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分手的决心》墨染初年

3、003

　　003
　　他们婚姻的危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最近这两年，还是更早？

　　越前龙马下意识地回应着她的吻，忍不住回想起上一次的不欢而散，居然已经是去年九月，在他刚结束美网决赛的第三天。他在可以称之为他的福地的法拉盛球场拿到了第九个大满贯，参加完颁奖仪式和庆功宴，迅速订了最近的一个飞往东京的航班。

　　他在东京和纽约都有长期居所，但在纽约停留的时间比东京久得多，他的团队和训练基地都在美国，商业活动也基本在这里开展。但每次参加完重要的比赛后，他都会习惯性地飞回东京，不仅仅是因为东京有他的家人和大多数朋友，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只要回到那里他就能够见到她。

　　不过，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立刻见到。

　　载着他的航班在中午十二点抵达成田机场，他的妻子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和司机，得以让他在下飞机后的一个小时内就回到了港区的公寓。他提着行李打开了公寓的密码锁，正是工作日的下午，家里当然空无一人——非要说的话，他们共同养着的“小孩”倒是“喵呜”一声地朝他扑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完全没有久别重逢后的生疏。

　　“啊，好久不见。”他蹲下来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背脊，这是两年前广田惠子在公寓楼下捡到的三花猫，当时还只是一只比人的拳头大一点的幼崽，经过了两年的喂养，已经胖得和当年的卡鲁宾差不多了。

　　想到卡鲁宾的时候，他会有一些难过，虽然它是一只足够长寿的猫，去世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十八岁之后它就一直有很严重的基础病，需要每天去诊所打针和吃药，当时在纽约律所实习的她几乎替他担负起了照顾卡鲁宾的重任，每天早上先到他家把卡鲁宾背去诊所，打完针后带回去，然后再开车去另一个区的律所上班。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产生了和她结婚的念头，当时他们甚至还不是男女朋友，但他知道她会这么做的理由不仅是她是个爱猫人士。

　　当一个你有好感的人总是无条件地帮你做一些事，你很难不对她有进一步的想象。

　　卡鲁宾去世后他就没有再养猫的打算，直到某一个深夜他回到港区的公寓，眼前突然出现了这只小朋友，幼崽的猫没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机警地躲到了沙发和墙壁的缝隙里，“别怕呀，宝宝。”她的语气里充满宠溺，顺手把它从沙发后捞出来，“这是你的爸爸。”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擅作主张养了一只猫，只是看着幼猫和他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心想他可能真的是它的爸爸。

　　和初次见面时的警觉相比，小猫倒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家人，哪怕与它碰面的时间少得可怜，它也能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确认他的气味，随后安心地仰躺在地板上，用愉悦的呼噜声邀请他来抚摸。

　　“宝宝，我要先睡一觉。”他摸着它起伏的肚子，也跟着她叫着这个黏腻的称呼。其实他们之间都不会这样称呼彼此，甚至是“老公”、“亲爱的”这种夫妻之间常见的词，互相叫名字好像已经是他们的极限。或许是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结婚更像是他们过去人生的延续，他有时候忽然意识到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喉咙里会忍不住涌出一股涩意。

　　他很快躺在了主卧的床上准备倒时差，小猫熟练地跳上床蜷缩在他的身侧，他伸手把它揽过来，一起陷入午后漫长的昏睡。

　　当他再次醒来，整个房间早已陷入黑暗，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难以置信，居然是凌晨四点。睡在身侧的小猫不知在什么时候跳下了床，他听着外面的房间传来的动静，意识到广田惠子已经回来了。昨天他刚到家时给她发消息，她回复他今晚要加班，会回来得晚一些。

　　“抱歉，没想到睡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揉了揉头发走向客厅，却发现通往阳台的门开着，窗帘像鼓满了风的船帆，他的妻子拿着一罐啤酒站在船帆的后侧，身后是凌晨四点灯火稀疏的东京。

　　“这不重要。”广田惠子又喝了一口，侧过头看着阳台之外昏暗的景色，“你什么时候回来才重要，我只是在这里等着你。”

　　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直到他走上前去看到了她有些微醺的脸，他伸出左手抚摸着其中一侧，“你怎么了？”

　　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手心，但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像她的动作一样情意绵绵：“我厌倦了等待。”

　　残留的睡意被她这句话一扫而空，他几乎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但很快被自己的傲慢惊到，他明明很清楚她在说什么，在他们的婚姻已经存续五年之久的时候。

　　五年前他和教练提及自己打算结婚，教练沉思了一下，很认真地问他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我知道你的结婚对象，是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女孩。”他拍了拍他的肩，“这是很多网球运动员都会有的选择，只是，他们的妻子在婚后基本上做着家庭主妇或者还算空闲的工作。我记得她是律师吧？如果你们真的决定组建家庭，这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只要有一个人在事业上做出巨大的成功，另外一个人一定会有巨大的牺牲。”

　　教练的话像一句谶语，隐约地悬浮在他们婚姻的上空。他知道这个“巨大的牺牲”有怎样具象的展现，比如和他同期的网球运动员的妻子，基本过着围绕着丈夫打转的生活，总是能准时出现在每一场比赛的观众席上，或者一起出席一些商业活动，如同一朵永生花，始终点缀在丈夫的身侧。

　　但他不希望广田惠子是这样的，她不是依附于他的存在，从小就和他一样独立、倔强又意志坚定。他爱着她身上和他相似的那部分，并不打算心安理得地承受她的牺牲。

　　和她结婚的时候，她刚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法学硕士的学位，被东京一家知名的律所录取。他们为婚姻做的准备是买了一套位于港区的公寓，便于他在每次落地东京后都能在一个小时内回到家里，大多数时候，他们隔着时差、颠倒的昼夜维系着联系，他以为这样就不会有问题，只要在他结束比赛的第一时间飞回来见她就好了。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他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我知道。”她依旧显得很镇静，但嘴角已经挂上了意味不明的笑，“所以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最佳丈夫的奖杯，和你拿到过的大满贯放在一起？”

　　他并不想继续为自己辩白，即使是面对她难得直露的情绪，他只是凑过去吻了一下她有些潮湿的睫毛，试图制止他们的对话滑向某一处的深渊，“早点睡吧，你应该已经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