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病弱美少年 将近戌时， ...
-
将近戌时，日薄西山，赤色的夕阳落在山头，呈现恢宏的日照金山景象。然而宫殿内却格外昏暗，飞尘在空气中弥漫飘扬。原本华贵的主殿中却只点了几处烛台，显得偌大的空间寂寥幽深。
床边的榻上卧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面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唇色极浅，五官精致，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极瘦的肩膀倚靠在榻枕上，他阖着眼小憩却平添令人疼惜的脆弱。
“阿姊……阿姊？”声音轻柔，却偏执，不住地唤着。原本是梦话呢喃，在模模糊糊之间竟真见着了他的梦中人，少年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康宁，阿姊回来了，你可睡了个好觉？”姬沉璧笑得温柔，只有眼中那一缕潮红透露了主人的心思。
这瓷器一般的少年最后手刃了姬沉璧？六叶的视线落在这病弱美少年的身上，忽然想起系统说的话，当姬沉璧带着傀儡大军踏平修真界和凡俗界，功成之时被亲生弟弟剜了心。
果然，人不可貌相。
面前的少年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只见他精致的双眼看向其他人，神色自然真诚：“各位仙人远道而来，未能远迎，实乃康宁之不该。”
“无妨，我们尚有事务在身，本不应叨扰。”月如微说道。
“事务？阿姊，这就要走了吗？”姬康宁攥着姬沉璧的手，满眼的不舍，垂眸抬眸之间，眼里瞬间含了一包泪，几乎要滴落。
少年垂下头，低低哀求：“阿姊，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
“若是为了……那便让我去吧。”有些话没有直说，但他挺直了胸膛，尽量显得很可靠的样子，实则弱不禁风，然而下一秒支撑不住就要倒了。
“不要再去修真界了，好吗？”他又说道。
闻言，六叶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分明是姐弟感人的重逢，她却没听到弟弟对姐姐的关心和问候，但却不停地重复，不分青红皂白地让她不要走？
哪怕是说一句“修真界会不会很危险”的问候都没有，就一直在说让她不要走。
他的那句“便让我去”，暴露了他根本不是离不开姬沉璧，只是想让她留在这里，让他走。
但怎么可能呢？系统有介绍，当今皇帝是他们的叔父，怎么可能看着前太子跑去修真界发展势力？连姬沉璧当初都是自己偷跑去的。
这小少年似乎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有些天真的程度了，六叶暗自叹了一口气。
月如微和阴邢倒没发现什么异常，一言不发，体贴地当着背景板。反而六叶这种感情淡漠的水豚脾性却是看得清楚。
但她也不打算说，现在这个重逢的节点提醒，姬沉璧听不听得进去是一回事，万一觉得她在挑拨离间，后续就不好办了。
“世子，该吃药了。”一个年迈的奴仆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呈上来，语气恭敬，但姿态却丝毫不显低微，佝偻的腰从进来到说话都没往下再弯过。
姬沉璧顺着声音望过去，不禁蹙眉：“从前服侍的德顺呢？怎么换人了？”
眼下他们处境尴尬艰难，轻微的仆役调动都可能是受上头的人指使的，万不可掉以轻心。
“奴才孙福回禀承玉公主，德顺突发恶疾，半年前死了，内务府让老奴顶上。”年逾古稀的奴仆声音沧桑缓慢，像一棵老之将死的树。
“好好伺候着，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许久没这么自称，姬沉璧都有些不习惯了，她眼见着病少年把药喝光了才离开，她知此番却是浪费太多时间在行宫了，那人皮鬼留着却是大隐患。
“抱歉，此番似乎没有得到什么可用的帮助。”姬沉璧出了行宫，情绪有些低落。
久不出声的阴邢说道：“尽力便好，大不了趁夜翻墙进去。”
他们修真界可有不少诸如隐身符、化形符这种好东西，在凡俗界做个障眼法还是降维打击的。
夜色沉静，月黑风高。凡俗界不比修真界地势高，空气也更污浊，天上只看见零星一点闪烁，街上也少有行人，有些房屋内只有一豆烛火在飘摇扑闪，使得天色更加暗沉，处处都显得神秘幽深起来。
摸着黑，天璇宗四人贴好了隐身符，翻墙来到那今早出了事的李家。
凡俗界祭礼有一习俗，即停灵七日，死者方才两岁，一副成人那般长度的担架上只有小小一包突起，空落落的。
