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之停之，我是你们伟大的母亲！》弥不言

4、母亲 从小就很抗

　　两人乘着庄园马车驶出街区。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绒毛软垫。
　　阿莉丝斜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
　　乌列尔抬了一下眼，“今天是学院巡查，您有什么计划吗？”

　　阿莉丝心说：有计划也不也告诉你。
　　她面上不动声色，抬眸反问：“都做什么？”

　　乌列尔：“今日的学院巡查为王室月度例行规制。”
　　他顿了顿，目光轻扫过阿莉丝的眉眼，语气悄然软了半分：“只是常规公务，需您以女爵身份随行观摩，列席督查全程。”

　　先前，阿莉丝为了推脱学院院长的工作，忤逆女王多少次。
　　结果这屎盆子还是扣在她头上。
　　现在好了，骂名全是她背的。
　　阿莉丝好似漫不经心开口，“昨夜那名潜入庄园的刺客，身上留有高阶违禁魔力残留物。”
　　她侧眸看向对面的乌列尔。

　　乌列尔抬眸。
　　他暂时摸不透阿莉丝的真实意图，不知她是真心追查刺客，还是另有所图。
　　“上城区不会出现这类禁术。这种违禁物，一般只有在下城区灰色地带能搞到。”
　　阿莉丝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去趟下城区。”

　　乌列尔：“……”
　　自己真是高估她了。

　　马车调转方向。
　　白玉长街变成粗糙青石土路。
　　抵达下城区街口，阿莉丝叫停马车，带着乌列尔走进一间隐蔽的平民成衣铺。
　　她褪去一身惹眼的贵族盛装，换上了一身黑衬衫和褐色长裤。
　　随后她抬手，挑了一件款仿制高定的劣质西装递向乌列尔，“换上，督查制服，在这里太过扎眼。”
　　乌列尔低头看着那套衣服。
　　并不是很满意。
　　阿莉丝笑了一声：“我在外面等你。”
　　说是这么说，但离开成衣铺后，阿莉丝根本没有等他。

　　外头是下城区最幽深破败的老巷。
　　空气里混杂着积水腐臭，刺鼻黏腻。
　　狭窄的巷道两侧是歪斜开裂的矮屋，墙皮大面积剥落，污水沿着青石缝隙流淌，遍地狼藉。
　　暗处还藏着窥伺的眼睛。
　　渡鸦在上空盘旋。
　　阿莉丝熟门熟路地穿过这片臭气熏天的巷道。
　　左拐右拐，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间摇摇欲坠的酒馆。
　　看得出来，这个酒馆和十年前比，营业额直线下降。
　　一盏摇摇欲坠的煤油灯挂在门口，昏黄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门前一地泥泞。
　　推门而入的瞬间，嘈杂喧嚣几乎掀翻屋顶。
　　角落蜷缩着伺机扒窃的小偷，吧台边依偎着眉眼妩媚的风尘女子，低声笑语，最里侧的阴影里，坐着数名身负案底、隐匿于此的逃犯。

　　粗鄙的笑骂声、酒杯碰撞声、暧昧调笑声交织在一起。
　　混乱、糜烂、狂野，处处透着无序与疯狂。

　　而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一道身影立在实酒桌上。
　　男人衣衫松垮，领口大敞，浑身带着散漫又疯癫的邪气。

　　是审判长，卡莱尼。
　　他全然不顾身下摇晃的木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满堂酒客：

　　“诸位可别信什么忠贞情爱、一生一世！”

　　他抬手将杯中劣酒一饮而尽，朗声大笑，毫无遮掩地自己的荒唐：“人类从不受俗世情爱桎梏！婚内出逃、移情别恋，于我而言从不是罪过，人都是随心而活！”

　　阿莉丝只认可后面那句话。

　　卡莱尼继续胡言乱语，“那些所谓的礼教规矩，只是束缚蠢蛋的枷锁！哦，上帝，亲爱的上帝……我愿意匍匐在地，亲吻每个女人的脚。”

