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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项目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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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结题后的第三个月,顾谌接了个跨国合作的案子,合作方派来的负责人恰好是当年在学术会议上和他有过争执的同行。对方性子强势,几次视频会议都言辞尖锐,尤其针对周瑞昝优化的模型参数,明里暗里说“不够严谨”。
那天晚上加班改方案,周瑞昝对着电脑屏幕揉眉心,顾谌端着温水走过去,看见他把对方的质疑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批注几乎覆盖了半页纸。
“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故意挑刺。”顾谌把水杯放在他手边。
周瑞昝笑了笑,指尖在“不够严谨”四个字上顿了顿:“其实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个迭代算法确实有优化空间。”他抬头看顾谌,眼里带着点犹豫,“要不……我重新做一版?”
“不用。”顾谌按住他的手,“你的模型逻辑没问题,是他带着偏见看数据。明天会议我来跟他说。”
第二天的视频会果然火药味十足。对方连珠炮似的抛出问题,甚至翻出周瑞昝几年前发表的一篇论文,指着其中一个假设条件说“根基就不稳”。周瑞昝的脸色渐渐沉下来,正要开口反驳,顾谌忽然接过了话头。
他没急着辩解,而是调出原始数据对比图,声音平稳地逐条拆解:“关于迭代次数的争议,我们做过20组对照实验,误差率控制在0.3%以内;至于您提到的那篇论文,后续补充实验已经验证了假设的合理性,相关数据发表在去年的《应用物理学报》上……”
条理清晰,论据扎实,连对方都一时语塞。会议结束后,周瑞昝看着顾谌关闭视频窗口,忽然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顾谌转头看他,“我们本来就是搭档。”
可那之后,周瑞昝明显沉默了许多。他开始更频繁地加班,有时顾谌深夜醒来,还能收到他发来的邮件,附件是反复修改的模型报告。周末约好去爬山,他也会背着电脑,在休息时拿出来看数据。
顾谌察觉到不对,是在某天早上。他去办公室时,看见周瑞昝趴在桌上,手边散落着几张演算纸,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桌角的咖啡杯空了三个,旁边放着没动过的三明治,已经硬了。
“周瑞昝。”顾谌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
对方猛地惊醒,眼里带着红血丝,看见是他,下意识地把演算纸往回收了收:“你来了?我再核对组数据就好……”
“别核对了。”顾谌把他手里的笔抽走,“你这状态,算出来的东西能准吗?”他的语气有点重,“就因为别人一句话,你要把自己熬垮?”
周瑞昝低下头,手指蜷缩起来:“我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拖你后腿。”
顾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想起当年在实验室,周瑞昝也是这样,永远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哪怕明明不是他的错。
“你从来没拖我后腿。”顾谌的声音放软了,“当年如果不是你帮我补全实验数据,我的论文根本发不出来;这次项目能结题,你的模型是核心。周瑞昝,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搭档。”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周瑞昝的头发,像安抚一只紧绷的困兽:“别用别人的标准否定自己,好吗?”
周瑞昝抬起头,眼里蒙着层水汽,愣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顾谌把周瑞昝拽出了办公室,没去别的地方,就去了当年的实验室。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台旧咖啡机上,顾谌给他冲了杯咖啡,和当年一样的黑咖啡,没放糖。
“尝尝。”顾谌把杯子递过去,“还是这个味道,对吧?”
周瑞昝喝了一口,微苦的味道漫开来,后味却带着熟悉的回甘。他忽然笑了,眼里的红血丝还在,却亮了许多。
“其实我不是怕他质疑我,”他低声说,“我是怕……怕你觉得,我不如以前了。”
顾谌看着他,忽然明白。这些年的等待里,周瑞昝藏起来的,除了温柔,还有小心翼翼的自卑。他总觉得要做得更好,才能配得上这场迟来的重逢。
“周瑞昝,”顾谌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抵,“我要的从来不是‘最好’,是‘你’。”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周瑞昝看着顾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紧绷的地方,彻底松了。他反手握紧对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咖啡还暖。
后来那个合作方的负责人,在看到补充实验数据后,主动发来邮件道歉。周瑞昝没多说什么,只回复了句“期待后续合作”。顾谌看见时,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笑,眼里的光,比当年拿建模金奖时还要亮。
纪隋来送文件时,撞见两人在讨论新模型,周瑞昝指着屏幕说“这里加个约束条件试试”,顾谌摇头“不如换个算法”,争得面红耳赤,眼里却都带着笑意。
他挠挠头退出去,心里忽然懂了。所谓搭档,大概就是这样。能一起扛过风雨,也能在争执里找到默契,那些小挫折就像咖啡里的微苦,过后留下的,全是回甘。
顾谌在学术论坛的茶歇区看到沈怸时,手里的咖啡杯微微晃了下。
沈怸还是老样子,白衬衫熨得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笑起来带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他端着香槟走过来,视线落在顾谌空着的左手无名指上,挑眉:“好久不见,顾教授。”
“沈先生。”顾谌的语气很淡,像在对一个普通旧识。
“听说你回这边任教了?”沈怸侧身挡住他要走的路,声音压得低了些,“当年你突然出国,连句再见都没说。”
顾谌皱眉,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周瑞昝的声音:“在聊什么?”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目光落在沈怸搭在顾谌胳膊上的手,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介绍一下,”顾谌不动声色地避开沈怸的触碰,“沈怸,我以前的朋友。周瑞昝,我的……搭档。”
“搭档?”沈怸笑了笑,伸手要和周瑞昝握,“久仰周教授大名,常听顾谌提起你。”
周瑞昝没接他的手,只把矿泉水塞给顾谌一瓶,瓶盖拧得半开:“是吗?我倒没听他提过你。”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硝烟味。沈怸脸上的笑僵了下,又很快恢复自然:“看来顾谌还是老样子,不爱说往事。”他转向顾谌,“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算我赔罪,当年的事……”
“没空。”周瑞昝直接打断他,揽住顾谌的肩膀往会场走,“我们要准备下一场讨论了。”
