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做梦捏的白月光和真白月光对上了》1194

3、暴雨 下 尽

　　尽管这个世界否认、排斥魔法，但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现象仍然会发生。往近处说，那些流传甚广的都市传说、新怪谈集体创作都以此为基石，往远了谈，神话传说的存在也是证据之一。哪怕人们总尝试将魔法与未解的科学联系起来，企图淡化这种印象，但人们对神秘的追求却并未完全消亡。
　　因为魔法在明面上被抑制，这个世界能够做到的、自然发生的魔法也仅限于拘留冤魂、创造投影等低级法术。因为不成系统且发生于自然，这类法术的施行能量不够纯粹，导致最后的结果都趋向于恐怖猎奇。能导致天气改变、突发小区域“天灾”一类的后果，通常只有“创生”之类的大型法术。
　　普通人类创生出的物种大多会因受世界排斥而自主凋零，灾难通常也仅限于突如其来的大风、一场不合时宜的阵雨。像窗外这种貌似“不淹掉这条街决不罢休”的阵仗，多半是有人偷偷置换了世界的因果，将创生灵彻底融入到世界中，避免排斥抹杀。
　　真奇怪啊，这种等级的置换对柯蒂莉亚这种等级的存在倒可以只是无心之举，但对人类而言却是一换一的惨痛。难道又是哪个痴情人想要复活死去的亲人，找到了一本碰巧可以运行的古代邪术书了？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条街上还有这个水平的人才，等找到以后一定要着重培养。柯蒂莉亚漫不经心地想着，翻了个身，继续专注于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
　　暴雨来得很快，倾盆而下的滂沱暴雨正迅速淹没街道，紧接着是草地，甚至隐隐有持续抬升的趋势。柯蒂莉亚见状，终于起身，跑到二楼去检查窗户的飘雨清空。等她检查到最后一扇窗时，楼下的大门传来声响。
　　柯蒂莉亚匆匆下楼去，高声询问凯西是否有来客。顺着楼梯下来，她只看见大门边站着一位被雨淋得狼狈的女性，此时正亟待援手。
　　“进来吧，外边雨太大了。”柯蒂莉亚算不上热心肠，但也没冷漠到对发生在眼底的困难视而不见。简单交代过客房和浴室的位置后，她回到沙发上，继续吃着提子，抚摸怀中安静休憩的凯西。
　　女人说是来给多米尼克送东西的，还把公文包留在了客厅。这倒是她第一次见多米尼克叫人把东西送到家里，以他平时尽职尽责的态度，不管什么东西都最好是自己亲力亲为。不过也不是什么奇事，以他从前的工作习惯来说，有几个帮忙打下手的人才是常事。
　　不一会，女人从楼上下来，揪住浴袍的一角，迟疑着想问什么。柯蒂莉亚率先开口，告诉她洗衣房和烘干机的位置，以及今晚的安排。女人呐呐地应下，似乎松了口。随后，她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是沙罗先生的亲属吗？”
　　没有敬词，问题也单纯得令人诧异。柯蒂莉亚扫了眼悔不当初的她，几乎立即确定这是个初出茅庐、在蜜罐里腌渍过的小姑娘，甚至还很喜欢胡思乱想。
　　她迅速安抚好对方，顺带询问明日他们的工作安排——如果可能，或许她会趁大雨刚结束那会拉着多米尼克出去，尝试修复关系。
　　女人一一应答，明显放松下来，开口说话时完全把心里的想法给念出来了：“沙罗先生从没在公司里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舍友。”
　　“舍友？”柯蒂莉亚有点被逗笑了。
　　女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许是惹了祸，慌忙道歉解释。好在柯蒂莉亚也不怎么在意这点，只是把装提子的盆递过去，问她要不要吃点。
　　这话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小把柄，方便日后拿捏他。柯蒂莉亚愉快地想着，询问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见她没把话放在心上，吊起的心总算再次放回胸腔。轻快回答：“安娜，安娜·波卡曼。”说完，她便将提子放进口中，美滋滋地享受起来。