　　满堂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话音落罢，卡莱尼爆发出尖利的笑声，抬手一扬，金币哗啦滚落：“今晚全场的酒水，统统记在我账上！尽管敞开了喝！”

　　酒客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吹哨起哄声此起彼伏。

　　卡莱尼目光锐利，纷乱人群里一眼便锁定独自站在门边的阿莉丝。

　　他拨开围上来道谢的酒客，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杯缓步上前。
　　倚在阿莉丝身侧的木柱上，将盛满酒的玻璃杯递到她眼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浪荡玩味：“漂亮小姐，我能亲吻你的脚吗？”

　　阿莉丝：“……”
　　疯癫也掩饰不了你死老婆的悲痛。
　　至于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不是说，时间能冲淡一切么。

　　她伸手去接酒杯，侧过脑袋，目光落在身后酒馆入口。

　　迟来的乌列尔已经站在酒馆门口。
　　阿莉丝将酒杯递给乌列尔，目光去看着卡莱尼：“买消息。”

　　乌列尔下意识接过，听着两人的谈话。

　　卡莱尼顺势漫不经心地搭话，抛出一段不存在的尘封旧事：“说起来，你我之间也是有一段旧情的。怎么？过去这么久，还惦记着我的身体？”

　　阿莉丝：“有些人就是喜欢自说自话。”

　　卡莱尼满是柔情，道：“亲爱的，不必这般冷漠，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这样的，我也喜欢你用鞭子抽打我，我们身体很契合。”

　　乌列尔心神一震，下意识喝了一口酒，压在心底的火气。

　　卡莱尼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还真是诡计多端。
　　阿莉丝领会了他的意图，舔了舔嘴唇，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带，“契合与否，可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我可没忘。只不过……你现在的胆子，好像比以前小多了。连靠近我，都只能靠嘴上放肆。”
　　这般直白又暧昧的回应，让卡莱尼眼笑意更深，浑身疯癫的邪气愈发浓重。
　　至于旁边那位……

　　乌列尔的脑子疯狂运转。
　　将有关卡莱尼的所有信息调出来，确认他们交谈的真实性。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中计了。
　　那杯酒有问题。
　　乌列尔的肌肤灼烧得发烫，燥热的火意顺着血脉快速蔓延全身。
　　体内被常年压制的禁忌魔力也开始失控翻涌，顺着骨缝疯狂外溢，拉扯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

　　卡莱尼捕捉到乌列尔身形不稳的模样，不再多做周旋。
　　趁着酒馆众人沉浸在免单的狂欢，侧身撞开身边两名酒客，身形灵巧地窜出酒馆后门，隐入后方纵横交错的暗巷之中。

　　没心没肺的阿莉丝已然朝着卡莱尼逃窜的方向快步追去。
　　卡莱尼专挑最狭窄的夹缝巷道穿行，试图彻底甩开身后的追兵。
　　短短数秒，两人一逃一追，已然横穿三条曲折窄巷。

　　眼看她距离前方逃窜的背影只剩数步之遥，卡莱尼却忽然顿住脚步，发出一声戏谑的轻笑，高声提醒：“阿莉丝小姐，别急着追——回头看看。”

　　阿莉丝心头警铃大作，猛然回身看去。
　　大概是担心她的安慰，乌列尔还是强撑着身体，踉踉跄跄追出了巷口。
　　阴暗的小巷，乌列尔耳根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胸腔剧烈起伏，艰难又细碎地喘息着。
　　禁欲清冷的皮囊下暗流汹涌。

　　“我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个小尾巴，不要再追了！”卡莱尼丢下这句话，化作一阵白烟不见了踪迹。
　　阿莉丝愣了一下，只能暂且放弃追捕逃犯，折返快步走到乌列尔身侧，伸手想要扶住他，“先离开这里。”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乌列尔皮肤的瞬间，少年骤然发力，挣脱开她的触碰。
　　那双澄澈纯粹的红瞳异变割裂，变成了诡异的金色，直勾勾的落在阿莉丝身上，侵略性十足。
　　“别……别碰我。”

