的人叫到:“臣还有用!”
“在皇宫的这些天,臣给您的皇城图都是假的,就是怕您哪天出尔反尔!臣将真正的皇城图藏在永昭国,若您想要,留臣一命。”
那人震怒,拍案起身,“好啊,连我也敢威胁!”
“来人!陪他一同去一趟永昭国,没拿到图纸,将他碎尸万段!”他几乎是咬着牙出声的。
没想到,只隔了一天,就又回来了。
他知道一些小路,加上文染棠不会想到他会回来送死,便没有多加防备。
他和一个黑衣侍卫一起,那人架着刀时刻准备着砍掉宋怀衫的头颅。
一到水榭旁,宋怀衫就像发了狂,踹开还未反应的侍卫,朝水榭深处狂奔,一路大喊着文染棠的名字。
夜色像被墨汁浸透,水榭红灯笼映得河面一片猩红。
宋怀衫一路狂奔,黑衣侍卫的刀始终离他后颈半寸。
就在他踏上水榭回廊那瞬,远处传来更鼓——子时三刻。
鼓点落,刀光起。
宋怀衫却猛地回身,袖中寒光一闪,割断自己袖口,也割断侍卫的视线。
“文染棠——!”
尾音被夜风撕碎,飘进灯火深处。
“你为什么回来……”话未结束,一柄藏在袖中的小刀准确地刺进文染棠的心脏。
“你……”文染棠震惊不已,口中鲜血吐到宋怀衫的侧脸。
只是他很快昏迷,没有听到宋怀衫的喃喃。
“我是来救你的……”
“对不起……”
再次醒来,绷带下的伤口依旧痛,比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痛。
伤口痛,心口痛。
他又像儿时一般无依无靠了。
“宋怀衫呢?”
“地牢里关着。”侍卫老老实实地回答。
“带我去看他。”文染棠被侍卫搀扶,随便披了件外衣,颤颤巍巍地到了地牢。
地牢里,宋怀衫被铁链吊着,脚尖刚好点不到地,像一只折翼的鹤。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血迹顺着睫毛滴到唇角,却先笑了:“殿下,还痛吗?”
文染棠想抬手,却摸到胸口渗出的新血——原来那刀只刺进半寸,宋怀衫在最后一刻偏了锋。
牢顶漏下一束月光,照在两人中间,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你舍不得杀我。”文染棠笑了。
“怎么会呢?我还有些事没告诉你。还记得文芸吗?我指挥人杀的。我就是知道她在里面,你不知道,她被火烧时那副惨样,我就在远处看着。”
“火舌卷上她裙摆那一刻,她喊的是‘哥哥救我’——我亲手把门锁了。”
文染棠的笑僵住了,眼底升起一抹晦暗。
“别妄想在我这里找到什么关爱,你和你妹妹一样可笑。”
宋怀衫说完,侧头吐出一口血沫,正好落在文染棠靴尖。
文染棠盯着那点猩红,指尖发颤,却连抬手擦掉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比怒吼更疼。
“你闭嘴!”文染棠吼道。
“别呀,昨天手抖,没能杀死你,真是可惜,你不想你妹妹那样好杀。”他每句句不离文染棠的心痛处。
“好,好得很!”文染棠示意侍卫扶他出去。
而地牢深处,宋怀衫开始尝到“疼”的滋味。
先是针扎,再是火灼,最后像有千万只蚁啃噬骨髓。
他咬破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却在每一次剧痛里,听见自己心跳与文染棠的重叠——咚、咚、咚。
遥远而疯狂。
宫内,文染棠头痛欲裂,召来御医,御医把完脉,脸色灰败:“殿下脉象紊乱,似毒非毒,老臣无能。”
文染棠只当旧伤复发,低笑:“开些镇痛药即可。”
他转身吩咐侍卫:“地牢那人若求死,便让他活着;若求活——就给他一刀。”
侍卫领命而去。
阴影里,文染棠无声弯唇:求死求活,我都不会让你所愿。
地牢里的宋怀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烛光映照着他半张溅了鲜血的脸颊。
艰难地一句一顿道:“鹊桥仙,”
“仙赐语”
“语落承欢断愁怨……”
白苏脑袋爆炸,结结巴巴道:“他……他在说什么?”
秦歌做好防御姿势,“你记不记得我们在谁的记忆里?”
“文……”话没说完,白苏突然意识到,她们在文染棠的记忆里,应该是看不到宋怀衫一个人的画面的。
宋怀衫独自撑伞哀悼,可能是文染棠看到了,但宋怀衫回敌国,在他昏迷后说的话,他是不可能知道的。
“秽物在干扰我们。”秦歌看着狱中的宋怀衫眼眶中升起缕缕黑气,好似望穿了记忆,顺着过去看到现在的她们。
“顺安国……”
“找……”
“解药……”
宋怀衫找回一丝理智,对着她们开口。
“他知道我们,他想利用我们找解药。”怪不得他不向文染棠解释,原来自他向文染棠撒谎的那天起,他就布下了这部局。
局中人……正是白苏。
他不解释,受酷刑,让这份哀怨点燃承欢灯,借鹊桥仙之手救文染棠。
“民间关于鹊桥仙的传闻半真半假,他为什么会信?”白苏不解,这种事不值得受那些苦。
“他不得不信。他想救文染棠,但拿不到解药,而且,他也没有退路了。”秦歌将身体放松下来,确定这个秽物不会攻击她们,“他的国家没有给他退路,文染棠妹妹的死与他脱不了关系,他母亲的死也跟文染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