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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重生 离开仓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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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仓库,阳光像是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照在脸上,温暖得像她化疗前的拥抱。我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卧室——墙上用蓝丁胶贴着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票根,《你的名字》日语原版,2016年12月26日14:30场次,日期被黄色便利贴盖住,便利贴边缘已经卷翘。
书桌上摆着她送的飞利浦小鱼台灯,底座刻着永远在一起,刻痕里还残留着2016年圣诞节的金色颜料。
台历显示2016年10月7日——这是她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日子,当时我们在学校后门的麻辣烫店,她把鱼豆腐夹给我时突然说的。
“醒啦?”她端着早餐走进来,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右侧嘴角有熟悉的梨涡,左手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餐桌上摆着爱心煎蛋、热牛奶和烤吐司,骨瓷盘子边缘有她用番茄酱画的笑脸,像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作业。
“嘉嘉?你还活着?”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右手下意识摸向床头——那里本该放着她的护理记录。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把煎蛋叉到我嘴边,阳光照在她发梢,有三根调皮的碎发翘起来,我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上的小鱼耳环——925银材质,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在三福百货买的,当时她还说“等以后有钱了换黄金的”,现在被她擦得锃亮。
每天早上她用左手给我做早餐,煎蛋的形状从歪歪扭扭到越来越圆。今天这个已经接近完美的心形,蛋黄居中,蛋白边缘微焦。“熟能生巧”,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笑着捏她脸颊:"我们家念嘉真是心灵手巧"。冰箱上贴着她的练习记录,便利贴上画着17个失败的煎蛋,每个都标着日期,最后一个写着“2016.10.6 终于成功!”。
有次她切面包切到手指,血滴在吐司上形成小红点,像草莓酱。我慌忙从医药箱翻出卡通小熊图案的邦迪创可贴,她却笑着说“没关系,小伤口”,左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晃了晃——这个撒娇的力度和后来她化疗时求我“再吃一口”时一模一样。创可贴包装现在还在床头柜抽屉里。
餐桌上的《都市快报》刊登着“2019年10月7日晴”,社会版角落有则新闻:“秋季艺术展下周开幕”。
她突然用吐司蘸着牛奶说“我们下个周去看艺术展吧,看完艺术展去吃火锅”,我盯着报纸日期愣住——2019年她已经不在了。她眼睛一亮:“要吃那家有虾滑的!”,左手比了个剪刀手,阳光照在她脸上,右侧嘴角的梨涡深得像盛满了蜜糖。小鱼台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灯光在墙上投出扭曲的鱼形阴影。
去公园的路上,她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白色连衣裙像小蝴蝶。路过街角的“花时间”花店时,橱窗海报写着“今日玫瑰半价”,红色玫瑰扎成99枝的花束,价签上的199元被划掉,改成99.5元。她指着说“好漂亮”,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
我从背后抱住她:“比你差一点”,她笑着转身吻我脸颊,左手勾住我的手指往前走——她无名指第二关节有颗小痣,我们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野餐时她用左手给我剥橘子,蜜橘的果皮连成一长条不断,得意地举到我面前转圈:“看!我是不是很厉害?”阳光透过橘子瓣的经络在她脸上映出光斑,像教堂的彩色玻璃。她笑着说“等攒够钱,我们就去大理的海边开客栈”,我突然愣住——这句话她躺在病床上好像也说过,当时她插着鼻饲管,声音含混不清。
她用橘子皮给我做了个小帽子,歪歪扭扭戴在我头上:“大理的太阳肯定很晒,要做好防晒”,我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有你在就不怕”,她手心的温度是安心的36.7℃,明显体温计显示的和临终体温是不一样的。
两人趴在野餐垫上画客栈平面图,她一边吃东西一边用右手在图上上画圈:“这里要放秋千”“厨房要能容下两个人跳舞”“二楼露台要种满多肉”。
铅笔突然掉落,她吐吐舌头弯腰去捡,马尾辫扫过我的鼻尖——这个动作可爱得让我心跳加速到120次/分钟。素描本第17页画着我们的合照,她用红笔在旁边写“永远在一起”,字迹和后来护理记录上的签名逐渐重叠。
现在图纸贴在卧室墙上,每个角落都画着小太阳,像她的笑容。我突然想起住院后第一次看《夏目友人帐》剧场版时,她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样子,口水沾湿了我的卫衣。当时她化疗刚结束,头发掉得只剩稀疏的绒毛,左手还能勉强握住我的手指。
