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做梦捏的白月光和真白月光对上了》1194

2、暴雨 上 她的后半生

　　这是柯蒂莉亚·特里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年。
　　作为成神已久的前人类，她对异世界的兴趣不减反增，翘班带着伴侣前往某个从未涉足过的世界是家常便饭。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在那边度过常人一生的时间，随后轻轻一弹指，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多米尼克经常批评她肆意妄为的举动，但一般说不上几句，话头就会被柯蒂莉亚的吻堵住。
　　现在停驻的世界普遍否认魔法的存在，起码在明面上它没有被普及，甚至被贬抑。她没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能在不被发觉的前提下做一些小手脚：让工具自己动起来打扫屋子啦、吃饭时餐具自动到位啦、上床玩小游戏时道具随时出现啦……只要不被人看到，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最喜欢的事情是每到一个新地方，先拽着人陪她一起去挑选住处，亲手把原本空空荡荡的房子填得和每一个常住且温馨的家一样。
　　挑选装饰、购置软装、谋划布局……大部分麻烦事都交给多米尼克来办，柯蒂莉亚只管在家具城里逛来逛去，摸摸这个，试试那个。找个沙发躺下，玩一会堆积成山的玩偶，在样品灯的照耀下小憩，从样板间的床上爬起，拍拍衣服，对一边左右衡量比较的爱人说：“就这间。”
　　诚然她对生活几近一无所知，但好在找了个精通生活权术的帮手——哪怕这样技能是被生活所迫磋磨出的形貌。
　　这三年的开头也和其他成千上百个世界一样：落地、找房子、修葺、收拾出生活的痕迹。她乐此不疲地进行着模拟人生的游戏，完全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会被什么事情打搅。
　　同样，她也会和多米尼克像普通伴侣那样争吵，大多不过是就“今晚吃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出去走走”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最后吵到分房睡，不出三天总有一方会闷不吭声地回到另一位身边背对背睡觉。等第二天睡醒，两人就又回到了若无其事的状态。
　　凯西是他们房子刚修成时捡来的。那天傍晚他们在街道附近遛弯，正巧在路过一截年久失修的排水沟边听到一阵模糊的猫叫。柯蒂莉亚硬拉着多米尼克把排水沟盖子掀开，徒手从污泥里挖出三只奄奄一息的小猫。等送到宠物店时，就只剩下一只还吊着一口气。关于收养问题，她和多米尼克在店门口吵了很久，理由很简单：多米尼克没有养宠物的精力。光是养柯蒂莉亚一个“毛茸茸又喜欢闹脾气的东西”就足够他殚精竭虑了，没空再给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猫腾地方。直到柯蒂莉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愿意写保证书负担小猫的生活起居问题，多米尼克才勉强松了口。
　　事实上，她做的很好。凯西目前已经成长为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聪明小猫，不仅会主动开门，甚至还能在二人争吵或事后贴心地起到氛围润滑剂的作用。多米尼克曾轻轻挠着凯西的下巴，对柯蒂莉亚说：“她聪明得不太像一只猫，而且脾气出奇得友善，简直是你的反面。”
　　说完他们就分房睡了三天，凯西跟着柯蒂莉亚一起。
　　凯西的生活作息有两种：一种是深夜陪多米尼克加班，在桌上或他腿上趴着，起到安抚作用，天蒙蒙亮时再跳回床上，跟柯蒂莉亚一起睡；一种是晚上早早爬回猫窝小憩，天蒙蒙亮时再去扒拉多米尼克，索要早餐小鱼干，其余时间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梳理皮毛、打瞌睡、抓挠沙发套，或者从窗户跳出去，跑到外边院子或街道上撒欢打滚。
　　多米尼克有时盛赞凯西，说她是自己见过最乖、最让人放心的物种，同时不忘斜眼睨一下某个在沙发上瘫着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晚上趴在他腿上的未必是真凯西。
