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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3 ...

  •   23

      解家的私人诊所设在后院,白墙白大褂,消毒水的味道飘得老远。我站在门口,捏着衣角迟迟不敢进去——汪家的“检查”总带着针管和电击器,那冰冷的触感至今还留在骨子里。

      “别怕,就看看骨头。”解雨臣走过来,手里拿着件干净的白大褂,“张医生是自己人,手法很轻。”

      我还是犹豫,脖子上的吊坠被攥得发烫。张起灵给的草莓糖还揣在口袋里,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倒成了点微弱的支撑。

      “进去吧,检查完了请你吃双皮奶。”解雨臣半推半劝,把我送进诊室。

      张医生戴着金丝眼镜,笑得很温和。他让我躺在检查床上,手里的仪器在我胳膊腿上扫过,屏幕上跳出一串看不懂的数字。

      “骨骼线闭合情况很好,骨龄显示是十岁。”张医生推了推眼镜,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营养有点跟不上,以后多吃点钙含量高的东西。”

      十岁?

      我愣了愣,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狼阿妈从没教过怎么算年岁,汪家的档案上只有编号73,我一直以为自己大概七八岁,原来已经十岁了。

      “怎么了?”解雨臣走进来,手里拿着我的检查报告,“不喜欢这个年纪?”

      “不是。”我摇摇头,声音有点闷,“就是……不知道十岁该是什么样的。”

      在森林里,十岁的狼崽该学会捕猎了;在汪家,十岁的孩子该能徒手拧断成年男人的胳膊了。可在解家,十岁的解千苏,还在学压腿,学认古玩,会因为怕体检躲在门口。

      解雨臣看着我,忽然笑了:“十岁啊,该穿新衣服,该吃生日蛋糕,该知道自己是个有年岁的人了。”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报告上的骨龄数字,“你的生日,就定在拜师的第二个月吧,下个月初三,好不好?”

      下个月初三。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日子,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有了生日,就像树有了年轮,终于能在时光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了。

      “嗯。”我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

      体检结果出来的第二天,解雨臣拿着个红本本走进来。封面上烫着金色的字,写着“居民身份证”。他把本子递给我,照片上的小孩穿着粉色衬衫——还是解雨臣的旧衣服,领口松松垮垮堆在肩上,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好奇。

      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解千苏”。
      出生日期:XXXX年X月X日。
      住址:北京市东城区解家胡同XX号。

      “户口落在解家了。”解雨臣坐在我身边,指着地址那一行,“以后,你就是这儿的正式居民了。”

      我摸着身份证上的照片,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那层裹了太久的雾散了。以前总像在水里扑腾,不知道岸在哪里,现在手里握着这张卡片,沉甸甸的,像握住了实实在在的岸。

      “十岁的小朋友,该去买新衣服了。”解雨臣把身份证收进我的小钱包,“下午带你去百货大楼,自己挑。”

      百货大楼里人来人往,玻璃柜里的玩具车闪着光,童装区的衣服印着小熊和兔子。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的蓝色背带裤,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以前在森林里,兽皮能遮体就好;在汪家,灰色制服统一得像复制粘贴,从没想过衣服还能有这么多颜色。

      “这件不错。”解雨臣拿起件白色卫衣,上面绣着只小小的狼,“挺配你。”

      我穿上卫衣,镜子里的小孩眉眼清瘦,脖子上的银吊坠从领口露出来,和卫衣上的狼头遥遥相对。解雨臣站在镜子外,粉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很白,正低头给我整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师父,我真的十岁了吗?”我忽然问。

      “骨龄不会骗你。”他抬手比了比我的头顶,“再长两年,该比我高了。”

      回去的路上,我捏着小钱包里的身份证,一路都在傻笑。黑瞎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叼着根棒棒糖拦在路中间:“哟,酥心糖这是捡着宝了?笑成这样。”

      “我有生日了!还有身份证!”我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他看,像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黑瞎子挑眉:“十岁?比我以为的小。生日定在哪天?到时候我给你买个三层大蛋糕,上面插满蜡烛,能把你脸熏黑。”

      “下个月初三。”解雨臣替我回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少带点坏主意。”

      “放心,保证正经。”黑瞎子冲我挤眼睛,偷偷塞给我个弹弓,“生日礼物提前送了,别告诉你师父。”

      我把弹弓藏进兜里,摸着卫衣上的狼头,忽然想起狼阿妈。如果她还在,会不会也像解雨臣这样,给我买新衣服?会不会用舌头舔舔我的耳朵,庆祝我长了一岁?

