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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下地 晨露还未散 ...

  •   晨露还未散去,顾清河已经站在了那片刚签下租赁合同的荒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涌入鼻腔,比城市里永远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清新百倍。

      顾清河带着卷尺和木桩来标记边界,发现荒地边缘的杂草已经被割出一片整齐的方形。露水未干的草茬上,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

      "先种草莓吧。"她自言自语道,从背包里掏出连夜做的种植计划表。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从网上查来的种植要点:行距30厘米,株距20厘米,喜光但忌暴晒...

      她蹲下身,试着用手扒开泥土。指甲缝立刻塞满了黑褐色的土粒,指腹触到几块小石子,硌得生疼。才挖了不到半米,她的手腕就开始发酸。广告公司里敲键盘的手,到底不是干农活的料。

      她低头对照手机里的种植教程和笔记,另一只手笨拙地握着锄头。铁器比她想象中沉得多,第一下挥下去就偏了方向,只在黑褐色的土壤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顾清河咬了咬下唇。广告提案可以改三十版不眨眼,可这把锄头却让她额头沁出细汗。她调整姿势,双手握柄,这次使了全力。锄头深深嵌入泥土,却卡住了。她用力一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雨靴陷进松软的田垄里。

      "噗嗤——"

      田边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顾清河抬头,看见几个挎着菜篮的婶子正掩着嘴走过。她耳根发烫,假装整理刘海掩饰尴尬。晨风送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城里姑娘...细皮嫩肉...能种出什么..."

      太阳渐渐爬高,露水蒸发成细小的光点浮在空气中。顾清河的棉麻衬衫后背已经湿透,刘海黏在额前。她机械地重复着挖坑的动作,虎口火辣辣地疼。草莓苗歪歪扭扭地躺在坑里,像一群醉汉。

      "顾姐。"

      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顾清河猛地回头,差点失去平衡。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沈峤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套装,裤脚扎进黑色雨靴里,背脊挺得笔直。阳光给他小麦色的皮肤镀了层金边,连睫毛都染成了浅棕色。

      "你怎么来了?"顾清河慌忙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来,这才发现他肩上扛着两把锄头,腰间别着几包种子。

      "路过。"沈峤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她沾满泥土的手指和只挖了浅浅一层的小坑,"草莓苗要深栽。"

      他放下锄头,动作利落地脱掉外套挂在旁边的树杈上。黑色背心包裹着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随着他拿锄头的动作起伏。顾清河不自觉地别开眼。

      "我、我自己能行。"她伸手去拿另一把锄头,却被沈峤抢先一步拿走了。

      "先用这个。"他递来一把小一号的锄头,木柄打磨得光滑,"大锄头伤手。"

      顾清河接过锄头,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出奇地烫,像是被火星溅到。她急忙缩回手,假装整理头发掩饰发烫的耳根。

      沈峤已经走到荒地中央,锄头高高扬起又稳稳落下,每一锄都恰到好处地翻起整块泥土。他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仿佛不是在干农活,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四十五度角入土,用腰力。"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翻起的土块均匀松软,像巧克力蛋糕的碎屑。

      顾清河学着他的样子挥动锄头,才几下就气喘吁吁。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在后背汇成小溪。她咬紧牙关继续,突然锄头被什么卡住了,她用力一拔…

      "小心!"

      沈峤的声音和她的惊叫同时响起。顾清河踉跄着后退几步,锄头上挂着一条扭动的蚯蚓。她下意识地甩手,锄头脱手飞出,正好砸在旁边的小水洼里,泥水溅了她一身。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去捡锄头,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将近三十度的高温下连续劳作,加上早上只匆匆喝了碗粥,低血糖来得猝不及防。

      世界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向前栽去,却没有预想中摔在泥地上的疼痛。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汗水的气息包围了她。