白色的麻布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染红、穿透了，服服帖帖地粘在没有皮的骨肉上，未掀开时，其上便是一具小小的人形血印。
血本就容易引起动物的警觉，六叶只觉得这股气味和血迹直冲她的鼻腔和瞳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了，内心有些焦躁。
“儿啊！你怎去得这般早，方才学语，若有什么话，怎么告诉娘啊！”
一个年轻妇人跪在担架旁边，唤着她早夭的儿。这妇人瞧着约莫二十岁上下，年纪尚轻，双目已经哭得通红，姣好的面容上是化不开的愁怨。
另一边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老态龙钟地跪坐着，保持着双手合十，潜心祈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有一阵狂风过来，老妇人晃了晃，竟直直地倒了下去，姬沉璧一时情急过去扶住了她，不小心现了身形。
“婆母！”妇人见到老人仿佛风吹落叶般倒下，情急之下喊出声，然而哭久了声音也哑了，只能听清尖利而戛然而止的一声：“何人？”
见藏不住了，另外三人也现了身形。
“是不是你们害了我家景儿！你们是那人面兽心的人皮鬼！”妇人原本恬静的面容破碎，露出癫狂的模样：“都是你们害的！”
“婆母……婆母……”尖叫完，跪着爬过去扶起身着白麻的来人，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而后一惊，双手捂住嘴，让自己不至于尖叫出声，崩溃地抱住了头。
“天道不公，不公至此！”她痛心疾首地指天骂地。
月如微说道：“在下月隐山庄少主，李夫人有何难处，大可说与我们，定尽力相助。”
李夫人忽然抬起埋着的头，愤恨地瞪着他，竟直直地爬过来，用力地在他小腿上狠狠地咬下一口。
癫狂之人的力气是无穷的，月如微眉宇蹙紧，咬着牙忍下了。
六叶立即从袖中拿出一颗静心草，自她咬合的缝隙塞进她嘴里。
若是没见着，她当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毕竟顾着一亩三分地，尚且如此艰难，哪有功夫兼济天下。但是，到了眼前，却有一种奇怪的、陌生的酸意直冲她的心脏，让她有种做些事情的冲动。
将静心草塞进去后，这种酸意稍缓，她轻轻拍了拍妇人的肩，又温声道：“若你愿意，我们能还你家景儿一个公道。”
嘴里慢慢卸了力，妇人喃喃道：“公道……公道？”
阴邢帮着她扶住老妇人，平放到地面，妇人抚过老人皱巴巴、粗糙如树干的手，渐渐平静了，不过是一种深陷泥沼而无法出逃的平静。
“昨夜一切如常，我与景儿睡在主屋，夜半我起夜去茅厕时，景儿他还好好的，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孩子的死越回忆越沉痛，眼泪像不要钱似地滴落。
“夜半大约几时？还有醒来又是几时？”阴邢一段一段问得严谨。
“夜半约莫五更，寅时尾，晨起大约辰时初。”
约莫一至两个时辰，寻常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墙进来，又无声无息地将皮完整地剥去呢？
月如微低下身来，询问道：“能看一下吗？”
妇人点了点头，但兀自偏开头，别过眼去，不愿往这边看。
很快，四人就知道她别过眼去的缘由了，死相太惨烈了。
头皮剥得干净，甚至一丝头发都没有留，只能通过上面几个黑惨惨的洞来辨认尸体的正反，眼球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从眼眶的洞中望去依稀能看到红白色的脑花。
尸体全身的皮似是被一种极为锋利的东西隔开的，既不是刀，比刀精细，能完美地将皮肉分离，也不是剑，比剑轻巧，腹部处较厚的黄棕色脂肪已经固结，形状完整，底下是嫩粉中透着紫绿色的肠子、肝脏，分毫没有被带走。
尸体已经放了一天，因为是冬季，没有腐烂的现象，存放情况较好。
第一个案子就如此可怕，初出茅庐的几人都有些架不住眼前的血腥和恶心，这作案手法太惨绝人寰了，他们的面色都不太好。
自然，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看见同类这般状况，心情都不会好的。
关键的作案工具尚且存疑，而且尸体已被移动，那作案现场不知保存得如何了——
六叶看的悬疑片中，第一现场都是极为重要的，她思索片刻，出声问道：“可否带我们看看主屋？”
妇人缓慢地点点头，眼神麻木空洞，像个失了魂的傀儡。
“诸位请随我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