      脖子上的吊坠轻轻晃了晃,像在回应我的念想。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身份证放在枕头边,和狼尾、骨牌摆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身份证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解千苏,十岁,生日十月初三,住址解家胡同。

      这些字像会发光,在黑暗里亮得很安稳。我摸着脖子上的吊坠,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无家可归的狼崽了。

      有师父,有生日,有年岁,有了在这人间扎下根的凭证。

      明天开始,要继续学剑,学认字,学怎么当一个十岁的小孩。或许很难,但枕头边的身份证带着解家的温度,像颗定盘星,让人心安。

      窗外的海棠花又落了几片,风里带着秋天的凉意。我把身份证抱在怀里,想着生日那天要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想着解雨臣会不会给我唱生日歌,想着想着,就带着笑睡着了。

      梦里,狼阿妈蹲在海棠树下,尾巴扫得满地花瓣。我跑过去,告诉她我叫解千苏,十岁了,有家住了。她舔了舔我的脸颊,眼睛亮得像星星。

      24

      生日那天的阳光格外好,透过海棠树的缝隙,在院子里织出一张金灿灿的网。我一早就爬起来,穿着那件绣着小狼的白色卫衣,坐在门槛上数蚂蚁——解雨臣说,十岁的孩子该有点孩子气,不用总绷着。

      “数够了吗?”解雨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长寿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火苗悠悠地晃着。

      “师父!”我跳起来,眼睛盯着蛋糕不放。这是我第一次见生日蛋糕,奶油白白软软的,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千苏十岁生日快乐”。

      “先吃面,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替我挡住被风吹得歪斜的火苗,“许个愿吧。”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的愿望太多了,想狼阿妈在天上好好的,想师父一直平平安安,想汪家的人别再来捣乱,想能一直住在这个院子里……最后,我选了个最简单的:“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能和师父一起过。”

      “会的。”解雨臣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像一片羽毛。

      吹灭蜡烛的瞬间,院门外传来黑瞎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寿星在哪儿呢?你黑爷带了大宝贝来!”

      他拎着个巨大的礼盒走进来,盒子上系着红绸带,看着比我还高。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个组装好的木制狼窝模型,小狼崽的木雕栩栩如生,连狼毛的纹路都刻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这手艺,不比你师父的戏服差吧?”黑瞎子得意地拍着模型,“以后想你狼妈了,就看看这个。”

      我的手指抚过木雕小狼的脑袋,眼眶忽然有点湿。这模型做得太像了,像极了小时候我和三个狼弟弟挤在阿妈怀里的样子。

      “谢谢黑瞎子叔叔。”

      “谢什么,以后给我当干儿子得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黑瞎子说着,冲解雨臣挤眼睛,“花儿爷,不介意我抢抢徒弟吧?”

      “介意。”解雨臣递给他一块蛋糕,语气平淡,“吃你的,少贫嘴。”

      正闹着,门口又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吴邪手里提着个纸袋,王胖子抱着个大西瓜,张起灵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布包。

      “生日快乐啊,千苏!”吴邪把纸袋递给我,“给你买的文具,以后练字能用。”

      王胖子把西瓜放在桌上,拍得砰砰响:“这瓜保熟!晚上切了吃,甜到心坎里!”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布包塞给我。打开一看,是块打磨得光滑的木头,上面刻着一只青鸟,和我腰侧的胎记一模一样,翅膀的弧度里还藏着个小小的“苏”字。

      “张哥哥……”我捏着木牌,说不出话来。他总能记住这些细节,像记得当年在西王母遗迹给我糖吃一样。

      “这手艺,跟小哥学的?”黑瞎子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可以啊闷油瓶,深藏不露。”

      张起灵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那天的院子格外热闹。黑瞎子和王胖子凑在一起斗嘴,吴邪帮着解雨臣切西瓜,张起灵坐在角落里,偶尔会往我这边看一眼,见我手里的木牌没掉,就又安静地移开目光。

      我捧着那块青鸟木牌,坐在狼窝模型旁边,嘴里的蛋糕甜得发腻,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千苏,过来。”解雨臣冲我招手,手里拿着个小盒子,“还有个礼物。”

      盒子里是枚小小的玉佩,青色的,雕着解家的家徽。“这是解家子弟都有的玉佩,戴着它,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他把玉佩系在我脖子上,和银吊坠并排挂着,“以后,你就是正经的解家人了。”

      玉佩贴着皮肤,凉凉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摸了摸玉佩,又摸了摸青鸟木牌,忽然明白过来:所谓的家,不是只有一个屋顶,而是有这些记得你、护着你、愿意给你准备礼物的人。

      晚上,大家坐在院子里吃西瓜,黑瞎子讲他在长白山的糗事,王胖子插科打诨,吴邪听得直笑,张起灵偶尔会被逗得嘴角微微上扬。解雨臣靠在廊柱上,手里摇着蒲扇,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幅画。

      我躺在竹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身边的笑声,脖子上的玉佩和吊坠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十岁真好啊。

      有师父,有朋友,有生日蛋糕,有刻着名字的木牌,有属于解家的玉佩。

      再也不是那个在丛林里挨饿、在汪家受怕的小孩了。

      我是解千苏,十岁,住在解家胡同,有很多很多人疼。

      夜风带着海棠花的香味吹过来,我打了个哈欠,把青鸟木牌紧紧攥在手里,在一片热闹的笑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狼阿妈蹲在星空下,尾巴轻轻扫着我的手背,像在说“我的孩子,终于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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