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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李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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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教授退休前牵头了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涉及跨学科的前沿技术,点名让顾谌和周瑞昝共同负责核心算法模块。消息传下来时,纪隋在办公室里激动地转圈:“两位哥强强联手,这项目拿下来,明年的科技进步奖稳了!”
顾谌正对着项目书皱眉,指尖在“动态优化模型”几个字上敲了敲:“别掉以轻心,合作单位多,数据接口标准不统一,光是协调就要费不少功夫。”
周瑞昝已经把各单位的技术参数表整理成了表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眼晕:“我比对了一下,他们的底层逻辑差得太多,得重新设计兼容方案。”他抬头看向顾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不过这正好,我们之前想的那个自适应算法,终于有地方能用了。”
顾谌的嘴角也扬起一点弧度。那个算法是两人多年前的构想,因为当时技术条件限制没能落地,如今终于有了实践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办公室成了两人的第二个家。周瑞昝主攻硬件适配,常常泡在合作单位的实验室里,对着一堆线路板调试到深夜;顾谌则负责算法框架,电脑里的仿真模型改了一版又一版,草稿纸堆得像座小山。
这天凌晨三点,顾谌揉着发酸的脖子起身倒水,看见周瑞昝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电路板,屏幕上是刚跑出来的测试数据。他走过去,轻轻抽走电路板,又拿了条毯子盖在对方身上。
刚转身,手腕就被抓住了。周瑞昝没睁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模型跑通了?”
“嗯,误差率控制在0.1%以内。”顾谌在他身边坐下,“你这边呢?”
“接口协议改得差不多了,明天再测最后一轮。”周瑞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你看我们,又熬成这样。”
顾谌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有点发紧:“今天别弄了,回去睡会儿。”
“不急。”周瑞昝摇头,从抽屉里翻出两盒牛奶,热了递给他一盒,“等会儿一起看日出?上次在实验室通宵,你说想看顶楼的日出,结果太累睡着了。”
顾谌愣了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久以前的事。
凌晨五点,两人并肩站在办公楼的天台上。风有点凉,周瑞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顾谌肩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远处的天际线慢慢泛起鱼肚白,接着是橘红,最后变成耀眼的金,把云层染得像燃烧的火焰。
“真好看。”顾谌轻声说。
“嗯。”周瑞昝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描得很柔和,“比当年在实验室看到的好看。”
顾谌笑了,忽然明白,好看的或许不是日出,而是身边始终有这个人。
项目中期评审那天,来了不少业内大佬。顾谌演示算法时,周瑞昝就坐在他旁边,偶尔递过一张便签,上面是他提前标好的易错点。轮到提问环节,有人质疑模型的稳定性,周瑞昝立刻接过话头,调出十组极端环境下的测试数据,逻辑清晰地一一回应。
评审结束后,李教授拉着两人的手感慨:“还是你们俩搭档靠谱,当年那个项目要是没中断,现在早就……”
“过去的事就不说了。”顾谌打断他,眼里带着笑意,“这次一定给您交份满意的答卷。”
周瑞昝在一旁点头,悄悄碰了碰顾谌的手背,像是在说“一起”。
项目结题那天,两人在庆功宴上喝了不少酒。纪隋举着酒杯跑来:“顾哥周哥,你们这波操作太秀了!听说合作单位的总工程师私下问我,你们是不是从大学就绑定了?”
顾谌没说话,周瑞昝却笑了,仰头喝了口酒:“差不多吧,绑了快十年了。”
夜里散场,周瑞昝扶着微醺的顾谌往家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谌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周瑞昝说:“你还记得吗?当年你说,要做能改变行业的研究。”
“记得。”周瑞昝低头看他,“现在不正在做吗?”
