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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守候、周三与无声风暴 ...

  •   度过了漫长的周末,周一的食堂角落,徐晚、林书语、陈墨三人沉默地坐着。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三位好友的午餐,话题因为安燃的意外分外沉重。
      陈墨轻轻放下勺子,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昨天下午给安燃妈妈打了电话。阿姨说,她和叔叔都请了假,两个人轮流守在医院,晚上也有人。阿姨让我们别担心医院这边,安心上课。”
      徐晚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声音低沉沙哑:“我……今天早上也打给阿姨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阿姨说,安燃这两天……挺难受的。那个关节穿刺抽液,每天都要做一次……安燃每次都咬着牙硬挺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不过,膝盖看起来没刚入院时那么吓人了。还有,今天早上炎症指标也降下来了。医生说……手术预计安排在周三。”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消化着这些零碎又沉重的信息。安燃的“难受”、“咬牙硬挺”、“不太说话”,父母的全天候守护,降下来的炎症指标,还有那个近在眼前的“周三”,像一连串拍上沙滩的海浪,前浪还未曾消散,后浪又至。
      林书语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她从书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是英文和中文夹杂的医学资料摘要。“我查了些资料,”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找了找国内外有过类似伤病的运动员,右膝前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合并半月板桶柄状撕裂,这种伤……非常严重。”
      她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文字,语速平缓却字字沉重:“手术是必须的,但……接受手术后,这条后天修补过的韧带怎么都没有原装的好用了。半月板基本没有缝合的可能,很大概率会被切除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意味着……”她抬起头,艰难地说出结论,
      “……安燃,不可能再跑了。”
      最后的话像冰水浇下,让餐桌周围的温度骤降。
      徐晚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快到点了,咱们走吧。”三人默默起身,收拾好几乎没动的餐盘。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担忧与心痛。周三,像一道无法回避的闸门,正缓缓落下。

      清晨的校园,晨光熹微。徐晚、林书语和陈墨三人早早就来到了学校,在教学楼走廊匆匆碰头后约好了课间操的时间一起给安燃妈妈打电话。今天,是安燃手术的日子。
      徐晚拿出手机,拨通了安燃妈妈的电话。一声一声的呼叫铃声在走廊中格外清晰,让人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阿姨,是我,徐晚,还有林书语和陈墨。”徐晚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安燃,进手术室了吗?”
      电话那头,安燃妈妈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紧张:“嗯,早上医生检查了一下,现在刚推进去十分钟。小晚,你们别担心,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安燃妈妈停顿了一下,“你们也别总惦记,认真上课。”
      “嗯,阿姨,您和叔叔保重。你们俩有任何我们能帮上的不用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放学过去看看。”徐晚简短地说完,挂了电话。
      他看向林书语和陈墨,只说了三个字:“进去了。”
      林书语紧抿着唇,点了点头。陈墨垂下眼睫,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无需更多言语。广播体操已接近尾声,三人沉默地走向各自的教室,心头压着同一块石头。

