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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你清理掉。 ...

  •   天启城,朱红高墙绵延厚重,墙头覆盖着深色琉璃瓦,在灰白天光下如血蚕食。墙垛后,执戟禁卫纹丝不动。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空旷的青石御道。
      张静之正行走在这条通往帝国权力核心的路上。身上那件青灰色棉布袍子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毫无纹饰的靛蓝色官袍,束着同色腰带,将她纤细身形裹得略显单薄。
      张静之脸上没任何易容,只洗去尘垢,露出一张年轻苍白的脸。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没任何表情。那双丹凤眼睛,深不见底,映着宫墙巍峨的倒影。
      领路内侍佝偻着背,脚步细碎无声。他不时偷眼觑一下身后这个新晋四品督粮使,眼神里混杂着好奇畏惧。
      三天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张静之还是东市一桩毒杀案的疑凶,被玄衣卫从集雅轩后院带走。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投入诏狱,生不如死。
      可仅仅隔了一夜,一道破格擢升的旨意便颁布。
      漕运积弊多年,盘根错节。
      张静之竟在御前献上一条以铁血清淤的方略,条条切中要害,狠辣决绝,被陛下亲口赞,并以此功,一步登天。
      这不合常理的擢升,如同在滚沸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朝堂。
      张静之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处,没声音。宽大袖袍下,双手自然垂落。
      御书房。帝国心脏中的心脏。
      厚重紫檀木门还未开启,墨香便迎出来。
      内侍推开门。
      殿内空间并不算宽敞,但极高,穹顶深陷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压抑。紫檀木御案占据了殿内最显眼的位置。
      案后,并未坐着人。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靠近御案处,点着几盏明亮宫灯。两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卷宗和书籍。
      张静之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御案。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随时坍塌。朱笔搁在笔山上,笔尖残留着暗红墨迹。一方沉重龙纹端砚,墨汁浓黑,除此之外,案角还随意丢着几块半干的点心碎屑。
      她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而是迅速投向御案后方。
      那里,一道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幅舆图。
      舆图绘制着整个晟国乃至周边诸国的疆域,山川河流,城郭要塞,纤毫毕现。那身玄色暗云纹的常服,正是三日前在集雅轩门口的背影。
      邓渠如。
      内侍早已无声无息地退出去,厚重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轻响。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她和他。
      死寂。
      只有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笃。笃。笃。
      声音来自邓渠如的方向。他依旧背对着,右手抬起,食指的指关节正一下下,不紧不慢地敲击着舆图木框的边缘。
      张静之站在原地,呼吸放得极轻缓,全身感官却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在等。等这个覆灭她家国的仇敌,会如何处置她这枚主动撞入虎口的棋子。
      敲击声停了。
      邓渠如缓缓转过身。
      他淡漠目光落在张静之身上,从上到下,缓慢而仔细地扫过。从她低垂的眼睫,苍白的脸颊,紧抿的薄唇,到那身毫无特色的靛蓝官袍,最后停留在她掩在袖中半露的双手。
      张静之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死水微澜,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张静之?”邓渠如开口了,缺乏起伏。
      “微臣在。”张静之声音响起,同样平稳。
      她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刻板。
      邓渠如没回应她的礼节。他迈开步子,绕过御案,步履沉稳,靴底踏在光洁金砖地面上。他走到御案前,并未落座,只是随手拿起案上最上面的一份军报。
      “北狄左贤王兀术,”他将那份军报随意地朝张静之的方向一抛,薄薄纸页轻飘飘地落在她脚前三尺之处,“纠合三个大部,前锋已过野狐岭。兵部那些老东西,吵了三天,递上来的还是‘固守待援’、‘以粮草疲敌’的老调。”
      “烦。”
      张静之目光落在那份散开的军报上。
      她沉默着,没去捡那份军报,只是缓缓抬起眼,迎上邓渠如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殿内的烛火在她深黑瞳仁里跳动。
      “微臣愚见,”她在空旷大殿里斩钉截铁,“北狄诸部,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兀术新立,急于立威,其根基全赖此次南下劫掠之利以服众。其余大部,不过是慑其兵锋,或贪图眼前小利,并非真心臣服。”
      邓渠如眉梢一挑,转瞬即逝。他没打断,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继续。
      “兀术此人,性如烈火,刚愎自用,尤恨他人质疑其权威。”张静之语速平稳,如冰珠砸落玉盘,“其麾下大将拔都,勇猛有余,智略不足,且素来不满兀术重用其侄阿史那云。至于阿史那云,狡诈多疑,野心勃勃,早有不臣之心。”
      她停顿一瞬,声音陡然森寒:“与其耗费国力粮草,与之在边关旷野角力,不如断其根基,使其自乱。”
      “哦?”邓渠如疑问,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撑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审视,“如何断?”