　　柯蒂莉亚喜欢偶尔将部分视线和意识附着到凯西身上，跟着她游荡外界，顺带敦促、警告她远离危险。既是保护的手段，也是游乐的方法。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柯蒂莉亚开始试着给自己找些外出的活干：她先是设法考入大学，进修本科数学系，完成学业后再策划了一场为期一年的外出旅行——这段时间里多米尼克只负责给予一些资金支持和旅游计划。他在这里也有一份体面但繁忙的工作，没那么多时间陪她私底下胡闹。不过有时候倒也会抽些时间去目的地看她。
　　毕业之后她也懒得再继续深耕学术，索性开始上网，每天不是逛网站就是发些日常vlog记录、直播打游戏，因为颇具戏剧色彩的意外内容和优秀的游戏技术而小有名气，带来的收入刚好足够支撑她自己的开销。
　　不过她通常不动那笔存款，要买什么就直接刷多米尼克的卡，等他对自己的大肆消费行为忍无可忍甚至准备给人扫地出门时再作取用考虑。
　　她最近在思考要不要让多米尼克也加入到vlog的拍摄中，前阵子因为某条记录午餐的vlog里无意间让他出境，整条视频便收获了不菲的流量——她从来没有掩藏过自己有伴侣的事实，只是这人貌似意外地容易引流。大家也不怎么关心这人好不好看，只是一昧地感叹二人宛如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有人说我俩看着挺年轻的，相处模式却跟ta七老八十的爹妈差不多。”柯蒂莉亚正跟多米尼克软磨硬泡时，后者还在认真处理公司那边派发的文件，貌似完全没听她叽里咕噜说什么。
　　柯蒂莉亚见他许久没有反应，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伸手，把手伸向关机键，用力一按。
　　多米尼克终于抬头看她了，但眼神里依旧没有丝毫“兴趣”可言。
　　“我说，你干嘛非要这么拼命。”柯蒂莉亚说着，拉开椅子坐下，认真盯着他，“就算你没有工作，我们手头的资金——我是说上头给的、合理合法的，也足够我们安安稳稳过完几十年。就算要找，也没必要找工作强度这么高的吧？”
　　多米尼克不语，只是打开手机，把最近的信用卡账单调出来。柯蒂莉亚看向屏幕上一长串自己的消费记录，心虚地移开眼。
　　“听着，我们需要一份对外说得出口的工作，才能解释我们目前的生活，也不会有税务局的过来找麻烦。而且，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我们是不良关系进而被青少年保护机构及警察找上门。”
　　“可我们不就是那种关系吗？”
　　“……等会我要是被抓进警察局盘问、调查家庭背景，我们就等着直接重来吧。”
　　柯蒂莉亚耸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当然，他们的生活也不是完全一帆风顺。二人之间的争吵若是完全陷入到情绪化的战争中，谁都有可能不择手段地喊出那句：“——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随后一切将陷入不可预计的混乱。
　　十年里，如此不可控的争端发生得相对较少，尤其是旅行期间，因为二人相见次数太少，基本一碰面不是在床上耳鬓厮磨，就是在景区探险摸索。关于两人的相处之道，柯蒂莉亚总结为：少见面，多做事。多米尼克深以为然。
　　好巧不巧的是，暴雨之前一周，他们确实又因为这件事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地争端。这一次柯蒂莉亚的神智丢失得比往常更快。等理智回归身体，视线重归清晰，除了床上已经被她掐晕过去的多米尼克之外，卧室里只有地毯还是完整的，就连床铺也塌了个角，他们如陷入奶油蛋糕般陷进被褥中。
　　第二天，多米尼克醒来时，喉咙上的指印清晰如故，但房间里的东西大多已经换新，一切看起来和从前一样美好。他们没有说话，之后几天甚至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就连凯西都无法缓和他们降入冰点的关系，只能忙碌地往返于书房与客厅。
　　柯蒂莉亚曾偷偷附身在凯西身上，观察过多米尼克的状态：他看起来与往日别无二致，躬身于浩如烟海的工作与会议，从神色来说一切如常。只是每天晚上睡在书房时，总因为沙发长度不够而颇感苦恼。
　　柯蒂莉亚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内疚，每天兴致恹恹，连社交平台也懒得更新，偶尔开几次直播也没往日活泼，弹幕互动也稍显消极。
　　第三次直播结束的时候，窗帘隐约透露出微光，婉转的鸟鸣响彻于耳。柯蒂莉亚独自一人爬上床，把脸埋在枕头里，昏昏沉沉谁去之际，她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温暖的被褥覆盖，她的小半张脸埋在这沉寂的柔软中。
