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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以后不会让你等了。”   深夜。 ...

  •   深夜。

      音乐早就停了,客厅里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声。卧室的床头灯还亮着,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橘黄色的光像一层薄纱铺在凌乱的床单上。被子有一半掉在地上,枕头不知道被谁踢到了床尾,床头柜上那杯水已经凉透了。

      沈昭意靠在床头,黑色真丝衬衫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T恤。她的头发散在肩上,脸颊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潮红,嘴唇有些干,但嘴角挂着一个餍足的、慵懒的弧度。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温以蓁像一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猫,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她身上,脸埋在沈昭意的颈窝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红透了的耳尖。她的手指还攥着沈昭意T恤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又急又浅地打在沈昭意的锁骨上,又暖又痒。

      “姐姐。”声音闷在颈窝里,又沙又哑,带着一种被掏空之后特有的虚弱。

      “嗯。”

      “我还活着吗。”

      沈昭意没有回答,但胸腔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她在笑。

      温以蓁感觉到那阵震动贴着自己的脸颊传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挠她的心尖。她从颈窝里抬起头,露出一双红红的、湿漉漉的、但亮得惊人的狐狸眼,瞪着沈昭意。这一眼里有控诉,有委屈,有一种“你竟然还笑得出来”的难以置信。

      “你笑什么。你还好意思笑。沈昭意,你是不是人。你之前那几次是不是装的。你是不是一直在隐藏实力。”

      沈昭意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我之前确实是累了。”

      “那今晚呢?”温以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因为嗓子太哑又跌了回去,变成了一种又沙又软的、毫无威慑力的质问,“今晚你跳那种舞,说那种话,做那种事——你管这叫‘累了’?”

      “今晚是今晚。”沈昭意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的、理智的、像是在做项目汇报的节奏,但眼角眉梢残留的笑意出卖了她,“我体力恢复了。而且我说了,今晚换我来。”

      温以蓁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不甘心的闷哼。“你体力恢复了就来要我命。沈昭意你没有心。”

      沈昭意伸手把滑到温以蓁肩膀以下的被子拉上来,仔仔细细地裹好,手指在她裸露的肩头停留了一瞬,确认被子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才收回去。“是你先说的——不碰岂不可惜。我只是礼尚往来。”

      温以蓁的身体在被子里僵了一瞬。她抬起头,脸红得像是能滴血。“我那是……我那是想碰你,不是想被你碰成这样。你知道我刚才腿软到想去洗手间都站不起来吗。最后还是你抱我去的。我这辈子没那么丢人过。”

      “不丢人。”沈昭意的语气很认真。

      “你说得轻巧,丢人的又不是你。”温以蓁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以后怎么面对你。我只要一看到这张床就会想起来。一看到这件T恤就会想起来。一看到你跳舞的那个客厅就会想起来。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沈昭意侧过身,面对面看着她。温以蓁从枕头里抬起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水汪汪的,三分委屈三分羞赧四分甜蜜,混成了一种只有温以蓁才能做出来的、让人又想笑又心疼的表情。沈昭意伸出手,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那就不要忘。”

      温以蓁眨了眨眼,另一只眼睛也从枕头里露了出来。“什么?”

      “这些,”沈昭意的指尖从她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都不要忘。因为我也忘不了。”

      温以蓁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控诉和委屈,只剩下一种被击中之后慢慢漾开的、又酸又甜的光。她伸出手,覆在沈昭意的手背上,把她的手从嘴唇上拿下来,十指相扣,贴在胸口。心跳透过掌心传过去,一下一下,又快又稳。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你今晚跳舞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昭意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体温和心跳。“在想——那天你在车里亲我,你说你很喜欢我,你说你等了我很久。我当时没有回答你。今晚是我的回答。”

      温以蓁愣住了。她想起那天在车里,她解开了安全带,身体前倾,嘴唇贴上沈昭意的嘴唇。那个吻又急又猛,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怕被拒绝的恐惧。沈昭意当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吻回来,只是在她说“我喜欢你”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需要时间”。

      原来她记得。她不但记得,她还把答案藏了这么久,藏到今夜,藏到那支舞里,藏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吻每一声低语里。

      “你这个人,”温以蓁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又开始泛红,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你回答问题的方式也太绕了。你就不能直接说吗。”

      “直接说你会哭得更厉害。”

      “我不会!”

      “你现在就在哭。”

      “我没有!”温以蓁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擦完才发现手背上全是水,她看着湿漉漉的手背,沉默了片刻,然后认命地把脸埋回沈昭意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吧,我有。都怪你。”

      沈昭意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久到温以蓁以为沈昭意已经睡着了,她的声音才从头顶传下来,很轻很轻,像是梦话,却又比梦话清醒太多。

      “以蓁。”

      “嗯?”

      “以后不会让你等了。”

      温以蓁没有说话。但她攥着沈昭意T恤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但在这个小小的、被橘黄色灯光包裹的房间里,时间好像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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