      张静之薄唇微抿着。
      “离间。”她吐出两个字,“遣死士潜入北狄王庭,散布流言:拔都与阿史那云密谋,欲借此次南侵耗损兀术本部精锐,待其力疲,则共举大事,取而代之。流言需真真假假,掺杂他们平日私下怨言以及兵力调动细节,务求凿凿,直指要害。”
      “同时,重金收买兀术身边近侍或巫师,在其盛怒焦躁之时,进言挑拨,暗示拔都、阿史那云早有异心。再令边军精锐斥候,伪装成阿史那云部族信使,不慎将几封伪造的言辞暧昧信遗落在兀术斥候必经之地。”
      张静之眼神平静,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阴狠毒辣:“兀术多疑刚愎,必不肯信,亦不敢全信。只需在他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再稍加撩拨,烈火烹油之下,其联盟必生嫌隙。待其内部猜忌日深,互相掣肘,甚至刀兵相向之时……”
      张静之微微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眸直视着邓渠如,里面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一字一句道:
      “陛下只需遣一上将,率轻骑精锐,衔枚疾走,直捣其因内讧而空虚的王庭老巢。焚其草场,屠其留守部族,断其归路。届时,兀术大军在外,根基尽毁,后方起火,军心必溃。拔都、阿史那云或为自保而反戈,或作鸟兽散。北狄之患,可一举荡平。”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似乎都凝滞了,只有那份被丢弃在地上的军报,在不知何处透来的微风中,纸页轻轻翻动了一下。
      邓渠如撑在御案上的手没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牢牢锁在张静之的脸上,空气沉重得能压碎骨头。
      她在赌。
      赌这个覆灭她家国的仇敌,需要她这把足够锋利狠毒的刀,赌他对开疆拓土、稳固帝位的欲望,能压过对一个前朝余孽的猜忌。
      御案上龙涎香沉甸甸地压在肺腑之间。
      终于,邓渠如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看张静之,而是将目光投向墙壁上那幅舆图。他的视线落在北狄广袤的草原疆域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区域上空点了点。
      然后,他抬手!
      “啪!”
      邓渠如的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一跳,堆积如山的奏折哗啦一声滑落,墨汁从砚台里溅出几点,落在明黄的锦缎桌布上,洇开几朵丑陋的黑花。
      “够狠!”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铿锵。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张静之,深邃眼底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多了激赏。
      “准了。”他言简意赅,随即,他看也不看地上散落的奏折,俯身从御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黑沉沉的东西,由玄铁打造,形如伏虎,造型古朴狰狞。
      虎符。
      邓渠如拿起虎符,在掌心掂量了一下,他手腕一抖,那象征着帝国兵权的铁疙瘩,朝着张静之的面门直直飞来。
      张静之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闪避格挡,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强行压下了本能。
      身体原地,只有右手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精准地迎向那呼啸而来的黑影。
      “嘭!”