“嗯。”顾谌点头,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周瑞昝,我们做到了。”
周瑞昝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晚风里,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和远处传来的零星庆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格外动听的歌。
后来,这个项目果然拿了科技进步奖。领奖台上,顾谌发言时,特意停顿了一下:“这个成果,属于我的搭档,周瑞昝。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一切。”
台下掌声雷动,周瑞昝看着台上的人,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要亮。
回去的路上,顾谌看着手里的奖杯,忽然说:“下次,我们做个更难的项目吧。”
周瑞昝握紧他的手,笑得笃定:“好,一直做下去。”
办公室的百叶窗依旧留着条缝,阳光漏进来,落在摊开的项目书上。上面有顾谌写的算法框架,也有周瑞昝标注的硬件参数,字迹交叠,像他们走过的这些年,紧密相依,缺一不可。
他们的故事,不止于儿女情长,更在于并肩站在风口,一起看遍行业的日出与星辰。而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
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实验室的进度却没受丝毫影响。顾谌盯着屏幕上反复跳动的仿真曲线,眉头拧成个结——动态补偿模块的响应速度始终差了0.2秒,这在精密制造里,几乎是致命的误差。
“又卡住了?”周瑞昝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他刚从车间回来,深色工装外套上还沾着点机油味,混着可可的甜香,形成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气息。
顾谌没接杯子,伸手把屏幕转向他:“看这里,三次迭代后总会出现滞后,我怀疑是底层逻辑的问题。”
周瑞昝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顾谌的耳廓。他指尖点在屏幕右下角:“试试把这个约束条件改成动态阈值?上次处理机床震颤时用过类似思路。”
两人凑得极近,顾谌能看见他颈侧被雨水打湿的发梢,还有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那是上周帮纪隋固定设备时被铁架勾的。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那处磨损,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外套该换了。”
周瑞昝的动作顿了顿,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他的额头。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雨点击打玻璃窗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空气里的可可香突然变得浓稠起来。
“先解决问题。”周瑞昝的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却没再说话。
直到深夜十一点,那0.2秒的误差终于被攻克。纪隋抱着笔记本跑过来报喜时,正撞见周瑞昝在给顾谌揉肩膀。顾谌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角带着点放松的弧度,而周瑞昝的手停在他肩胛骨处,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品。
“那个……我先撤了?”纪隋识趣地往后退。
“走吧,锁门时记得检查水电。”周瑞昝头也没抬,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雨声渐疏,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顾谌睁开眼,看见周瑞昝正低头看他,眼里的情绪比夜色还深。
“还酸吗?”周瑞昝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顾谌没动,甚至往他怀里蹭了蹭,“下午盯屏幕太久,脖子僵。”
周瑞昝的呼吸乱了半拍,手顺着脊椎往下滑,停在腰侧时轻轻捏了下。顾谌像被烫到似的颤了颤,睁开眼瞪他,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水汽。
“周瑞昝,”他忽然开口,“今晚别回你那儿了。”
周瑞昝的动作彻底停住。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风穿过走廊,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他看着顾谌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好。”他听到自己说。
顾谌的公寓离实验室不远,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皮鞋踩过水洼时会溅起细小的水花。周瑞昝的手几次想伸过去,都在半空中收了回来,最后还是顾谌主动拽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工装外套下温热的皮肤。
“冷吗?”顾谌问。
“不冷。”周瑞昝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进了门,顾谌从衣柜里翻出件干净的家居服递给他:“先洗澡吧,热水刚烧好。”
周瑞昝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听见外面传来开红酒的声音。花洒喷出的热水氤氲了镜子,他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认识这么多年,还是会被顾谌不经意的温柔击得溃不成军。
出来时,顾谌正坐在沙发上翻项目报告,腿上盖着条薄毯。红酒杯放在茶几上,只剩小半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过来。”顾谌抬头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周瑞昝走过去坐下,刚想说什么,就被顾谌按住后颈吻住了。这个吻带着红酒的微涩,还有点试探的小心翼翼,像他们这些年的关系,兜兜转转,终于敢坦诚相对。
顾谌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滑,指尖勾住家居服的领口轻轻拽开,触到他后背那道陈年的疤痕——还是当年替他挡落下来的仪器时被划的。他忽然放缓了动作,吻落在那道疤痕上,轻得像叹息。
“还疼吗?”他问。
周瑞昝的呼吸猛地一沉,伸手把他按在沙发上,吻变得炽热起来。他知道顾谌指的不只是疤痕,还有那些年彼此错过的时光,那些藏在深夜实验室里的欲言又止。
