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人皮鬼 凡俗时节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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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时节已然入了冬，天高云淡，寒风料峭，万物皆素裹银装，不过却不萧条。恰逢冬至节日，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张罗着过个好节，讨得一个好彩头。
天璇宗四人在修真界待得久了，都快认不得人间烟火、热闹凡俗了。
凉国都城中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姬沉璧却一路不语，神色莫名，兴许是她上山前不久，此处还是她周国的江山，而今改朝换代，天翻地覆，若非那些人的谋算，她与皇弟都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秋雀当初带来的情报甚少，也不知康宁现下如何了？
四人无所事事地在繁华的都城游荡，因为是初次下山历练，完成的指标也不高，选的地点也是一向治安严明、风调雨顺的都城，兴许给母猪治个病、或是断一断家长里短的暗自便可以回去了。
“无趣。”阴邢兴致缺缺，头都没抬，眼睛也没离开手中的习题册。
“来都来了，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六叶倒是看得开，毕竟，人生大事，吃喝二事。
“不若去都城里最好的酒楼？我请客。”月如微出行从不将就，去惯了最顶端的茶楼和客栈，如今也提不出什么选项。
“啧啧啧，无趣。我们是来办案的，去酒楼作甚啊？”六叶摇了摇头。
月如微：什么都被你说完了。
“不如去逛逛集市吧！”六叶提议道。
酒楼里的东西不好吃，菜叶都是熟的，少了许多风味，还不如去现买现吃，美美自助餐。但这些她没说出口。
集市？听起来有些新奇，许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热闹的话，就少不了冲突，有了冲突，才会有案子。
另外三人并无异议，然而他们对菜场是毫无概念的。
才刚靠近传说中的集市，牲畜的粪便味混着泥土味扑鼻而来，被商贩牵着的牛一见着月如微一撂牛蹄，肮脏的毛发沾着粪水黏在一块儿，直呼过来，打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
“何物！”月如微忍住喉头的反胃，闭着气问道。
“唉呀，惊了贵人，是小的不是！还望贵人莫怪嘞！”那商贩见他穿着华贵，出身不凡，仓皇道歉。
月如微面色难看地瞟了眼黑了一片的衣袍，拍都下不去手拍，只能干瞪着眼。
“无妨，无妨。”六叶替他说道，毕竟这牛不扫他们就扫他，也不是牛的问题，这人的倒霉他们又不是第一日知晓。
忽然，自一旁横出一声吆喝：“老板！今日还有牛皮不？”
商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月如微的表情，似乎在等他回应才好去接客。
月如微眉宇并未松开，手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
得了首肯，商贩拿了抹布擦了擦汗湿的手，又擦了擦额间的汗，才应道：“牛皮早就订完了，怕是排到年后喽！”
黢黑粗糙的手拍了拍那头牛的背，继续道：“就这一头牛身上还有，你整头牛要的话，我帮你剥皮！”
另有一个客人插进来，很是豪气地往破烂的木桌上放了一袋钱，不假思索道：“这头牛，我要了！”
“好嘞！”商贩一手拿着一根磨刀石，另外一只手拎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大菜刀，熟练地开始准备剥皮。
“你这人怎么这样？是我先来的！”先前的客人气急败坏。
这些人穿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就是寻常的葛麻衣料，怎么买一头牛都不询价，就这么大手大脚地买了。
不对劲。六叶不由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姬沉璧有些莫名：“柳师叔，可有何不妥？”
月如微也侧头望过来，眼神疑问。
六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也许就是有钱人的知识盲区吧，她在动物园里看这些凄苦的年代戏也看了不少，于是耐心给他们解释了一番。
“你看，牛皮本就不是小门小户所必须的，那为何花重金也要买呢？”
阴邢听到问句，就来了劲，即答：“牛皮许有其他妙用。”
“正解”，六叶向他竖了个大拇指。
“卖给我吧，我可以出更多的钱！”先来的客人像是没有出路了一样，绝望地哀求道。