      冲击力震得她手腕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温热血珠立刻渗出来,染红虎符纹路。
      她稳稳地接住了。身体甚至没有晃动一下。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脚下金砖上。
      邓渠如看着这一幕,薄唇微微抿着。
      “明日辰时,西郊校场点兵。”他声音平淡,“北境边军铁林卫五千骑,归你节制。别让朕失望。”
      *
      翌日,西郊校场。
      辰时天光大亮,但厚重铅云依旧低垂。风卷着沙尘和枯草,打着旋儿刮过空旷校场。军营人员粗粝而蛮横。
      校场中央,五千名铁林卫骑兵肃然列阵。清一色玄甲黑马,沉默地矗立在风沙之中。甲叶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战马偶尔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一张张被边塞风霜刻满粗粝痕迹的脸,齐刷刷地投向点将台。
      点将台由原木搭建,不算高,却足以俯瞰整个军阵。
      台上,除按刀侍立玄衣卫,只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张静之。
      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色官袍,在满场玄甲黑骑里,显得格格不入,异常单薄。狂风卷起她的袍角和鬓边的碎发,猎猎作响。
      张静之单手按在粗糙木制栏杆上,另一只手自然垂落。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昨日更冰冷,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没鼓角齐鸣,没激昂训话,只有死寂。
      五千双眼睛,边军彪悍,对空降长官的本能排斥,死死钉在她身上。
      风沙卷过空旷的校场,发出呜呜的声响。
      终于,军阵前排,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络腮胡军官,重重地哼一声,声音如闷雷:“督粮使大人。您这官袍,怕是经不住边塞的风沙吧?”
      话语里讥讽毫不掩饰,引起周围一片压抑嗤笑声。
      张静之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这个络腮胡军官身上。她的嘴唇微动,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前排每人的耳中。
      “你叫什么?”
      络腮胡军官一愣,随即胸膛一挺,几分傲然:“铁林卫前军校尉,胡大彪。”
      “胡大彪。”张静之重复一遍,声音没任何起伏,“违抗军令,喧哗扰阵。依《晟军律》,当如何?”
      她的话问得突兀而冰冷。
      胡大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将的中年汉子下意识答道:“当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副将回答得迟疑,不明白这位新上司想干什么。
      “很好。”张静之点了点头,目光锁在胡大彪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冰凌碎裂般冷酷:“胡大彪,卸甲,领杖。”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士兵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胡大彪更是如同被踩尾的猛虎,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中凶光毕露:“你,你算什么东西?敢动老子?老子在边关砍北狄狗头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骤然打断了胡大彪的怒吼。
      张静之按在栏杆上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中赫然多了一根三尺长的黑檀木军棍。
      那军棍狠狠抽在胡大彪因暴怒而扬起的左臂上。
      胡大彪牙齿酸烈,壮硕身体猛地一晃,左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快!太快了!狠!太狠了!谁也没看清那根军棍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抽出去的!那单薄身影爆发出的力量和狠辣,与她的外表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对比!
      “违抗军令,咆哮上官,罪加一等。”张静之的声音比寒风更刺骨,她手持军棍,一步步走下点将台,靛蓝色官袍在风沙中翻飞,“现在,不是二十杖了。”
      她走到因剧痛而半跪在地的胡大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任何情绪。
      “是五十。”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军棍再次扬起。
      这一次,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胡大彪的后背。
      “砰!”
      那沉重的力道,几乎将壮硕的胡大彪砸趴在地。
      “一!”
      张静之冰冷地报数,声音穿透整个死寂的校场。
      她没停顿,军棍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那靛蓝色身影在军阵前,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暴戾。军棍抽打在皮肉和骨头上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二!”
      “三!”
      “四!”
      ……
      五千铁林卫骑兵,鸦雀无声。
      所有的轻视排斥,都在那残酷而高效的棍棒下,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敬畏。
      五十棍完毕。
      胡大彪早已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张静之随手将沾满血肉的军棍丢在地上。
      “哐当”。
      张静之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手指上的几滴血迹。动作优雅,与刚才的暴虐判若两人。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鸦雀无声的五千玄甲。
      这一次,再没任何人敢与她对视。
      所有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带着深深忌惮与臣服。
      “还有谁,”她开口,声音不大,“对本官的袍服,有意见?”