他的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顾谌被他半搂着走,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连带着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些。
“你吃醋了?”进了电梯,顾谌低声问。
周瑞昝没看他,盯着跳动的数字:“没有。”
“那你抓疼我了。”顾谌挣了挣肩膀。
周瑞昝猛地松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背影绷得笔直。
整场讨论周瑞昝都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顾谌那边。沈怸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第一排,偶尔和顾谌对视,还会举杯示意,那眼神里的熟稔和试探,像根刺扎在周瑞昝眼里。
散场时,沈怸果然又凑了过来:“顾谌,我车就在外面,送你回去?”
“不用。”周瑞昝把顾谌的外套递给他,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一起走。”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路沉默。周瑞昝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顾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沈怸是我出国前交往过的人。”
周瑞昝的手猛地一打滑,车子差点撞上护栏。他稳住方向盘,声音哑得厉害:“什么时候的事?”
“你准备博士答辩那年。”顾谌转头看他,“那时候你忙得脚不沾地,我妈又住院,我压力太大,跟他走得近了些。后来发现不合适,就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出国也是因为我妈需要那边的医疗资源,跟他没关系。”
周瑞昝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
到了顾谌家楼下,周瑞昝熄了火,却没解开安全带。车厢里暗沉沉的,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
“你当年……”他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觉得,我根本没时间陪你?”
顾谌的心一揪。他想起那些年,周瑞昝为了赶项目连轴转,两人常常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他以为周瑞昝不在乎,却忘了这人只是把关心藏在深夜实验室的热咖啡里,藏在替他补全的数据表里。
“不是。”顾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是我那时候太傻,没看懂你的好。”
周瑞昝猛地转头,眼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蓄满了暴雨的云。他没说话,只是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点狠劲,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都揉进去。顾谌被他按在座椅上,唇齿间全是周瑞昝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却反常地没有抗拒。他抬手搂住周瑞昝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周瑞昝……”他在吻的间隙低唤。
“别叫我。”周瑞昝咬住他的耳垂,声音哑得发颤,“顾谌,告诉我,现在你是我的,对不对?”
顾谌没回答,只是侧过头,吻上他的喉结,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后来周瑞昝也记不清是怎么把人弄上楼的。玄关的灯被撞得晃了晃,外套扔了一地,顾谌的手按在他胸口,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慢点……”顾谌的呼吸乱了,衬衫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很快落了个红印。
周瑞昝没听,他像头终于找到归宿的困兽,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偏执地啃咬着,仿佛要在这人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要把那些被别人占据过的时光,一点一点都夺回来。
直到顾谌的指尖掐进他后背,带着哭腔说“疼”,他才猛地回神,动作瞬间放软。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亮顾谌泛红的眼角。周瑞昝低头吻去他睫毛上的湿意,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
“别道歉。”顾谌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低头和自己对视,“周瑞昝,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亮,带着点水汽,却异常清晰:“我从来没后悔过绕的那些路,唯独后悔,让你等了这么久。”
周瑞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吻上去,这次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从眉眼到唇角,一寸寸描摹,仿佛要把这人刻进骨血里。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屋里的呼吸渐渐交缠。那些没说出口的醋意,那些藏了多年的在意,终于在这个夜晚找到了最滚烫的出口。
第二天早上,顾谌醒来时,周瑞昝正坐在床边看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醒了?”他伸手,摸了摸顾谌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顾谌把脸埋进被子里,耳尖红得发烫。
周瑞昝低笑起来,俯身把人捞进怀里:“下次再跟沈怸说话,我还吃醋。”
顾谌在他怀里闷笑:“幼稚。”
“我就是幼稚。”周瑞昝收紧手臂,把下巴抵在他发顶,“你的事,我这辈子都幼稚得很。”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些关于前任的插曲,终究成了催化剂,让他们更确定,此刻身边的人,才是彼此等了太久的归宿。
沈怸的出现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泛起涟漪,却也让水底潜藏的情愫愈发清晰。
几天后,顾谌收到沈怸的消息,说整理旧物时翻出几本他当年落下的专业书,问要不要送过来。顾谌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句“不用了,麻烦扔了吧”。
刚放下手机,周瑞昝端着温水走进来,瞥见他屏幕上的名字,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把水杯放在他手边。
“他说有我以前的书。”顾谌主动开口,“我让他扔了。”
周瑞昝“嗯”了一声,坐在他旁边翻文件,却半天没翻一页。顾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好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吃醋吃到现在?”
