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只荒 神明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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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何才能与高高在上的神明相熟呢？
不可避免的，我升起了这样的野心——但有野心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我想要得到那个星星。
虽然，听上去有点异想天开。
祂……他。
自跟他搭上话后，我开始关注起这位神明了。
他的行踪并不固定，但我总会在靠近海岸的高崖上看到他的身影，那片高崖被层层石块遮挡，并没有什么人去那里。
……原本是我的秘密基地，不过这不重要了。
他抬头看着星空，眼神看起来总是晦涩不明。
他在想什么呢？
他并不在意我的窥视，于是在某一天，我问出了那个问题——
“神明大人，您的家在星星上吗？”
孩童稚嫩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脆。
但像我这样年幼的小女孩，说什么都会被当作童言无忌吧？
荒缓缓转身，月光在他眼中碎成万千光点。他看起来并不恼怒，反而轻轻勾起嘴角。
“那里没有我的家。”
他的声音像潮水轻抚沙滩，温和得不像个神明。
我不禁有点好奇——神明会不会有家人呢？他们是怎么诞生的呢？
“您看上去好像很喜欢星星！”
他的宽容总会让人不禁索求更多，对于一个神明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品质——神明，又不是真正的，无尽的许愿机。
倘若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这份善良，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很好的结局。
但现在，这一点很让我喜欢。
我大着胆子说着。
“我从前听父亲说过，星星的轨迹可以告诉我们未来——这是真的吗？”
荒的目光重新投向星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点。
“是的，看透星星的轨迹，就可以读懂预言，看破未来。”
我睁大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停顿了一会儿，歪了歪头，看向我，声音也忽然变得轻柔。
“星星告诉我……你很困，你现在该去睡觉了。”
我眨了眨眼。
星星在骗人，我一点也不困。
但当我看向荒微微歪头的模样，突然明白了什么——神明在哄小孩。
“……”
有点好笑。
“好吧……”我故意拖长音调，让自己看上去不是很积极离开。
“那荒大人呢？”
“……我也该去了。”
我三步一回头地离开高崖，心里泛起奇妙的雀跃。神明也会用这样拙劣的借口吗？就像隔壁的春婆婆哄她孙子睡觉时，说“月亮婆婆看着你呢”一样。
但如果是真的……我本以为，神明是不需要睡眠的。
但荒说他也该去休息了——这让我感到一丝奇妙的亲近感。原来神明也会疲倦，也会在夜晚闭上眼睛，像凡人一样沉入梦境。
不过，我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第二天清晨，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我偏离了路线，溜达到了那个鲜为人知的地方——
荒依旧站在那块最高的礁石上，他的衣袍被晨露浸湿，发丝间仍挂着细碎的水珠。
他的目光依旧望向远方，仿佛从未移动过。
看到我后，他似乎有点惊讶。
“您？昨晚没睡吗——”
荒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些许无奈。
“神明不需要睡眠。”
“那您昨晚……”
“我只是想让你回去。”
“……”
原来星星真的会骗人。
我撇了撇嘴，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原来神明也会说谎。
还是为了哄小孩去睡觉这种无聊的理由。
真温柔呢，荒大人。
这个发现让我莫名的，很是开心。
好像与他更近了一点。像这样下去……我可以和他成为朋友吗？
我很快放弃了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这是不可能的。
但从那以后，我常常会去找荒。他也经常出现在那个高崖边，就仿佛我们二人有了共同的，心照不宣的秘密一样——虽然这当然是我的错觉。
“荒大人，您能预言一切吗？”
“不能。”
“那您能预言什么呢？”
“命运允许我看到的东西。”
“我的未来呢？可以看到吗——父亲说，每个人的未来都是无法被预测的，但我还是想知道。”
荒的目光第一次如此长久地停留在我脸上。我感到一阵微妙的颤栗，仿佛有星光穿透我的身体，看清了我所有的秘密。
但不会的，没有人可以看透人心。
我的目光坦然，似乎毫无所觉。
“你想知道什么？”
“我会，很幸福的死掉吗？”
“……会。”
“我会变得强大吗？”
“会。”
“我会……”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您会一直在这里吗？”
又或是“我可以一直跟随您吗？”
因为我知道，这都是不可能的。
我……只是个凡人，在这样的，人神鬼妖共生的世界，我甚至可能朝不保夕，不知何时死掉。
神明永恒，而凡人如蜉蝣。我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粒尘埃。
弱小，是一切的原罪。
荒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拂过我的发梢。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我——我愣了一下，没有躲开。
也算是……熟悉了吗？
我们。
“星星告诉我，你今天该去捕鱼了。”
“……星星又在骗人。”
“这次是真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但最终还是乖乖跑向了码头。
那天，我捕到了有史以来最多的鱼。
——星星偶尔也会说真话。
傍晚时分，我捧着最大的一条鲷鱼跑回高崖。荒依然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让他看起来既遥远又亲近。
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少年一样。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
“荒大人！”
我举起那条鱼。
“送给您！我今天捕了很多很多鱼！”
荒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神明不需要向凡人的献祭。”
“……”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
“这不是献祭！”
“这是……礼物！——朋友之间的礼物！”
是的，我想要成为神明的朋友，或者说，我想与他的距离更进一步。
荒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睁大了眼睛。暮色中，我似乎看到他唇角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赌对了。
他收下了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只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