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三千卷

2、转折 这里没有复

　　“傻瓜。”一个纸团砸在白苏后脑勺，力道不大。
　　“谁？！”白苏正聚精会神地看他们吃饭，被这突如其来的纸团吓得不轻。
　　只见秦歌倚靠在院子里的一棵树旁，直到白苏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才步伐轻盈地向她走来。
　　“线索都找不齐，捡起来看看。”秦歌停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只能低头看她，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瞳孔闪着怒气，“你想打我？”秦歌笑了。
　　白苏看着秦歌，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得多，好像打不过……只能嘟着嘴，哼了一声发泄“待会跟我回去。”
　　秦歌转移话题，“看看。”
　　白苏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一边将满是褶皱的纸团舒展开，一边抱怨，“又要我看，又不知道折得整齐些。”
　　下一刻，白苏瞳孔缩小，“你从哪儿拿的？”
　　秦歌反问：“你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拿不了吗？”接着解释道“我从宋怀衫的信里抄录下来的。”
　　“他的信？”白苏不记得什么信。
　　“飞鸽传书。”秦歌说。
　　信纸上的字大气工整，看起来赏心悦目。
　　“一切顺利，他对我没有怀疑，”白苏读着，却恍惚间看到宋怀衫端坐书房，提笔出声，“他确实私自养有兵，为方便以后控制，我已将蛊虫下入他体内，今日，他提出离开，若他与我们合作，推翻永昭国指日可待。”信到此结束，没有落款。
　　“他要真是敌国的，以文染棠的性子，确实会那样……”白苏抬起沉思的脑袋，看向秦歌，“是时候送你回去了。”
　　这一次秦歌没有逃，“这里有秽物。”
　　“秽物？开玩笑呢。”白苏不信，那种东西几十年前就消失了，在她眼里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我没有。”秦歌面不改色，“你看，”秦歌伸开手，手掌间蜷缩着一坨黑红色的气，“它们回来了。”
　　白苏不淡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几十年前，月族出了一个叛徒，她从月族开始，大开杀戒，那个时候，天上的月亮是血红色的，是月族人的血染红的。
　　叛徒周身全是这种气，它会控制人的身体，让人发狂。
　　“你……认真的？”白苏吓得声音开始抖，就算亲眼看见了，也不愿意相信。
　　秦歌收拢手掌，黑气陡然消失不见。
　　“我像在开玩笑吗？”
　　秦歌抬眼，月色被云翳咬得残缺，映得她瞳仁像两枚冷透的琥珀。
　　白苏攥着那张信纸，指节发白。纸上的墨迹忽然晕开，像被水洇过，又像被血浸过——纸团第二次显字：秽物不可直呼，需三叩九拜敬仰！
　　字迹锋利，带着刀口般的戾气。白苏猛地抬头：“这不是秦歌的字！”
　　秦歌目光阴沉，看向小屋窗棂——屋内灯火骤灭，只剩风里一声极轻的“咔哒”，像锁扣合上了。
　　“小心，这里还有秽物。”秦歌将白苏揽在身后。
　　白苏后颈的绒毛瞬间炸开。她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四周的虫鸣、风声、甚至是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
　　死寂。直到一滴温热落在她手背。白苏低头——不是雨，是血。屋顶瓦片缝隙间，缓缓渗出一片黏稠的猩红。
　　“三叩九拜敬神明……”从瓦片中挤出粘稠的声音。
　　“秽物在‘回溯’里也能寄生？这可是别人的记忆，”白苏声音发颤，“这……不合规则！”
　　“没什么不合规则的，你快退出去！”秦歌从身后的白苏喊道。
　　“好……”白苏这才想起结印，手忙脚乱却始终做不好，她尝试了很多遍，直到一团黑气向她背后袭来。
　　“破！”秦歌周遭金光四起，强劲的风力使她的衣摆剧烈晃动。
　　白苏背后试图偷袭的气迅速缩回，白苏也被这风刮的撞在桌角，昏死了过去。
　　再次睁眼，眼前一片柔和，她卧在一张洁白柔软的大床上，墙壁都是白玉，极其奢华。
　　她打量着四周，缓步走出去，从金边大门出来，头上是广袤的星河，眼前不断飞舞的萤火虫不时落在她的床边。
　　远处的明月将柔和的光洒在她身上。
　　这里是月宫。
　　白苏出来，第一件事，是浑身摸索，“承欢灯呢？！”
　　下凡以后，她将承欢灯变小，随时带在身上，如果承欢灯丢了，可就不止是扣业绩了。
　　“完蛋了……”
　　承欢灯是鹊族重物，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族人将灯弄丢过，何况是她还是鹊族少族长。
　　“醒了？头还痛吗？”秦歌踏着月华走来，月牙色的长裙泛着银光。
　　白苏像捉住了救命稻草，“你看到承欢灯了吗？”
　　秦歌眉头微皱，“没有。”
　　怎料白苏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你……”秦歌知道承欢灯对鹊族来说很重要，却没想到白苏竟会直接哭出来。“别哭了，你向鹊族其他人请示一下，告诉他们秽物的事，他们不会怪罪的……”
