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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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博斯蒂安王朝的都城，皇宫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塔”。它的主人是现任的王庭大魔法师阿利斯特。魔法师是稀少而珍贵的存在，在这个国家，他们有着超越贵族的地位。连皇帝也不能不尊敬这位大魔法师——尽管他并没有一个体面的出身。
每天下朝之后，皇帝都会去“塔”中与阿利斯特会面。
莎尔是“塔”中的一名学徒。她来自一个边陲小镇，父亲有爵位，但家中早已落寞。于是，拥有魔力的莎尔便成了家族复兴的希望——父母都期盼她能够留在王都，与真正的贵族子弟结婚。
但现在的莎尔，只是负责给正式的魔法师们端茶倒水罢了。
“但是，”直到有一天，在她给阿利斯特送上新鲜的瓜果之后，他笑着说道，“莎尔，你拥有着常人不可及的‘天赋’。所以，成为我的弟子吧。”
在阿利斯特身边，莎尔见到了所谓“魔法的真实”——也见到了那个人的面容。
她的名字是克律涅娅。
*
在东大陆，有一个名为“樱”的小国。那里的人用“貌若好女”来形容男子的美貌。而阿利斯特就是这样的人。我初次见到他时，便生出了遗憾——如此美丽的面容，也会随着老去而消逝，令我深深为之惋惜。
我抱着阿利斯特的衣裳，一件绣着金线的黑绸外袍哭泣。罗南，那个来自海岛的清俊少年，就这么弃我而去。我们的婚约，我们的未来，随着我泪中的火焚烧而尽。我怎能不痛苦呢——我对阿利斯特哭诉。
“好啦，好啦，克莉。”阿利斯特总是在笑，仿佛他永远快乐，“别哭了，今天皇帝特意命人送来了新鲜的荔枝。在这个季节，可不常有荔枝吃呢。”
我用他的外袍擦干了眼泪。
“帮我剥壳，不然我不吃，”我说，“我不想弄得满手汁水，黏糊糊的。”
“知道啦，我来喂你。”
阿利斯特从不拒绝我的要求，这也是我愿意在此地驻足的原因之一。我宣布他是我的好朋友。
“说起‘皇帝’，卡迪乌斯是不是又要出征了？”我一边嚼着果肉一边问，“真是个好战之君啊。”
“嗯嗯，他已经来问过我的意见了呢。”阿利斯特剥完了荔枝，乐呵呵地看着我，“我告诉他能赢，但是最好别打，因为很烦。”
“我倒是希望他赶紧走……”我拿起最后一颗荔枝刚想吃，阿利斯特就飞快地从我嘴里把它叼走了——
“阿利斯特！”我气愤地把面前的纯金盘子扔了出去，正中他的脑门，瞬间鼓起一个红肿的大包。
阿利斯特笑嘻嘻：“你看，你已经不难过了。”
“哼！”我挥挥手，伤口不见了。
“不疼了欸——克莉真是太厉害了！”阿利斯特鼓掌，“对了，你为什么希望卡迪乌斯赶紧走呢？”
“他的王座上有一颗这么大的夜明珠！”我用手比划，“我早就想要了，等他出征了我立刻就摘走！你知道的，我也不想引起轩然大波，当即和卡迪乌斯吵起来嘛……”
“只要你想，就能变出像月亮一样大的夜明珠吧。为什么非要卡迪乌斯的那一颗？对于你来说，那根本只是一颗普通珠子吧。”
“要什么说的话，”我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世间所有的一切，在我面前都是如此的普通。就连被誉为当世天才的你……”
“……”
“我想要的，是那一份‘真实’。”
“真是太好了。”他叹息道，“克莉，真是太好了。”
阿利斯特收了一个学生，名叫莎尔。我突然想起这件事。那是个安静的少女，在被这座“塔”的主人选中之前毫无存在感，至少对其他人来说是这样。但我和阿利斯特一样，早早地看出了她具有“天赋”的事实。
“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无法后天求得，是神明的恩赐，无比珍贵。但这个孩子，还没有闪耀到足以让我投下视线的程度。
但她非常可爱。
所以，当她来收拾这个盛过荔枝的盘子时，我对她说：“你想要怎样的礼物呢？”
“……礼、礼物？”
“对呀。莎尔你没有收到过礼物吗？像生日、节庆……都会收到礼物吧？”我坐在阿利斯特的扶手椅上说，“我想要给莎尔一件礼物。你想要什么呢？”
“我……”莎尔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克律涅娅大人，我……”
“没关系，慢慢考虑好了，不着急。”我说道，“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的承诺不会收回。”
莎尔想起了父母的叮嘱——“你要嫁给贵族”。两个孤陋寡闻的老人，根本不知道魔法师本身有着比贵族头衔更重的份量。
“我……”想要实现家人的愿望。莎尔说，“我想要嫁给贵族。”
阿利斯特笑而不语。
我思索片刻：“皇太子已经到适婚年龄了吧？”
“对哦，卡迪乌斯已经在替他挑选未婚妻了。”
“我要莎尔成为太子妃。”我换了个姿势，轻描淡写道，“阿利斯特，你能做到吧？”
“欸？有点难办，皇太子殿下昨天才来拜访过我，希望我向皇帝举荐他的青梅竹马呢。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破坏别人的恋情可不是好事。”阿利斯特不表态，只是观察着莎尔的表情。
“我才不关心那个皇太子！”我一拳锤在阿利斯特头上，“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向莎尔承诺了，我要她成为太子妃！”
“这个不行啦……”
“你不是王庭大魔法师吗？卡迪乌斯连出征这样的大事都要询问你的意见，皇子婚配这种事，一定会听你的！你不要骗我！”
“原来我在克莉心里这么厉害啊……”阿利斯特揉揉被我打乱的头发，“那好吧。莎尔，你会是帝国未来的皇后，你和你家族的前途会一片坦荡。王庭大魔法师阿利斯特向你保证。”