回家路上,她突然说“周末去逛商城吧”,我惊讶地看着她——昨天我们刚去过。她却调皮地眨眨眼:“换季要买新衣服啦”。路过永辉超市时,她坚持买最贵的红颜草莓:“看起来好甜”,29.8,将近30一斤,她踮着脚尖从货架顶层拿了两盒。在零食区拿起一包上好佳虾条:“这个味道不错”,认真的样子像个小馋猫。
我笑着说“都听你的”,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购物车车轮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恍惚间让我想到和医院轮椅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样的日常要是一直持续就好了,我默默许愿。
去商城购物前的晚上,她兴奋到睡不着,盘腿坐在床上说“明天要买裙子,还要吃冰淇淋,还要去抓娃娃”,左手数着手指安排行程,右手抱着我的胳膊晃来晃去。
我陪她玩到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现她右手戴着我做的银戒指——内侧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现在被她捂得温热。床头柜上的电子日历显示10月7日,无论是手机,还是台历,还是电脑上的日期都是一样的。
“快走呀”,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商场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她在拉夏贝尔试穿白色连衣裙,站在试衣镜前转圈圈问我:“好看吗?”,我笑着说“好看,像小仙女,我老婆最好看”。她却在镜子前皱鼻子:“好像有点显胖”,左手捏着裙摆转来转去。恍惚间我好像看到镜中的她突然变成化疗后的样子,头发稀疏,面色苍白,我吓得后退一步,再看时又恢复正常,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件裙子最后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标签还没拆,她说明年夏天还要穿。
我们打算一起逛西西弗书店,她突然指着漫画区说“《航海王》更新了”,我拿下来递给她,定价19.8元。她笑着说“谢谢”。我们现在的书架上摆满了漫画,每本扉页都有她画的小爱心:“和薇薇一起看”,像小学生的读书笔记。
抓娃娃机前她投了17个硬币都没成功,最后工作人员送了个小号熊本熊。她气鼓鼓地说“机器肯定有问题”,却把小熊塞进我怀里:“送给你当安慰奖”。
这个玩偶后来放在我的床头,脖子上系着她的发带,上面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兰花味的清香。
路过化妆品柜台时,她盯着YSL口红看了很久,色号是斩男色12号,我偷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准备发工资时买给她。
“我累了”,她突然靠在商场休息椅上,脸色苍白。我紧张地摸她额头,她却笑着摇头:“可能是走太多路了”。远处广播突然响起:“请林涔薇女士到服务台,您的朋友沈念嘉正在等您”,我惊讶地看向四周——这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拉着我快跑:“别理它,我们去吃冰淇淋”,她的左手手心凉凉的,好像冰淇淋已经拿在了手里。
“我们去大理吧”,她突然收拾行李,左手把安耐晒防晒霜、雷朋墨镜、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右手拖着我的胳膊往门口走:“快出发呀”。
到了火车站,电子时钟显示11月13日14:30,广播里说“开往大理的K9682次列车即将发车”,我笑着跟上她的脚步——这个场景在前世我想象了无数次。
她笑着说“快上车呀”,左手牵着我的手走向列车,阳光照在她发梢,有三根调皮的碎发翘起来。我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上的小鱼耳环。
她突然抱住我:“我爱你”,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蜂蜜,身体温暖得让我不想放手。列车员催促上车的声音像医院的叫号铃:“K9682次列车即将关门,请旅客尽快上车”。
“到大理要先吃饵丝,然后去洱海骑自行车”,她趴在我怀里规划行程,左手在我胸口画圈圈,“洱海的日出听说很美,我们要早起去看”。
我摸着她的头发,闻到她洗发水的清香,突然觉得幸福得像在做梦。她抬起头吻我嘴唇,右手勾住我的脖子——这个吻和我们第一次在电影院的吻一样,甜得让我头晕目眩。她口腔里有淡淡的橘子味,不再像临终前的刺鼻味。
“醒醒,快到大理了”,她笑着推我肩膀。我睁开眼睛,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还是10月7日的列车。车窗外的风景一模一样:成片的油菜花田、铁道旁的白色护栏、远处的高压线铁塔。她趴在小桌板上看着我,右侧嘴角有熟悉的梨涡,左手拿着楼盘平面图:“快来看,我们的客栈要放好多好多花,有百合、玫瑰,还要我最喜欢的向日葵……”。我笑着抱住她,眼泪却忍不住流下来。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2025年3月17日,是她的忌日。锁屏壁纸是我们在洱海拍的合照,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左手比着剪刀手,我擦了擦眼睛,时间又变成了今天。列车广播再次响起:“下一站,大理站。本站到达时间11月13日18:30”。她抬头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哭了?”,我擦干眼泪笑着说:“因为太幸福了,像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