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只荒 星星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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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的啊！
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染上一层猩红，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胸腔发疼。
我的……
神明大人……
荒——
他们怎么敢！！！
怒火几乎冲垮了我，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愤怒的重量——它压碎了我的理智，烧尽了所有的克制。
村子里有奴隶存在，我一直都知道。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影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像影子一样活着，无声无息。
但我从未想象过，荒，居然会为了一个，奴隶——去，抵挡——
他受伤了！！！！
因为，一个，奴隶！
那一瞬间，我的视野骤然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鞭声炸响的刹那，荒的身影倏然掠过，挡在那个瘦小的女孩面前。皮鞭撕裂空气，狠狠抽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在我看到那一幕时，我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女孩呆住了，而那个挥鞭的男人——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监工——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连鞭子都掉在了地上。
而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冲上去的。
我狠狠地推倒了那个发现打到荒后，不知所措的家伙——我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我不知道，但现在，这一点都不重要——
尖利的童声炸响，我才察觉，这是我的声音。
“你怎么敢！——这么对待——神明！！！”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怎么样，但那个男人显然被我吓住了，他的身体像破败的稻草人一样向后栽倒，重重摔在泥地上。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向后爬着，试图远离我。
他的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家伙又在偷懒，我只是照常给她一鞭子——我没想到——我！神使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说了还没一半，他的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响声不断，生怕神使收回预言，不再给予他们方向。
荒没有看他。
神明只是静静注视着我，那双如夜空般幽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的伤口仍在渗血，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用那种……近乎失望的眼神，凝视着我。
“你一直知道她们的存在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的身体骤然僵住，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些奴隶。
他会为了他们的存在，而放弃我吗？
“……”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会的。
他是个好人……好神。
而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孩童。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我只是生硬地别开视线，试图伸手去扶他。
我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关节仿佛生了锈，发出无声的悲鸣。
“荒大人，先去处理伤口——”
“……不要紧。”
他侧身避开我的手，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硬。
“三七——你从来都知道她们的存在，对吗。”
是的，我从来都知道她们的存在，可我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村民们也心照不宣地遮掩着，只让他看到这个村子最光鲜亮丽的一面——丰收的喜悦、欢笑的孩童、虔诚的祭祀……
而阴影里的苦难，从未映入他的眼帘。
“……”
但我又该怎么告诉他呢？在我眼中，任何人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比起在他面前加深善良的好孩子的印象，我更讨厌他会因为这些人而剥夺在我身上的注意力。
但我好像一直忽略了，他是神明。
他什么都知道。
“回答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直直对上了他的目光。
“是的。”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真的孩童，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做出那副样子？”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看着我啊。
拿什么去告诉他，那时的我，现在的我，都是我呢——我从来都没变过。
我闭上眼，却又忽的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底夹杂了很多我看不透的情绪，但我想，他或许对我有些失望吧。
那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最终，我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从未变过，荒大人。”
从始至终，我都是这样自私、冷漠、卑劣的人。
只是你……或许从未真正看清过我罢了。
是啊，这样的村子，养大的小孩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真亏他一直把我当无知懵懂的孩童对待。
荒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凝固。最终，他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向那个仍蜷缩在地上的奴隶女孩。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
“没事了。”
而我，被彻底遗忘了。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灌满了寒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因为我的虚伪？是因为我的自私？
不。
没有为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一个路人。
是啊，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不要骗自己了，三七。
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但——我能怎么办呢？我能做什么呢？我甚至还不满十岁——我只是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儿罢了。
若不是春婆婆一直护着我，我估计早也被算计到失去房子，沦为奴隶了。
这样的我，又能有什么感想呢？
我拿什么去怜悯他们呢，我差点就成为他们了。
春婆婆已经很老了，我没有时间了——也是，像这样幸福的日子，我已经享受的够多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好心痛。
但是，要变强。
必须变强。
神明大人……
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厌恶我也没关系。
只要你还在这片天空下——
我就绝不会放手。
最后看了荒一眼，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紧紧闭了闭眼，转过身去大声叫喊着。
“神明大人受伤了——快去找医师！”
我的声音清脆明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我再也无法和往日一样与他相处了。
那个在他面前假装天真的三七，已经死了。
我的脑袋空空如也。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难言的释怀——乖孩子的，在他面前的我，又不是真正的我。
而现在，我可以真正的做我自己了。
或许，那些在地上的，腐败的家伙，才是真正的，不配触碰星星的人。
就像我。
但放弃，又何谈容易？
星星，我的星星——
星星，不是我的。
没关系，就算这样，旅人，也会渴望着星星的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只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