　　“今晚……我去客房，睡三天。”柯蒂莉亚迷迷糊糊间作下保证，“我会调整好的。”
　　对方没有回答，径直出去，但轻轻把门带上。
　　柯蒂莉亚堕入梦境的瞬间，一个模糊却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温馨安逸的场景中。少女坐在依偎于熄灭壁炉边的，左手边的圆桌上摆着三本书、银托盘、高脚杯、拔塞器和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她抬头看向熟悉的人影，注视那人将酒塞拔出，静待醒酒时坐到她对面的扶手沙发中，拿出三本书中的一本，翻开封面，安静地从序言看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柯蒂莉亚不受控制地将这句话抛出，一股浓重的委屈与怨愤撑开口腔，翻卷唇舌。她甚至想不起那人是谁，但却如此坦然地向他倾诉情绪。
　　那人抬起头，未翻一页的书被收了回来。他站起身，走到柯蒂莉亚跟前，伸出手盖住她的手背，蹲下身，用那张模糊的脸“望”向她，轻声回答：“快了，我会回来的。”
　　他们之后漫无目的地聊了许多，关于人生，关于未来。他的形影越发清晰，挺拔的身姿、修长的身形，丝带松松束起的纯白长发……到最后，只有他的面上还留有一层薄雾。
　　没等她拨开他面上的迷雾，梦境便轰然倒塌。他极速坠入到空无一物的深渊中，如晨雾迅速消散。柯蒂莉亚猛地从梦中拔出时，时钟的短指针还没走到8。
　　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手机查看信息。多米尼克仍然没和她说过一句话，账号那边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杂事。她仰面躺倒，准备继续懒散一会，刷刷互联网看看八卦，总之就是不怎么想干正事。
　　“喵。”
　　柯蒂莉亚一转身，就看见不知何时打开房门进入的凯西，于是伸伸手，叫乖巧的小猫跳到她身边，一只手搂住毛茸茸的凯西，一只手漫无目的地滑动玻璃屏幕，视线在滚动长条中畅游。
　　愈发强烈的阳光扰得她越发烦躁。没刷多久，柯蒂莉亚便“噌”地一下坐起身，凯西没有被吓跑，只是呆呆地盯着主人，看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门外，小跑着穿过走廊。凯西跳下床，缓步来到主人脚步声进入的门前，看见她忙前忙后地把角落里的杂物收拾好，小声嘀咕：“就是把杂物堆到角落去里了而已，他打扫了个屁。”找块防尘布盖上去，再小跑回房间，摸出一床干净被褥——这还是上次保姆帮忙洗完留在这准备下次过来换掉的新床品。
　　等柯蒂莉亚打扫完房间，把新床品歪歪扭扭地铺好，她看着这张勉强能睡人的床满意地松口气，随后跨步来到客厅，习惯性坐到餐桌前，准备问多米尼克什么时候带晚餐回来。
　　坐了差不多五分钟，她才想起两人还处于冷战状态。
　　柯蒂莉亚懒得叫外卖，索性去冰箱里找点东西吃。
　　她自信满满地打开冰箱门，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一串放了几天的提子。柯蒂莉亚撇撇嘴，把提子拎出来，用盆装好后放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等水漫过葡萄后，她拖过案板，点了点盆里的水，在干燥的表面上迅速涂画出一个潦草但完整的法阵，随后将湿漉漉的盆子扣在法阵上。
　　水位迅速下降，原本干瘪腐烂的果子却迅速丰盈饱满。等盆内不再余留一滴自来水时，柯蒂莉亚掰下一颗丢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相当不错，基本已经返回巅峰期。
　　她抱着水果回到客厅，把果盆丢到客厅小桌，自己索性横躺在长条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听着机械摩擦出的仿真人声，不禁长叹：“换做以前，我现在估计还在外边为了谁的命运奔波，路过谁家贵族舞会时，在窗下驻足聆听……”
　　天际传来阵阵轰鸣，柯蒂莉亚懒懒扫了一眼落地窗：乌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聚集，在街区的天空上盘旋、低吼。而远处的天依旧湛蓝。
　　她收回视线，饶有兴趣地想：谁违规使用创生魔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