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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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视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在其中看见了落日的倒影。此刻，我恍然发觉自己已然坠入爱河。我深深爱上了这个名为罗南的少年。
“克莉小姐……”
我立刻向倾慕之人诉说了我的爱。他一怔，随即瞪大了双眼，脸颊因为羞赧而微微泛红。这使他棕色的小雀斑显得愈发可爱了。
“您是在拿我说笑吗？”然而我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罗南沮丧地垂下头，“您是从都城来的贵人，而我……您知道的，我是渔民的儿子。如果您没有来这里旅行，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和您见面的机会。”
我沉默了。于三天之前的我而言，这只是一次一时兴起的旅行；但现在，我在这座名为桑珀尔的小岛上，遇见了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人。所以，我询问：“那么，你是否也爱着我呢？”
“克莉小姐，”罗南不再笑了。他甜美的小酒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苦涩的曲线，“我不能回答您。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告诉我，他无法给我一个具有份量的承诺：“正如我无法和您一起去都城，您更不可能和我一起留在这个小渔村……”
“如果我说，可以呢？”我牵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双常年和渔网、船舵为伍的手，和少年清秀的面庞不同，饱经风霜。我轻抚那些粗糙的纹路，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我愿意留下……和你在一起，永远。”
“……您确信您不会后悔吗，克莉小姐？”
“我不会的，我的罗南。”
我们的目光彼此交织，如同蜂蜜般粘稠而甜美。我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罗南张开双臂，小心翼翼的拥我入怀。在我们的身后，是一片被斜阳染红的宽广的海。
*
我与罗南的相爱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来自都城的使者得知我决心同一个出身渔村的男孩成婚时，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神色。但最终他只是点点头，表示会把我的决定转告给千里之外的阿利斯特：“我明白了，克律涅娅大人。下次见面时，我会为您带回王庭大魔法师的祝福。”
我顺势要求他为我找来金币和珠宝。我要让黄金、珍珠和各色宝石铺满整艘船只。使者一概应允——或许是因为阿利斯特承诺会替他兜底吧。我不甚在意，全身心地投入进我和罗南的恋情。
罗南的父亲托比亚斯对我始终怀有畏惧之心。他对贵族唯一的印象，来自于青年时偶然去过一次的大城市，那些马蹄踏过时扬起的尘灰，以及风尘之地里淫靡的景色。尽管罗南反复向父亲说明，托比亚斯也依旧神色勉强。
然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相恋的人走向彼此。
很快，使者从都城返回，带来了婚礼所需的一切。就像我要求的那样，金币是最崭新最闪亮的，珍珠圆润而光洁，宝石在夜幕下如群星一般生辉。这一切，都是来自渔村的平民所不能奢想的。同时，我也收到了阿利斯特的祝福。传言，得到王庭大魔法师祝福的婚姻注定美满幸福，这对从前的我而言当然没有意义，但现在，我有了罗南。
“我的罗南，我最亲爱的恋人……”我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额头，“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走向幸福。”
“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
至少在那时，我真的这么想。
*
“我的小克莉，你的爱意，总是这么的轻浮而虚无……我看见你，就像看见水里的月亮。”
卢西安曾这么对我说。那是在遥远的第二纪元，人类还没有在这片土地上发展壮大，精灵、鲛人还没有隐入森林和海洋。神明也还没有离开我们，我是在祂膝下承欢的“神之子”，是唯一有资格称祂为“母亲”的人。所有人都纵容着我，所以卢西安的否定才让我如此气馁。
我曾向许多人表达过爱意，而卢西安，他听我诉说过最多最多的爱。同为神明的造物，不似不学无术的我，卢西安被赋予了“预言”的权能，是引领众生行走的大贤者。
他告诉我，我的核心就是“爱”。但比起给予，我更喜欢索取爱。
“但是没有关系，克莉，你本就应该被爱……芸芸众生，都应该爱你才对。”
卢西安骗我。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爱我。
*
我不明白罗南为什么要阻止我。
所有人都陷入了癫狂。生活在这座小岛上的渔民们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金银财宝。最开始，他们只是请求罗南分享他的财富——有人声称他的家人得了难以医治的重病，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去大城市念书，有人认为这笔钱见者有份。而憨厚善良的罗南，他慷慨地用金币装满了每一个人的衣兜，却没能换来感激与止步。
他们甚至试图抠下我婚纱上的每一颗珍珠。
人类似乎对贵金属有着天然的向往。在尚且有人将我当做神明信仰的时代，他们甚至用镶嵌着玉石的黄金为我铸造了一座神庙，以期我能够为他们降下福祉。而现在，我深深地感到愤怒。
“克律涅娅，吾唯一的孩子……吾赠予你毁灭的权能。”我曾将头枕在神明的膝上，听祂说，“你可以用火焰焚烧使你感到不悦的一切。”
但在祂所建立的神国，我从未感到真正的“不悦”。从卢西安所带领的众贤者，到以瑟兰督伊为首的精灵一族，乃至神明本人，都宠爱着我——直到在我百岁生日那天，神明选择离开，神国的时代就此故去，我只能选择和卢西安一同前往人间。
我想，其实我一直很委屈。
我一直在思念着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神国，那个从不将目光投向任何一人、却唯独眼含笑意听我倾诉心事的神明，思念逝去了两个多纪元的卢西安，甚至思念不解风情的瑟兰督伊……
我为之流泪。
我的泪水便是火焰。这是世间最为炽烈的火，连人心最庞大的杂念都能焚烧一空。融化的黄金如同潮水一样向村民们席卷而来，他们没有闪躲，以最虔诚的姿态迎接这璀璨的死亡。
“克莉……”
“现在，”我拭去泪水，“让我们继续筹备婚礼吧。”
今夜唯一的幸存者，罗南·费舍尔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