      死寂。
      只有风卷沙尘的呜咽。
      张静之缓缓举起那只一直垂落的右手。
      “从今日起,”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我张静之,执此虎符,尔等眼中,只需有令,违令者,斩!”
      尸山血海中的杀伐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五千铁骑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撞击声如同惊涛拍岸。
      “谨遵将令!”
      “谨遵将令!”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冲破云霄。
      风沙似乎都被这声浪冲散了几分。
      张静之站在跪倒的军阵之前,靛蓝官袍在风中猎猎。
      权力,这复仇阶梯,正以最血腥的方式,被她牢牢踩在脚下。而远处皇城巍峨,在铅灰色天幕下,正静静凝视着。
      *
      宫灯亮起,白日里喧嚣的宫道此刻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禁卫整齐的脚步声在远处回响,更添几分寂寥。
      张静之独自一人行走在通往宫外夹道的长廊上。
      长廊幽深,两侧朱红高墙在夜色中如同两堵沉默墓碑。
      她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前方拐角处,一阵喧哗声伴随着浓郁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几个身着绯色或紫色官袍,显然是刚刚下值赴宴归来的朝臣,正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地朝这边走来。
      他们喝了不少,面红耳赤,高谈阔论,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今日那新来的督粮使,可真是……够劲,胡大彪那莽夫,硬是被抽成了烂泥。”一个胖乎乎的官员打着酒嗝说道,语里是幸灾乐祸。
      “哼,不过是条陛下新养的疯狗罢了,仗着几分狠劲,也敢在军中耀武扬威?我看她能嚣张几时!”另一个瘦高个冷哼道,眼神阴鸷。
      “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小督粮使,乳臭未干,也配掌虎符领兵?简直滑天下之大……”旁边一个山羊胡的老者摇头晃脑,话未说完,目光却猛地瞥见了前方长廊阴影中静静站立的靛蓝色身影。
      张静之单薄挺直,她脸上没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两点寒星,冷冷注视着这群醉醺醺的官员。
      几个醉酒的官员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升,酒意都醒了大半。
      “张大人?”胖官员勉强挤出笑容,试图缓解尴尬。
      张静之没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丝毫波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煞气,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
      几个官员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了原地,酒后燥热被冷汗取代。
      就在这尴尬而诡异的僵持时刻,长廊另一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转出一个人影。
      玄色暗云纹的常服,身姿挺拔,正是邓渠如。
      邓渠如似乎刚从某个偏殿议事出来,身后只远远跟着两个低眉顺目的内侍。他脸上全是疲惫之色,眉头微蹙。
      他的出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几个醉酒的官员如同见了鬼,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扑通扑通跪倒一地,连头都不敢抬,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陛……陛下恕罪!臣等……臣等酒后失仪……”胖官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邓渠如目光毫不掩饰地厌烦,他并未理会他们告罪,视线掠过他们,落在了长廊另一端,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上。
      张静之也看到了他。
      就在张静之以为这位暴戾帝王会像驱赶苍蝇般斥退这些官员时,邓渠如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往前走动,忽然抬手,动作快得突兀,竟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张静之。
      张静之袖中毒针几乎要脱手而出,她抬眼,撞上邓渠如端正威严的脸,她瞬间的错愕和强压的杀机落在他眼眸。
      邓渠如仿佛没察觉她的僵硬,只是借着拉扯她袖口的力道,极其自然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拽,让她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与那群跪地官员之间。
      同时,他微微侧头,下颌几乎要碰到张静之的耳廓,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戏谑嗓音,含糊地嗤笑。
      “这群老朽……”他冰冷气息拂过她耳垂,如同毒蛇的信子,“你清理掉。”
      话音落下,他抓着张静之袖口的手便松开了,随即,他看也不看地上抖成一团的官员,径直迈步,从跪倒的官员身边穿过,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另一端的阴影里,留下两个内侍小跑着跟上。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
      张静之僵在原地。
      那几个跪地的官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宫道尽头。当然,张静之没留他们活着走出长廊。
      长廊再次恢复了死寂。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将张静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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