　　大约是被家里奉为掌上明珠的姑娘出来锻炼羽翼了。柯蒂莉亚想着，一手托着脸，一手撸起凯西，悠哉悠哉向安娜介绍自家的宝贝。看见凯西乖巧的模样，安娜的眼睛立即亮起，伸出手来，轻轻挠着猫儿的舒适区，手法熟练，看来大概有些养猫经验。
　　“哐当！”
　　大门再次打开，多米尼克急匆匆地走进客厅，看也不看沙发上的二人一猫，就把手里拎着的大包食品与日用品丢到桌上，一件件拿出来。
　　柯蒂莉亚看了看，食品袋子里边有她爱吃的饼干和应付日子时吃的泡面，旁边半扎菠萝啤和两瓶香槟是深夜用投影仪看电影时常开的。
　　还行，起码他也惦记着和好这事。话说，他该不会是压根没想着要她今晚睡客房，所以没打扫吧？
　　听到他现在嘴硬逞强的话，柯蒂莉亚恶趣味地开口：“我没意见，但你今晚要把床让给客人了。”
　　戏耍他很有趣，看见他因发现安娜的存在而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更有意思。
　　她慢悠悠等安娜上楼回避，再看着多米尼克气冲冲地走过来，俯下身盯着她问：“你怎么把她带进来的？”
　　“什么叫‘带她进来’，”柯蒂莉亚努努嘴，看向一边晃尾巴的凯西，“是凯西自己过去给她开的门。”
　　多米尼克瞟了眼呆呆的凯西，咬牙切齿道：“别把锅全扣到猫身上，她能有这么聪明？”
　　“我不聪明吗？”柯蒂莉亚双手托腮，手指如花瓣绽放般蜷曲，殷红的眼眸笑弯弯，“你不是说我是‘毛茸茸又喜欢闹脾气的东西’吗？”
　　“别插科打诨。”多米尼克完全不吃她这套，“你不准备解释点什么吗？”
　　“解释什么？”她已经能猜到多米尼克接下来的话，但还是顺着他意思意思。
　　多米尼克盯着她，忽而“咬牙切齿”地笑了——强制把嘴角勾起后钉在一张愤怒得眉头打结的脸上。他转身走向桌上那一堆食物，从塑料袋里窸窸窣窣掏出个什么来，远远扔到柯蒂莉亚怀里，险些打到头。
　　柯蒂莉亚把盒子拿起来扫了一眼：刚出炉的炸鸡，手指触摸盒底还能感觉到温热。她笑了笑：“今晚要看电影吗？最近有几部还不错的上了流媒体。”
　　多米尼克完全无视她的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在这里使用任何可能引人警惕或吸引注意的魔法——”
　　“不是我干的，是你自己暴雨天叫人送U盘过来，还怪上我喽？”柯蒂莉亚不紧不慢地说着，手上开盒子拎鸡腿的速度倒一点不慢。
　　“这暴雨是谁弄的你当我真不知道？连续三天，天气预报明确表示今天明天后天甚至大后天都是太阳天。今天下午两点之前，这里根本看不见乌云的影子。”多米尼克说话时眉头总会紧拧，柯蒂莉亚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想伸手去割开那些横行的沟壑。
　　“拜托，天气这种事情谁能次次精准预判啊，别一出事就把锅往我头上扣。”柯蒂莉亚神色如常，一口咬在炸鸡酥脆的外皮上。
　　多米尼克眯起眼，似乎想从她的神态中看出破绽。柯蒂莉亚只是轻笑着，暗自嘲讽他的莽撞——他今晚如果真的还想请她看电影，那就别指望这会是个安稳的夜晚。
　　十秒的沉默后，多米尼克忽而笑起来，眉头上的锁却没有丝毫松懈：“有时候我真会后悔和你认识。”
　　柯蒂莉亚挑起眉，不知道他在唱哪出戏。
　　“只要是我要求的，你便不会听；只要是我在你旁边，你就不得安分。”他说着，坐到沙发的另一端，一只手扶着额头，“如果尝试正常沟通，你就会胡搅蛮缠。”
　　柯蒂莉亚歪着脑袋看他，吞下口中的食物反驳道：“你的要求只是让我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才不是什么‘平等条约’。”
　　“平等？你有对我实践过这条吗？”
　　“有啊，你自己不要而已。”又来了，又要翻旧账了。柯蒂莉亚翻了个白眼，准备在话题进展恶化之前率先结束争论——用暴力点的方式，吵架她是吵不过他，打架还是可以的。
　　“我告诉过你不要在这里——”