“我们家有几个孩子，没这牛皮，万一那人皮鬼来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人皮鬼……孩子……天璇弟子的面色凝重起来，这兴许就是他们初次历练要面临的案子。
“目的达到了？那先去买些吃的吧。”六叶倒是没什么想法，这些对她来说，都不如先填饱肚子重要。
“你没听到吗？孩童们有危险。”月如微蹙眉，脸色比方才更难看，稍有良知都不会觉得孩童的问题是小问题。
他想到当初对枯树起愿的女孩，她忧心一棵树、一棵草，为何却看不见那些活生生的人呢？月如微看着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和打量，似乎有些陌生。
六叶觉得他莫名其妙，她可以和栖息地共情，和同类共情，甚至和与她交流的人类共情，不代表她要同所有人共情，将万人悲欢放在心上呢？
更何况，全世界有这么多素未谋面的人经历着苦难，她又怎么可能事事怜悯共情？
“我可以先吃点东西吗？”六叶油盐不进。
姬沉璧忙打圆场：“听他们的意思，这人皮兽作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暂时也还没头绪，不如就顺着柳师叔的意思吧。”
四人找了家馄饨小摊坐下。
不久，几碗热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汤色清亮，馄饨皮薄馅多，个个饱满，透过白色的皮能看到里头浅红滑嫩的肉，几粒香葱在其上点缀，香气袅袅。
小摊的位子都被坐满了，很是热闹。
六叶没有动勺子，而是从袖中拿出刚才买的几颗菜，大快朵颐。
月如微方才语气说得重了，不想与她直面碰上，只敢用余光观察女孩。
馄饨点了又不吃，吃几片不熟的菜？
姬沉璧和阴邢眼观鼻，鼻观心，不多介入这场冷战。
“你们听说了吗，人皮鬼昨夜去了城东的李家，大人都在身旁，可孩子还是被剥了皮，早上起来就剩肉和骨头了。”
“李家娘们儿今早起来，就看到孩子那一摊肉，直接晕过去了，她那八十岁的婆母也被吓得疯疯癫癫的了。”
“报官了吗？”
“报官有什么用？几个月来都已经有十几桩了，天子脚下，出了这等事，都派出军队了，你看有用吗？”
天璇一行人的面色都不愉快，姬沉璧拿出纸笔，记下细节，阴邢帮她补充此处的位置信息。
六叶腹诽：这里的菜好难吃，养料不够，一颗颗蔫蔫儿的。
月如微刷地一下起了身，握紧月隐剑，不耐道：“吃也吃了，走吧。”
都城的布局并不严整，城西离宫闱较近，比较热闹，而城东却一直绵延到城郊，再往前走多几步就要到达京郊的行宫了。
“凡俗界与修真界不同，行事都须凭证，若我们贸然去李家，这叫做私闯民宅，不如先去行宫带点帮手？”姬沉璧提议道。
她已经是修真弟子，知道人死之后变为鬼，也有它必须遵守的规定，冥界不可能让鬼到处作乱，况且，鬼怪名录中也没见过人皮鬼。
只可能是有人作乱。
但她想到幼弟如今也不过十五，若是被恶人盯上……光是想想，她就不由得背后发凉。
不过是几步的功夫，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行宫虽然位置偏僻，但外观巍峨宏伟，气势恢宏，处处透着皇家威严。周遭皆是身穿金甲的皇家士兵，几班轮换，四面八方围得苍蝇都飞不进去，守卫极其森严。灰冷色的砖墙威严而不可逼视，只觉一阵强大的压迫感。
不像是行宫，倒像是牢狱。
天璇一行人一来到行宫前，守卫粗声粗气道：“来者何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姬沉璧一语未发，自袖中取出令牌。
“承玉公主？”领头的守卫礼数周全地行了军礼。
姬沉璧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般恭敬，莫不是新来的将领吧？知道就放行吧，”
这是头一次姬沉璧一改温柔多病的形象，在他们面前露出冷硬、不近人情的一面。
阴邢和月如微都略微一惊，怎么来了凡俗，个个都变得这么奇怪？
六叶背着手，摇摇头，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都是孩子，不才，在下早就见识过了。在她为了隐藏复国秘密，宁可自伤时。
“少说话，多做事。”六叶好心提醒，毕竟当初她就是这么活命下来的。
行宫的朱门又厚又重，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厚厚的灰尘随声扬起，门可罗雀，许久已经无人问津了。
偌大的一个行宫，除却门口的守卫，里头服侍的侍婢竟不超过五个。
姬沉璧越往内走，眉头锁得越紧，松柏无人打理，杂草丛生，在她的脸上打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少女的手攥成了拳，病弱的白透出脆弱的蓝紫经脉，脆弱而倔强。
好在此地阴影多，否则她眼里可疑的水光怕是要暴露于人前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