　　没有用，白苏依旧哭的稀里哗啦。
　　“不行，不能让她们知道，会把我的业绩扣光的……”
　　秦歌：……
　　“好好好，”眼见白苏越哭越使劲儿，秦歌只能轻声安慰，“我陪你去找，好不好？”秦歌无意间摸到指间的留疤，想到一个人说过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
　　“怎么找？那秽物不是还寄生在回溯里？”白苏抹了把眼泪，抬头，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
　　“秽物寄生在怨气上，帮他们解完怨，秽物的力量就会减弱，到时候我们把它抓起来，让它将承欢灯交出来，好吗？”
　　白苏眼泪还没干，从地上爬起来，“真的？”
　　“真……”秦歌眼见着白苏头上裹着的纱布脱落，一道血柱冲出来。
　　白苏后知后觉：我好像有一点死了……
　　***
　　白苏好的极快，短短半日就满血复活。
　　“走！去解怨！”白苏头上的纱布后的蝴蝶结仿佛化身胜利头带。
　　秦歌被她逗笑，用手掩着嘴轻笑一声。
　　待到了凡间，发现永昭国正在进行一个盛大的活动。
　　“永昭国罪人宋怀衫，卖国求荣，火烧皇宫，刺杀天子，罪不可赦，特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文染棠一袭华丽玄袍，像遛狗般拉着拴在宋怀衫脖子上的绳子，而宋怀衫只能手脚并用向前艰难爬行。
　　周围的护卫异口同声宣布着宋怀衫的@罪行，同时隔开看热闹的群众。
　　秦歌和白苏变换了身朴素的衣裳，挤在人群中，双手紧拉，以免被激动的人潮冲散。
　　“我们去文染棠的记忆力找找看？”白苏踮起脚尖，对秦歌的耳朵说，就算这样，秦歌也只能勉强听到。
　　她冲白苏点头。
　　白苏再次结印，二人猛地进入文染棠的世界。
　　“怀衫？”
　　听到唤声的宋怀衫从破旧的小屋冲出来，一如初见般，“你回来了？”
　　“我来接你进皇宫。”文染棠轻柔的将人拉着，奔向门口等候多时的马车，“你走不走？”文染棠一袭红衣，配上难得的笑容，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你的好兄弟不为难你了？”宋怀衫打趣。
　　“他们没那胆子。”
　　“行吧，勉为其难跟你走。”宋怀衫故作矜持。
　　文染棠将人请上马车，车夫扬鞭，鞭头指向天边的红日，落花遮住了整个的世界。
　　到了地方，文染棠领他进了一处宅院，未进，门先开，如梨花般娇艳的女孩打开门冲出来，朝他们笑道：“哥哥，这就是你说的救命恩人吗？”
　　“这一段还是跳过吧。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波折。”
　　白苏听话地施法，下一秒出现在皇宫。
　　“走水啦！快来人救火！”
　　“怎么回事？”文染棠看着藏经阁滔天的火势，周围的下人全都朝这里涌来，手上的水桶接连向火浇去。
　　“不好啦！文芸公主还在里面！”一个嬷嬷急匆匆跑来。
　　“文芸？”文染棠脑袋炸开，撕裂一块衣裳，沾了水捂住口鼻，没有丝毫犹豫冲进火场。
　　这火像暴烈的巨兽，吐纳呼吸间灼伤了他的胸口，他没有为此犹豫，反而加快速度，在每个角落喊着妹妹的名字。
　　“文芸！”
　　“文芸！”
　　……
　　他喊了很多遍，回应他的只有火焰灼烧万物的声音。
　　最后，他在燃着熊熊烈火的柜子下找到了烧得面目全非的文芸。
　　他抱着看不出人样的文芸走出藏书阁，全然没注意自己也是伤痕累累。
　　一出火场，他便直直倒了下去。
　　“染棠？”再次睁眼，文染棠的手被宋怀衫紧握。
　　“文芸……呢？”文染棠强忍着痛，询问，他知道，文芸只会比他更痛。
　　“她……”宋怀衫眼神闪躲。
　　这一点被文染棠捕捉到了，他顿时急了，挣扎着想下床。
　　“她没事。”宋怀衫将人按下去，“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看她。”
　　文染棠稍稍冷静，“纵火的凶手捉到了吗？”
　　宋怀衫摇摇头，“没……”
　　“文芸怎么样了？”白苏问秦歌。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秦歌的话提醒了白苏，她立马结印，来到一周后。
　　“阿芸！你怎么了？给哥哥开门好不好？”文染棠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敲着房门。
　　文芸指尖碰到铜镜，镜面像被火烤裂，映出她焦黑的半边脸。她轻轻说：“哥，镜子里的不是我。”
　　里面的啜泣声不断，文芸突然尖叫“不要！”
　　文染棠心口一揪，空中将要敲下去的手一顿。
　　“哥哥，我不想活了……”
　　“阿芸！”文染棠猛地将门撞开，屋内的人焦红皮肉翻卷，像被火神随手揉碎的蜡人……不，那是他的妹妹，他的妹妹双手死死握着剪刀，将其对准自己的脖子。
　　“哥哥，阿芸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没有！”文染棠苦苦哀求，“你把剪刀放下来，放下来好不好？”
　　“对不起……”
　　鲜血溅上窗纸，像一瓣不合时宜的桃花。
　　“阿芸！！——”
　　“宣太医！！快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