　　阿莉丝大概想到卡莱尼下了什么药，难以置信的倒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道德更加败坏了。
　　但很快就转移到对方身上。
　　这孩子关键时刻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她心中暗骂卡莱尼，全然不想自己怎么坑的乌列尔。
　　不等她再开口。
　　乌列尔已经抓住了阿莉丝的手。
　　他洁癖很严重，日常都是戴着手套。
　　从小就很抗拒和她接触。

　　只是，这次阿莉丝隔着那层布料都感受到了他的体温，烫得惊人。
　　乌列尔金色的瞳孔出现猩红的细线，身体不断膨胀的欲望，让他无法抬头看阿莉丝的脸。
　　再这样下去，他必然要暴露自己的丑态。
　　下一刻，回应他的，是阿莉丝突如其来的身体触碰。
　　“松开……”

　　阿莉丝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可能是他的嫌弃。
　　她自顾自的将乌列尔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决定用瞬移的魔法阵，转移到她刚才匆忙标记的一处旅馆。

　　在艾瑟兰，魔法师划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个层级。
　　低阶魔法师，可以小范围操控水、火、风、土，完成简单的攻击、照明、生火、净水，魔力波动微弱。
　　中阶魔法师可构建简易法阵，王城的护卫和督查小队普遍都是这个水平。
　　阿莉丝是高阶魔法师，拥有强大的魔力，像空间法阵、瞬移，哪怕不是她所擅长的，也可以照常使用。

　　思绪一闪而过，二人脚下骤然亮起一圈红白色的环形纹路，微光包裹住两个人。
　　周遭的空气发生短暂扭曲。
　　一阵短暂失重过后，两人瞬间离开昏暗破败的暗巷，凭空出现在旅馆二楼一间密闭客房之内。

　　落地的一瞬间，乌列尔身体重心不稳，不由自主地压向阿莉丝，将汗湿的前额抵住她的锁骨。
　　他攥着阿莉丝手腕的力道愈发收紧，咬的舌尖都是血，转头用尽所有力气，躲进了卫生间。

　　阿莉丝被沙哑的性感喘息狠狠撩了一下。
　　我疯了吗？她想。
　　离开房间后，循着卡莱尼残留的微弱魔力气息，直奔废弃的马厩。
　　马厩偏僻隐蔽，远离街巷喧嚣。

　　阿莉丝刚走几步，便看见倚靠在木柱上卡莱尼。
　　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一抛，一只磨砂瓷瓶稳稳落在卡莱尼怀中，瓶身微凉，内里澄澈药水轻轻晃动。
　　“克劳迪娅在哪？”
　　卡莱尼低头捏着手中药瓶，旋开瓶塞轻嗅，确认无误后低笑出声：“你那位老朋友，藏在城北铁匠铺连片的地下室里。现在是个低调的机械维修师，很少露面，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她。”
　　阿莉丝记下位置，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卡莱尼忽然开口：“阿莉丝。乌列尔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阿莉丝抬手随意挥了挥，径直走出昏暗马厩。
　　卡莱尼：“对了，还有一个善意的提醒，刚才那个人不是媚药发作。”

　　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方才黏在周身的燥热气息。
　　阿莉丝行至半路，巷口突然冲出来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

　　光着脚丫，肆意奔跑嬉戏，完全没留意迎面走来的阿莉丝。
　　脚步带起浑浊的积水，溅起一串泥点。
　　孩童们见状，不敢久留，一溜烟钻进了侧边小巷，眨眼就没了踪影。
　　阿莉丝驻足低头，看着身上的泥点子，微微蹙眉。
　　她抬手在口袋里摸索，翻遍周身，发现手帕没带在身上。
　　奇怪，她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