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舶来品》汩溯

4、吸血鬼与哥特妹の初遇（第三弹） 周末午

　　周末午后，阳光毒辣得能烤化柏油路。街口屋檐下，戳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粽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百岁吸血鬼玉京，此刻正用实际行动诠释着什么叫“为五斗血折腰”——他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黑风衣裹到下巴颏，大檐帽压塌了半张脸，墨镜口罩手套全副武装，活脱脱一个刚从阿富汗片场跑路的中东悍匪，杵在阴影里只为和“精神状态堪称美丽”的大学生赴约。
　　说他是被迫的？信吗？口袋里那张手写的“本周血浆加倍供应券”已经出卖了他
　　路人投来的每一道好奇目光，都像针尖扎在他非人的感知上。明明烈日当空，玉京却觉得一阵阵恶寒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冷，是社恐晚期对人群注视的本能排斥。吸血鬼不怕冷，但显然怕尴尬。
　　总算，视野里挤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秦蓁蓁拽着一个巨型行李箱，空着的那条胳膊正热情地朝他挥舞，那架势，不像去吸血鬼老巢，倒像要去海边度假。
　　由玉京引路，两人一头扎进城中村迷宫般的小巷。墙壁斑驳，电线如蛛网，空气里混杂着一种特有的烟火气。
　　“你为啥住这儿？”秦蓁蓁踢开脚边一个空水瓶，好奇地问。
　　“便宜。够隐蔽。”玉京言简意赅，声音闷在口罩里。
　　沉默了几步，他忍不住问出心底的忧虑：“上次直播…你怎么圆的？”
　　他可不期待造成什么社会性影响，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不想让清静的生活被围观。
　　“哦，就说是我自导自演的剧本呗！”秦蓁蓁一脸轻松，似乎对自己忽悠人的本事万分自信“放心啦，就算我不说，看客们也会自动脑补成剧本。网上真真假假，谁有闲心深究？图个乐子罢了。主播都亲自澄清了，谁还较真？”
　　玉京默然。确实，人类大多如此，热点如潮汐，聚得快散得更快。信息洪流里，她那点“猛料”不过是一朵小浪花，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是她博取流量的手段罢了。
　　不过嘛……”秦蓁蓁话锋一转，狡黠地眯起眼，“直播间里可有不少粉丝，被那个‘友情演出’的洋气小哥迷住了呢，都嗷嗷待哺等你再出镜哦~”
　　这话配上她那表情，总让玉京有种不好的预感，后脖颈子那根本不存在的汗毛瞬间支棱了起来。
　　七拐八绕，一栋爬满翠绿爬山虎的老旧公寓出现在眼前。玉京开门，秦蓁蓁拖着箱子毫不客气地挤了进去。
　　玉京开门进入公寓，秦蓁蓁托着行李箱紧随其后。就这么进陌生“人”的屋？玉京瞥了眼身后毫无防备的大学生，内心吐槽。
　　之前能说出威胁他的话，想来还是幼稚。她应该庆幸，他只是条想躺平的咸鱼吸血鬼，若真是个变态杀人魔，她那天关于“杀人分尸”的猜想，怕是早已成为纪实文学。
　　自以为聪明，实则脆皮大学生一个，真动起手，一百条命都不够她送的。
　　秦蓁蓁一进门，目光雷达般扫射：简易的布艺沙发，光秃秃的玻璃茶几，一台老掉牙的电视机，墙壁蹭得泛灰……她转完一圈，脸上满是大写的失望。
　　这真的是吸血鬼的住所吗？
　　“你……真的是吸血鬼吗？”她忍不住灵魂发问。
　　我不是，难道你是？
　　玉京无语，正把钥匙扔在空荡荡的桌上。
　　“哪有你这样的吸血鬼啊！”秦蓁蓁指着他的一身行头和屋子，“看看你这身，再看看这装修！一点吸血鬼的格调都没有！”
　　玉京转身作势拉门：“行，我是假的，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哎别别别！我可没说你是西贝货！”秦蓁蓁赶紧赔笑。真假她能没数？白发红眼尖耳朵怕日头还喝血浆，哪路人类长这样？只是……眼前这位的画风，和传说中住在古堡、优雅嗜血的形象，出入有点大。
　　啊！ 她突然福至心灵，肯定是在国际庄待久了，入乡随俗接地气了！
　　不过没关系，她一定可以亲手把他打造成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吸血鬼。
　　一抹诡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看得玉京背脊莫名发凉，尽管吸血鬼理论上不该有这种生理反应。
　　只见她二话不说，“哗啦”一声放倒行李箱，猛地掀开——里面赫然是琳琅满目的哥特风吸血鬼装备：繁复的衬衫、带铆钉的皮靴、夸张的饰品、甚至还有假獠牙……应有尽有。
　　看到这一幕，玉京瞬间醍醐灌顶：为什么这丫头不怕他？因为她是根正苗红的吸血鬼死忠粉！这类人他早有耳闻，不仅不怕，还巴不得被咬一口，甚至幻想自己变身，迷惑行为层出不穷。
　　这群被现代浪漫化吸血鬼文化荼毒至深的人类啊……玉京内心扶额，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作为一只正版老古董吸血鬼，他永远无法理解这种狂热。
　　这样想着，他不禁为自己未来的“清白”捏了把冷汗。
　　等等……吸血鬼，会流汗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生物学问题，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