      放学的铃声一响,三人立刻汇合,赶往医院。
      夕阳的余晖透过病房里的百叶窗,在安燃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燃此刻睡得正沉。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对外界看起来毫无知觉。眉头舒展着,嘴唇有点干,但呼吸又稳又长,胸口一起一伏,睡得格外踏实。
      他的右腿被一个护膝支架稳稳固定住,膝盖保持着伸直的状态。膝盖上包着干净的白纱布,外面还缠着弹力绷带。一个蓝色的冰袋轻轻贴合在膝盖周围,连着一台发出低沉嗡鸣的冰泵,不断循环着冰水,为安燃带来舒适的凉意。
      床边挂着输液的袋子,管子连着他手背上的留置针。旁边还有个小机器,隔一会儿就自己轻轻“嗡——咔”一声,那是止痛药正缓缓地推进他身体里。此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冰泵低沉的嗡鸣和镇痛泵时不时的“嗡——咔”声,像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安燃妈妈坐在床边,用湿棉签小心地湿润着他干裂的嘴唇。安燃爸爸站在床尾,看着儿子沉睡中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脸庞,目光柔和。两人虽然面带疲惫,但看着儿子呼吸平稳,睡得如此深沉,眉宇间都流露出一丝宽慰。看到三人到来,安燃妈妈起身,悄声说道:“手术很顺利,预后也很好。医生说,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这会儿是他这几天最能好好睡一觉的时候了……”安燃妈妈声音轻柔,看了看熟睡的安燃。
      病房里一片宁静。温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城市的灯光透在夕阳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窗边的墙上投下几道柔和的光斑。冰泵嗡嗡地低响着,镇痛泵偶尔发出“嗡——咔”的轻音。安燃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是这安静空间里最令人心安的旋律。安燃的父母就这样静静地守在一旁,陪伴着儿子这难得的平静时刻。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病房里厚重的空气。徐晚、林书语、陈墨早早赶到医院。
      几日不见,安燃妈妈眼眶深陷,看到他们,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走到病房门口欢迎道:“你们来了,太好了。”她声音沙哑。安燃爸爸靠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下巴上胡子拉碴。安燃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感。右腿被轻便的支具固定着,膝盖处裹着敷料和冰袋,冰泵低沉的嗡鸣是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叔叔阿姨,我们给你们带了点吃的,你们歇会儿吧。”林书语把保温饭盒递给安燃妈妈。陈墨轻声问:“安燃昨晚睡得好吗?”
      安燃妈妈摇摇头,声音带着心疼:“疼得厉害,没怎么睡安稳,刚吃了药,才迷糊过去。”
      可惜安燃的美梦注定不会太久,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上面放着消毒盘、注射器、长长的穿刺针头、试管和敷料。
      “163床安燃,准备抽液了。”护士核对了患者姓名和床号,声音平静。
      安燃的睫毛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看到护士手中的针头,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下意识地看向妈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心疼。
      “妈……”安燃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们……出去吧。”
      安燃妈妈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事,不用怕,妈在这儿陪你。”她又几步走回床边,紧紧握住安燃没有留置针的那只手,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守护。
      安燃爸爸也立刻站起身,走到床尾,沉默地看着儿子,用行动表明他不会离开。
      安燃看着父母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无奈。他知道,他支不开他们。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被单。
      护士熟练地掀开冰袋和敷料,露出肿胀发亮的膝盖。消毒液冰冷的触感让安燃的身体微微一颤。针尖刺入皮肤,安燃的身体绷紧,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短促的闷哼,随即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紧闭双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但除了那声闷哼,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紧攥被单、指节发白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无声地诉说着膝盖带来的剧痛。
      安燃妈妈死死握着儿子的手,感觉他的手冰凉、僵硬,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她看着儿子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心如刀绞。她更紧地握住儿子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安燃爸爸站在床尾,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抽吸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徐晚、林书语、陈墨站在一旁,心被紧紧揪住。林书语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陈墨攥着书包带,指甲几乎掐进手心,目光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助。徐晚看到那因剧痛而颤抖的身体,看到那无声的忍耐,更看到安燃父母强忍的悲痛。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想去握住安燃的手,却在动作刚开始便停下了,最终只是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爬行。只有针管抽吸的细微声响、安燃压抑的呼吸声、冰泵的嗡鸣,交织成一片沉重的寂静。护士的动作专业而利落,很快完成了抽液,重新固定好敷料和冰袋。“好了,小伙子很坚强!好好休息一下吧。”护士轻声说,推车离开。
      安燃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依旧闭着眼,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眼角无声滑落的一滴泪,泄露了刚才那场无声风暴的惨烈。他抬起没打点滴的手,用袖子胡乱擦去额头的冷汗和眼角的泪痕。
      安燃妈妈立刻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头上、鬓角边的汗水和泪痕。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安燃爸爸默默递过水杯,安燃就着吸管喝了几口,动作缓慢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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