　　“那又怎么了？你每天在外面勤勤恳恳开拓新世界，我就不能干点我想干的事。你这几天都忙得就差没睡在公司不回来，现在反倒有空指着我的鼻子开始教训我？”柯蒂莉亚自个也知道这几句话有多么强词夺理，但出于尽快结束对话的目的，她决定睁眼说瞎话。话题是怎么恶化到这个地步的？明面最开始只是就天气异象争吵而已。
　　“那是因为公司就是你的！你自己懒得上班就叫我顶上！”
　　是哦，这所公司也是安排好的资源，其实他们单纯拿分红就行。
　　柯蒂莉亚移开目光，放下炸鸡，坐正身子：“所以你是想继续跟我吵吗？”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这是她对谈话表示厌烦的信号之一。如果他能识趣地快点闭嘴，她就会当这些话没说过——表面上是。
　　凯西不安地抓着沙发，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制止她小小的破坏行为。
　　但多米尼克只是迎上她的目光，目光比那日从床上苏醒时还要冷漠：“有什么必要呢？对你来说，我和路边可以随意逗弄的狗的区别就是你擅自把我带回家来圈养。”
　　“原来你更喜欢死在路边的结局。”柯蒂莉亚的声音更轻了。她突然对此感到极度厌烦，那种感觉就像一捆麻正窸窸窣窣地沿着心脏的轮廓生长，填充胸膛，酥麻的疼痛细密又连绵不绝。
　　“你可以这么觉得。”
　　巴掌比柯蒂莉亚的理智来得更快一些。
　　一秒寂静后，理智与大门口的敲门声同时降临。柯蒂莉亚低头，伸手抱住紧张的凯西，把脸埋入她暖烘烘的皮毛里。多米尼克弯腰把飞出去一截的眼镜拾起，随手扔在桌上，转身去开门。
　　大门打开时，柯蒂莉亚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抚摸着怀中的凯西，脑海内思索着这场暴雨的来源。
　　她不是没想过这场暴雨是否因她本人而起，但她完全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何时释放过如此精细的魔法。要知道，不论是哪个流派的创生魔法都有着极高的目的性与精确性要求，如果她当真做过如此精细的实验，不可能什么印象都没有。
　　不过作为神，她还有一条创生路径。
　　不可能吧，那只是个普通的梦而已。柯蒂莉亚揉着太阳穴，抬起头看向大门那边。
　　“请问，柯蒂莉亚·特里斯在吗？”
　　熟悉的声音令她眼皮一跳。
　　柯蒂莉亚猛地坐起身，抱着凯西，朝着们的方向移动两步。
　　多米尼克的背影与来者的模样足以尽收眼底。她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忽而感觉这个世界化作了一团柔软的海绵。她的脚陷入疏松的地板，她的背被软滑的墙吞吃，她知道这都是正常现象——当她的精神难以接受某些刺激时，这些压力便会外化为幻觉，提醒她需要闭眼，重新整理思绪。
　　但柯蒂莉亚不敢闭眼。
　　那人正活生生地站在那。
　　他的脸上再没有迷雾笼罩，她的记忆也从这张很久很久以前封存的脸上复苏。
　　他来找她了。
　　来者抬起头，那双黝黑的眸里闪动着光。他的视线越过语气不善的主人，径直望着几乎虚脱的柯蒂莉亚。
　　视线交汇的瞬间，柯蒂莉亚很想立刻走上前，用手抚摸他——仅仅是出于确认的目的。
　　多米尼克说得没错，导致这场暴雨的罪魁祸首是她。她给予一个不应存在于世之人生命，在睡梦中将他的命运编织、罗列进这纷繁的命运之网。命运创造了他，又将其引至身边。
　　她恍惚中想起数千年前他们的最后一面——她看着破碎的镜面，其中倒映出她无数身影：衰老的、童稚的、健壮的、弱小的……无数个她倒映在镜子上，但同样站在镜前的他却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他最后的吻本应落在额上，但消散的速度太快，最后接触到皮肤上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我是布莱克伍德·琼斯，您的新同事。以及您爱人的前男友。”
　　她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