“没有。”周瑞昝嘴硬,却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只是觉得,你的东西不该在别人那儿。”
顾谌低笑,从抽屉里翻出个旧笔记本递过去:“这个给你。”
本子是大学时用的,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周瑞昝的字迹,写着“实验数据备份在F盘,别又忘了”。周瑞昝翻开本子,里面断断续续记着些实验心得,偶尔夹着他随手画的简笔画——有次周瑞昝熬夜做模型,他偷偷画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卡通兔子,旁边标着“周昝昝同学”。
“这你也留着?”周瑞昝的指尖拂过那只兔子,眼里的笑意软得像棉花。
“重要的东西,当然留着。”顾谌看着他,“就像有些人,不管绕多远,总会留在身边。”
周瑞昝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合上本子,把人拽进怀里按在沙发上。顾谌吓了一跳,刚要挣扎,就被他按住后颈吻住。这个吻和那晚的炽热不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还有藏不住的甜。
“顾谌,”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周瑞昝才抵着他的额头低笑,“你现在说情话越来越顺口了。”
顾谌的耳尖红透,推了他一把:“干活了。”
下午纪隋来送报告,刚进门就被周瑞昝塞了一叠文件:“把这些整理好,下班前给我。”转头又对顾谌说,“晚上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听说刺身很新鲜。”
纪隋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再看看那叠能堆成小山的文件,哀嚎一声:“周哥你这是重色轻徒啊!”
周瑞昝挑眉:“不服?”
“不敢不敢。”纪隋抱着文件溜得飞快,心里却嘀咕,顾哥脸上那点没藏住的笑意,明明也和平时不一样了。
日料店的包厢很安静,周瑞昝把芥末章鱼推到顾谌面前——他记得这人以前总爱拌着米饭吃。顾谌夹了一筷子,忽然想起什么:“沈怸不爱吃这个,说太冲。”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对面的视线沉了沉。周瑞昝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另一盘金枪鱼腹推过来,堆了满满一碗:“多吃点这个,补脑子。”
顾谌看着他明显赌气的样子,忽然笑出声:“周瑞昝,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他早就分了?”
“那也不许提他。”周瑞昝皱着眉,像个护食的小孩,“你的过去里,只能想我。”
顾谌没反驳,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海胆夹给他一半:“这个甜,你尝尝。”
周瑞昝的脸色缓和了些,张嘴接住,眼里的阴霾散得飞快。其实他不是真的在意沈怸,只是一想到顾谌曾对别人展露过温柔,心里就像被猫爪挠过,又酸又痒。可看到顾谌此刻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那些莫名的醋意,又很快化成了踏实的暖意。
回去的路上,周瑞昝忽然说:“下次沈怸再来找你,我陪你一起见。”
“见他干什么?”顾谌不解。
“宣示主权。”周瑞昝说得理直气壮,握紧了他的手,“让他知道,你现在是谁的。”
顾谌被他逗笑,却在心里轻轻应了声“好”。
后来沈怸果然没再联系,大概是从顾谌的态度里读懂了界限。周瑞昝的醋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偶尔会在夜里抱着顾谌耍赖:“再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要只讲跟我有关的。”
顾谌便会搂着他的脖子,从第一次在实验室见面讲起——他记得那天周瑞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蹲在地上修咖啡机,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那时候觉得你挺凶的,”顾谌低笑,“没想到是个操心命。”
周瑞昝咬了咬他的肩膀,声音闷在被子里:“还不是因为你笨,丢三落四的,不操心能行吗?”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亮两人交缠的影子。那些曾横亘在中间的人和事,终究成了过眼云烟。如今他们窝在同一张床上,说些琐碎的废话,拌点幼稚的嘴,就能把夜晚过得格外绵长。
顾谌忽然觉得,所谓圆满,或许就是这样。有个人会为你吃醋,为你操心,会把你的过去未来都牢牢攥在手里,然后陪着你,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独一无二的风景。
而他们的风景里,从此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