“克莉你说的对，皇太子的想法我们才不在乎。”
我没有再关心莎尔了，只是告诉她不用担心，阿利斯特会安排好一切。
*
名为克律涅娅的女人仿佛是突然出现在了王城的大道上。
从没有人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本朝的皇帝好女色，宫中美人云集，各种风姿数不胜数，但无一人能胜过克律涅娅。只有见过她，才能真正知晓何为众人所追逐的“完美”。
当时，人们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沿着大道一直走，最后来到皇宫门前。
“我听说，这里有当世最强大的天才魔法师。”她说，“从那座‘塔’里走出来，让我看看你是否配得上这个名号吧。”
这个女人，一定是疯子。
所有人都知道阿利斯特的恐怖。三年前，那个少年径直走向凯旋归来的皇帝。随军出征的前任王庭大魔法师，主动请缨去惩戒他对皇帝的不敬，却被轻而易举地杀死。
血染红了街道。大魔法师高贵的头颅“噗通”一声坠落，像儿童的玩具皮球一样，滚到吓得不敢出声的孩子脚下。
第二天，阿利斯特取代了他的位置。“塔”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建造起来，皇帝应允了现任大魔法师一切的不合理要求，这座“塔”比王城内的任何一栋建筑都要华美。
如此强大的阿利斯特……怎么会有人胆敢挑衅他呢？
然而——
“你大概并不知道，”阿利斯特亲吻女人的手背，用近乎是虔诚的语气说道，“我一直在等待着你……克律涅娅。”
他呢喃着她的名字，如同这世间最深沉的咒语一般缱绻。
克律涅娅无动于衷。她对阿利斯特的行为全然不在意：“所谓天才，不过如此。”
“是吗。”阿利斯特牵起她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现在呢？你感受到了吗？”
那个有着天神般容貌的女人终于露出笑容。
*
我感到无趣。整个奥博斯蒂安王国的魔法师都汇集在这座“塔”里，但除了它的主人阿利斯特，和即将成为太子妃的莎尔以外，都是难以让我记住面孔的庸才。我想要骑一骑龙，我想念坐在巨龙背上飞翔的感觉。我自己也可以飞，但我更喜欢骑龙。但我的龙早在上一个纪元就因为衰老死去了，巨龙一族也随之灭绝。尽管这世上依旧存在其他的“龙”，但它们又小又丑，没有一个能呈现出神国时代，那身形庞大的巨龙张开双翼便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震撼。
“阿利斯特、阿利斯特，我好无聊！”我向这个大魔法师抱怨，“再这样下去，我要走了！”
“克莉要去哪里呢？”阿利斯特问。
“瑟兰督伊的西方密林、倪克斯的地下精灵国、海底鲛人的领土，或者随便哪个国家！实在不行就去魔域找人打架……总比坐在这里发呆好！”
“以前就听你讲起过，海的另一边、山的另一边，还有太多太多我未曾见过的风景。”阿利斯特自顾自地说，“以后……克莉，你带我去看一看吧。”
“精灵和鲛人都不太欢迎人类访客，魔域又太危险了。东大陆比较合适第一次远行的人……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我愉快地决定了。
“做出决定”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尽管我有很多时间来犹豫不决。
“不行呢。”阿利斯特摇头，“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
我不去在意阿利斯特的心事。诚然，我们是朋友；但我不该去插手人类的命运，这是我几个纪元以来记住的唯一教训。
但这个错误我还是在不断的重复。
我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了人类，卢西安曾经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他说，我有去爱的权利，也值得被爱、应该被爱。
莎尔已经离开了“塔”。成为太子妃之后，她学习魔法的机会少了很多。但她已经实现了愿望。拥有阿利斯特的承诺，她的地位永远会是稳固的。
阿利斯特执着于让我留下。
我说，在这座“塔”里，已经没有了能够让我提起兴趣的人。
“那我呢？”他问，“那我呢，克律涅娅？”
“你如星辰一般闪耀。”我回答，“即便是我，也不得不为这样奇异的景象所动。但是，阿利斯特……你抬头看夜空，从古至今，这星河始终如一。”
天上有过多少颗星星，这片土地上就有过多少个“天才”。阿利斯特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在过去，我还见过真正的“明月”。
唯有月亮，是独一无二的。
阿利斯特沉默了。在那一天，他罕见的没有笑。他的快乐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一层雾气。他的心，早在很久之前就扭曲成了另一种形状。
一个出色的大魔法师，究竟有多长的寿命呢？早在神明还没有弃这片土地而去的时候，我曾见过从第一纪元幸存，年逾万岁的古贤者。所以，我将“活不满一千岁的魔法师都是废物吧”当做玩笑。但事实上，大部分魔法师至多有几百年的寿命。
阿利斯特也不例外。
为他留下，直到这座“塔”彻底倒塌，于我而言，也不过是片刻的光阴。
他在我眉心落下一吻，我没有拒绝。那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幻觉一样不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