      "呼吸。"沈峤的声音很近,震得她耳膜发麻。她被半抱着移到田埂边的树荫下,后背靠上粗糙的树干。

      清凉的水壶贴上她的嘴唇,顾清河贪婪地吞咽着。水有点甜,像是加了蜂蜜。

      "慢点。"沈峤单膝跪在她面前,眉头紧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老式铝箔包装的巧克力,剥开递到她嘴边,"吃。"

      顾清河想伸手接,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她尴尬地张嘴,舌尖不小心碰到了沈峤的指尖。男人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

      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甜腻的味道冲淡了喉咙里的苦涩。顾清河这才注意到沈峤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有几滴正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锁骨凹陷处。

      "谢谢。"她小声说,感觉力气慢慢回到身体里,"我太没用了。"

      沈峤摇头,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草帽扣在她头上,"第一次都这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第一天入伍,跑了三公里就吐了。"

      顾清河惊讶地抬头,这是沈峤第一次提起自己的事。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刚毅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后来呢?"

      "后来跑了二十公里。"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几乎算是个笑容。

      顾清河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沈峤递来水壶,这次她小心地没有碰到他的手。

      "休息半小时。"沈峤站起身,走回田里继续翻地。他的背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高大,锄头起落间肌肉绷紧又舒展,像一幅动态的剪影。

      顾清河望着他出神,思绪飘回昨天一起回家路上的对话,心情莫名的轻朗...

      "清河丫头!"王婶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回忆。身材圆润的中年妇女挎着竹篮,一摇三晃地走过来,"哎哟,这大太阳的,城里来的细皮嫩肉怎么受得了!"

      顾清河赶紧站起来,草帽却滑下来遮住了眼睛。她手忙脚乱地扶正帽子,正好看见王婶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远处干活的沈峤。

      "小沈连长可是我们村出了名的能干,"王婶凑近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多少姑娘想给他说媒,人家理都不理。没想到对你这么上心..."

      "王婶!"顾清河急得跺脚,脸颊烧了起来,"他只是...只是路过帮忙!"

      "哦~"王婶拖长声调,从篮子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给她,"帮忙帮到送锄头送草帽,还'顾姐顾姐'叫得亲热。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热心'的小伙子呢!"

      顾清河张口想辩解,沈峤却已经走了过来。他朝王婶点点头,目光扫过顾清河红透的脸,眉头又皱了起来。

      "中暑了?"他伸手想探她额头,又在半路停住,转而拿起水壶,"再喝点水。"

      王婶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我这老灯泡该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呃,慢慢干活!"她扭着腰走开,还回头冲顾清河挤眼睛。

      沈峤一脸茫然,顾清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在意。"沈峤突然说,"王婶对谁都这样。"

      顾清河惊讶于他的敏锐,点点头。两人沉默地回到田里,这次沈峤放慢了速度配合她。他教她如何握锄头省力,怎样用脚踩住锄背加深翻土。他的指导简洁实用,没有半点城里教练那种夸张的鼓励,却让顾清河莫名安心。

      太阳渐渐西斜,他们终于翻完了第一垄地。顾清河瘫坐在田埂上,浑身像散了架。她的手掌磨出了水泡,牛仔裤膝盖处沾满泥巴,但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明天我帮你搭大棚。"沈峤收拾着工具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草莓怕晒。"

      顾清河抬头看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连睫毛都染成了琥珀色。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十多年在城市打拼,除了工作几乎没有时间和人打很多交道。

      "我请你吃饭吧,"她脱口而出,"奶奶做了红烧肉。"

      沈峤的动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阳光穿过沈峤的指缝,在顾清河的白衬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她忽然想起那把镰刀,今早出现在荒地边的,刀柄上刻着小小的五角星。

      远处传来王婶的大嗓门:“清河啊!晚上来我家拿点新摘的黄瓜,脆着呢!”顾清河抬手挥了挥示意,转头却发现沈峤正看着她,目光沉静。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就是觉得……你挺适合这儿的。”

      顾清河怔了怔,还没等她琢磨出这句话的意思,沈峤已经朝田里走去,背影挺拔如松。风又吹过来,带着落日的温度,轻轻掠过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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