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无知之人》远师傅还在蒸吗

3、三只荒 不要原谅他

　　——神明不该有软肋。
　　可荒的软肋太明显了。
　　他太在意人类了。
　　神明，在村子中别人的口中是高高在上的，温和但又无情的——即使他看上去很好说话。
　　但我知道，他不是人们口中的那样，他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有着自己的想法……他和人，没有什么区别。
　　就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人一样，他。
　　而他们，迟早会发现。
　　他会在海风太冷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让风绕过我的方向；会在渔民们满载而归时，站在远处静静观望；甚至，会在某个无人的傍晚，默许我靠在他身边，一起看星星。
　　——可神明不该如此。
　　神明应该高高在上，应该无情无欲，应该不被人类的喜怒哀乐所牵绊。
　　否则……
　　否则终有一日，人类会将他拉下神坛。
　　荒。
　　神明大人。
　　神使。
　　到底怎么称呼都不重要了，他是我的神明，这就够了。
　　“荒大人，您的手好凉。”我大着胆子碰了碰他的指尖，又飞快缩回来。
　　仗着自己还是个小孩的缘故，我可谓是有点肆无忌惮起来了——但他的底线似乎从未被我触及，总是对我抱有很大的宽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有些困惑。
　　“我的体温本就比人类低。”
　　“那您会觉得冷吗？”
　　“不会。”
　　“那您会觉得热吗？”
　　“……”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意义。
　　确实是没有价值的问题，但他总会回复我。
　　我忍不住笑了：“您看，您连‘热’是什么都不知道。”
　　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轻轻覆在我的额头上。
　　“现在知道了。”
　　他的掌心依旧冰凉，可我的脸却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他对我的特许，又或是偏爱，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但我想，我现在大抵是真的疯了。
　　疯狂到，想彻底的，拥有一位“神明”。
　　*
　　村子里开始筹备祭典了，听春婆婆说，这是要感谢神明赐予的丰收。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村庄，篝火的光映在渔民们黝黑的脸上，他们笑着、唱着，将最肥美的鱼献给神明。
　　我跑去告诉荒，他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长发被风轻轻扬起，眼底映着跃动的火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您真的不去吗？”我站在他身后，踮着脚，妄图替他挡去些许冷风。
　　“不必。”他淡淡道。
　　“可他们是为了感谢您才举办的祭典。”我歪着头看他。
　　“不是供奉，这是他们的‘感谢’。”
　　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
　　他讨厌“供奉”这个词。
　　——因为供奉意味着索取，意味着人类将神明视作许愿的器物。
　　但“感谢”不同。
　　感谢是纯粹的，温暖的，像是篝火旁递来的一碗热汤，像是孩子踮起脚放在神龛前的一朵野花。
　　荒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感……谢？”
　　——他本该毫无波澜的。
　　可为什么，胸腔里会泛起一丝陌生的温度？
　　————
　　“对啊！”我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您一定会喜欢的——要去嘛！至少露个面吧，神明大人——”
　　“……请不要这样叫我。”
　　真的很可爱——虽然有点失礼，但我还是觉得荒很可爱。
　　是那种，一本正经的可爱。
　　他最终还是去了庆典。
　　村民们见到神明亲临，又惊又喜，纷纷跪拜。荒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静，可我却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喧闹。
　　他很快就离去了，我依旧在熟悉的地方再度看到了他。
　　“荒大人，”我凑近他，“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他垂下眼睫，默认了。
　　我眨了眨眼，大着胆子拽住他的手：“那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
　　我带他溜到了祭典边缘的一棵老树下，从这里可以远远看到篝火和欢笑的人群，却又不会被嘈杂声淹没。
　　“这样就好多了吧？”我得意地笑着。
　　荒看着远处跳动的火光，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拂过，带着烤鱼的香气和隐约的歌谣。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唇角似乎……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神明也会因为人们的喜爱而觉得开心吗？
　　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太善良了，太温和了，变得太在意‘人’了。
　　人的‘善’与‘恶’，总是一瞬间分明，顷刻间颠倒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人性的贪婪，知道信仰的脆弱，知道今日的感激，明日或许就会变成怨恨。
　　“为什么神明不实现我的愿望？”
　　“为什么神明不庇佑我？”
　　“既然做不到，那神明……还有什么用？”
　　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他们想要的会越来越多，到那时，荒真的可以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吗？
　　他太在意人了，太……相信人的‘善’了。
　　他似乎喜欢所有人。
　　真是不妙的结论。
　　他或许见到过人的‘恶’，但他依旧相信着众人。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不好。
　　这样下去不会有一个好结局的。
　　但我依旧选择这样冷眼注视了下去。
　　真的好吗？
　　到那时，荒会怎样？
　　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站在海岸边，望着人类的篝火吗？
　　还是会……被人类的欲望，彻底染黑？
　　他或许不曾想过这些，但我分明什么都看的很清楚，却依旧，什么都不管，只是冷眼旁观吗？
　　我犹豫着，但在我思考前，我的行动先行了一步。
　　“荒大人。”
　　我轻声唤他。
　　他侧眸看我，眼底是深海般的寂静。
　　“如果有一天，人类不再感谢您，而是向您索取更多……您会怎么做？”
　　荒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回答。
　　片刻静默。
　　我望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
　　“荒大人。”
　　“嗯？”
　　“如果有一天，人类背叛了您……”
　　我凝视着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但我知道，他一定听得到。
　　“——请您，不要原谅他们。”
　　我想要，保护他。
　　荒怔了怔。
　　夜风拂过，他的长发掠过我的脸颊，微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良久，他低声道：
　　“好。”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女主这么早熟呢，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