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回归 凌晨三点十 ...
-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在物流公司的仓库惊醒——不知何时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键盘的回车键硌得第七根肋骨生疼,钝痛感就像她最后一次心跳骤停时胸外按压的力度——按压深度5cm,频率每分钟100次,护士当时这样教我。
仓库应急灯突然开始1Hz频率闪烁,红光透过金属货架在地面投射出栅栏状阴影,恍惚间看到她站在ABC干粉灭火器旁,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右肩绣着“317”——那是她的住院号,也是她离开的日子。
“别离开我”,她的气音从氧气面罩下溢出,嘴角的阿弗他溃疡还在渗血珠,血珠落在灭火器压力表上,指针从“绿区”滑向“红区”。
“水……”她的声音从消防通道传来,30米外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光线照亮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两年前出租屋门后的呻吟声,气声里带着痰鸣音——离开前两天她总是这样。
我跌跌撞撞跑过去,帆布鞋踩在散落的快递单上发出“沙沙”声,却在转角看到两年前的自己:穿着草莓图案的旧睡衣,右手死死捂着耳朵尖叫,左手指甲深深抠进门把手的木纹里,现在那些抓痕还在,形状像她银手镯内侧的鱼形花纹。
“别怕……”两年前的我突然180度转头,颈椎发出咔嗒脆响,右手指向仓库深处的殡葬用品区。那里的货架第三层摆着黑色塑料袋堆成的小山,60×80cm规格的加厚款,和殡仪馆用的完全相同。
消毒水瓶倒在最底层,利尔康牌的标签被撕去,露出她护理记录上的复写字迹:“3月17日 15:30 患者自愿放弃治疗,家属林涔薇知情同意”。
突然发现每个黑色塑料袋提手处都印着我的指纹,现在指尖还能感到聚乙烯薄膜的冰凉,像她临终前皮肤的温度,法医鉴定报告上写的是28.7度。
应急灯爆裂的瞬间,仓库货架突然重组为两年前的出租屋。防盗门紧闭,门缝渗出黑色液体,在复合地板上汇成歪扭的数字。我转动黄铜钥匙时听到咔嗒声——听起来和两年前锁门时的声音一模一样。钥匙孔里卡着她的头发,黑白交织缠在齿纹间,像她化疗第三个疗程时枕头上的落发。
“别进来”门内传来她的声音,却和我的声线完美重叠。撞开门的瞬间闻到浓烈的酸腐味,丁酸与尸胺的混合气息刺得鼻腔黏膜生疼。床上的她右侧肢体呈完全下垂状,法医说一般在死后2-4小时出现尸僵,左手呈半握拳状——这是临终抓挠床单的残留姿势,指甲缝里还嵌着米黄色的纤维。
床头柜上的替莫唑胺药片未拆封,铝塑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清晰可见:2021-03-15,和她最后一次用沙哑声音说"我爱你"是同一天。
是我害死了她,我的呼吸越来越快,大脑因为过快的呼吸变得空白,眼前也变得空白,然后我看到出租屋变回物流公司仓库。货架上的黑色塑料袋全部打开,里面露出她的护理记录,每张都写着我的名字。主管拍我肩膀:“073号,该下班了”,我这才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银手镯内侧的钥匙印记发红,温度37℃,像她刚摘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