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雨恋》行旧

6、柳恋小朋友 何恋刚

　　何恋刚从厕所里出来。
　　最近刚刚听到学校得了资金，财务部拨了钱给体育部。不禁感。叹韦坚购货的速度。打开门是一箱箱篮球和一堆羽毛球拍。转头看着韦坚正拖着一筐铅球。
　　“老师我今天不舒服。想跟您请个假”
　　何恋低头站在桌前，眼睛只盯着小白鞋的鞋面。小腹的痛仍然隐隐作响，白净的脸更加苍白。
　　韦老师放下了铅球，“什么病？”
　　“肚子疼。”声音又细又软。
　　韦坚出乎意料的没有刁难学生，拿了请假表，让她登记。
　　转头又盯着张玉澜让她赶紧去跑步。

　　她有点害怕请假，对于这次的顺利已经感到满足。
　　她对请假有一些阴影。
　　在五岁之前，何恋不叫何恋，何恋也不是很幸福。
　　她日记本的第一页就是：“柳恋是不幸福的，但何恋能够替她幸福。”
　　“柳恋，快起来，你爸爸给你请假了。”幼儿园老师轻轻的把午睡的柳恋喊起来。
　　“把小书包背上。”
　　“老师再见。”
　　孩子们似乎不懂离别。
　　小柳恋只知道她还没有将礼物送给好朋友；黄老师再也没有给她扎过小辫子。她还答应了班里面那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同学分他一半点心。她也再也没有尝过学校门口老奶奶卖的冰糖葫芦。
　　但小柳恋根本不知道请假其实是退学。
　　“爸爸。为什么今天给我请假呀？”柳恋拉住爸爸的手走在路上。
　　“恋恋，爸爸带你去看外婆好不好呀？”柳金志笑着摸柳恋的头。
　　小柳恋的眼睛放起光来：“好呀好呀！谢谢爸爸！”
　　小柳恋从小没有见过外公外婆。她听老师唱《外婆的澎湖湾》

　　那是外婆拄着杖将我手轻轻挽

　　踩着薄暮走向余晖暖暖的澎湖湾

　　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

　　消磨许多时光

　　直到夜色吞没在我俩回家的路上。

　　“哈哈哈哈，柳恋不知道外婆是谁！”又是班里面那个调皮又捣蛋的同学。

　　“啊？柳恋不知道外婆是谁？”

　　“她是不是没有外婆呀？”

　　“啊，好可怜。”
　　小朋友天真怜悯的眼神让她涨红了脸。

　　但，爸爸说要带她去见外婆。
　　她骄傲的仰起笑脸，
　　她回亲自告诉他们她的外婆是什么样子。
　　有没有老师说的慈祥，有没有老师说的疼爱，有没有老师形容的这么美好。

　　她和爸爸坐了天一夜的火车，她好奇的看着外面的风景，记忆里的火车站总是阴天。
　　晚上，她躺着床上睡不着，摸着自己一直带着洗澡也不摘下来的小金锁。在火车上的气氛已
　　经将她腌入味了，身上没有了小孩子的香气，有了一股子酸菜泡面的味道。她害怕外婆嫌弃她，怎么办呀。
　　到了C市，爸爸带她吃了一顿KFC。她好高兴，奶奶平常都不给她买的，爸爸今天是不是很高兴？

　　“恋恋，你站在这个门前面，爸爸还没买礼品呢，你站在这先敲门喊你外婆出来，把这个文件夹拿给他们，好不好呀？”
　　她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她肯定会乖乖听爸爸的话的。

　　“等等。恋恋，你把脖子上的小金锁取下来，爸爸先帮你保管，回家就拿给我们宝宝好不好呀？”
　　“好的爸爸。”柳恋解开了从两岁就带着的宝物。交给了她最信任的人。

　　爸爸去买礼品了，柳恋根本踮起脚尖轻轻点了点门铃，立马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她想着，她一定要给外婆一个惊喜。
　　“谁啊？”郑庆年带着疑惑打开了门。
　　“外婆！”柳恋甜甜地笑着，希望能夺得外婆的一点欢心。
　　但郑庆年却在开门的时候呆愣了大半天，随后皱起了眉头，“你是哪家的孩子？我哪是你外婆？”
　　那声音似乎还带着一股嫌弃，但也可能没有，只是柳恋自己听出来的。
　　可你就是我外婆呀。

　　柳恋把文件夹递给外婆，里面有着柳恋的的各种证件还有一张纸，外公外婆坐在桌前带着老花镜仔细端详。
　　看完了信，外公外婆坐在桌前，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小时。
　　柳恋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买了这么久的礼品。她甚至没办法回答外婆你爸爸去哪了这个问题。
　　柳恋晚上睡在一张粉粉嫩嫩的床上，后来听说是妈妈以前睡过的。那个晚上认床的柳恋难得在别人家睡的这样好，也或许是以后这里便不是别人家。

　　那天晚上，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舅舅回家了。

　　“爸，什么事，一下子把我喊过来。”何志十分匆忙的赶来。
　　“志儿，坐。”何军田给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儿子倒满了酒。
　　“儿，爹好像看到你姐了。”

　　“爸，你开啥玩笑，我姐都走几年了。”

　　“你姐夫，把你侄女送到我们这了。”何军田将一小杯白酒灌入肚中。
　　何志有了点震惊，“就我姐生的那个女儿？”何志淡了眼神，点了支烟。
　　“他隔得这么远，一下送来C市干嘛？”
　　其实答案和他心头的差不多。
　　何军田没在说话，将那张纸拿出来展平。

　　何志大致明白了意思，叹气声不断。烟灰落在指间也没察觉。
　　“那个小囡长得和你姐不是一般的像。”
　　“和你姐一样喜欢爱吃辣。”
　　“和你姐一样懂事。”
　　“和你姐一样……”

　　何志突然大吼一声：“够了！”

　　“你不是说跟姓柳的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不是他害死了我姐吗！”
　　“怎么，他的孩子他不养就甩给我们，他有没有尽到这一点责任，我姐才走了几年！连孩子都不管了！”

　　“志儿，你冷静点。”外婆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哭腔。
　　又是心酸，也是心疼。

　　“我不管！我就是不让那个娃娃留在这！”说着就要去那个房间里把柳恋连夜送回家。

　　开了房间门，何志看到床上那张稚嫩的脸，心颤了颤，缓缓退出了屋子。

　　“爸，我是真的好想我姐。姓柳的那个死畜牲，我这辈子都不会和这家人和解……”何志那张看着老气横秋的脸上带上了青涩，他头靠父亲的肩头，像小时候受欺负后躲在姐姐怀里一样。

　　一晚上父子俩谈天谈地似乎在解开一个共同的心结。

　　她改了姓，迁了户口，在这里认识了其他小朋友，其中有一个最讨人厌的。

　　最后，她再也没有回到过那座小城。也再也没有见到过爸爸。世界上再也没有柳恋，但多了一个何恋小朋友。何恋小朋友超级幸福。

　　至于这次请假，其实是退学的代名词。也再没有机会和那群小朋友说她的外婆。
　　无论什么事都要干，不许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