“现在不疼了。”他咬住顾谌的耳垂,声音哑得发颤,“从来没这么好过。”
沙发很小,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顾谌的手插进周瑞昝的头发里,指尖攥得发紧,家居服的扣子被蹭掉两颗,露出的锁骨很快落上几个暧昧的红印。
“去床上。”周瑞昝把他打横抱起来时,顾谌在他怀里闷笑出声。
“周教授力气见长。”
“为了抱动你,练的。”周瑞昝低头吻他的唇角,脚步却没停,稳稳地走进卧室。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刚好照亮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上个月在实验室拍的,两人穿着白大褂,手里举着刚出炉的测试报告,笑得一脸傻气。周瑞昝把顾谌放在床上时,视线在相框上顿了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看什么?”顾谌拽了拽他的衣领。
“看我们。”周瑞昝俯身吻他,动作放得极缓,“看我们终于能这样在一起。”
顾谌没说话,只是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被子滑落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窗帘的边角,月光像流水似的淌进来,漫过交缠的四肢,漫过彼此眼底翻涌的情绪。
周瑞昝的手很稳,指尖带着常年摆弄仪器的薄茧,触到顾谌腰侧时,引得他轻轻颤栗。他记得顾谌胃不好,所以动作格外小心,吻也避开了小腹,只在锁骨和心口流连,像在安抚一只易惊的猫。
“周瑞昝……”顾谌的声音混在呼吸里,带着点细碎的颤音。
“我在。”周瑞昝应着,吻落在他的眉眼上,“别怕。”
其实顾谌不怕,甚至有种奇异的安心。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会记得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喜欢侧睡,知道他怕黑所以总留一盏夜灯,知道他第二天早上起来会胃疼,所以床头永远备着温水和胃药。
就像此刻,周瑞昝察觉到他的紧绷,忽然停了下来,从床头柜摸出润滑剂,指腹的温度比平时更高些。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得到顾谌微不可查的点头后,才重新动起来,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疼痛很轻,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取代。顾谌把脸埋在周瑞昝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机油味——那是属于他们的味道,是实验室和生产线的味道,是并肩走过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周瑞昝的动作很慢,像在调试最精密的仪器,每一次进退都恰到好处。他看着顾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忽然觉得心脏被填得满满的,那些年的等待和委屈,都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柔的归宿。
“顾谌,”他低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我爱你。”
顾谌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用更紧的拥抱回应了他。窗外的月光移到了床尾,照在散落的家居服上,也照亮了顾谌眼角滑落的一滴泪,很快被周瑞昝吻去。
后半夜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像在哼一首温柔的调子。周瑞昝抱着顾谌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后背画着圈。顾谌的头枕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像某种可靠的节拍。
“明天去趟车间?”顾谌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个动态补偿模块,最好再实测一次。”
周瑞昝低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刚做完就想工作?顾教授也太拼了。”
“不然你想干什么?”顾谌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狡黠。
周瑞昝的眼神暗了暗,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吻落在他的锁骨上:“干点不费脑子的事。”
雨声似乎更响了,掩盖了卧室里细碎的喘息和低笑。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时,顾谌发现自己被周瑞昝牢牢圈在怀里,对方的腿压在他的膝盖上,像只霸道的大型犬。
“醒了?”周瑞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吻落在他的发顶,“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顾谌看着他起身时露出的后背,那道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粉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瑞昝也是这样,在他熬夜做实验后,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煮面条,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是那个冬天最温暖的背景音。
“周瑞昝,”他开口,“今天不去车间了。”
周瑞昝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问。
“今天休息。”顾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再睡会儿。”
周瑞昝笑了,没说话,重新躺回床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在被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或许项目还会遇到新的难题,或许未来还有无数个需要熬夜的夜晚,但此刻,他们只想赖在彼此的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把这难得的清晨,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纪隋发来的消息,问今天的实验安排。周瑞昝瞥了一眼,随手按了静音,低头吻了吻顾谌的额头。
“管他呢。”他说。
顾谌笑着闭上眼睛,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