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和刀疤》爱唱歌的小狗

4、啪嗒 啪嗒 “林清

　　“林清雪！再发呆明天物理小测别想及格了啊！” 桌对面的周晴用笔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提醒。两人正挤在自习室靠窗的角落临时抱佛脚。
　　林清雪猛地回神，心虚地把视线从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拔回来，胡乱点头：“嗯嗯…看题看题。” 心里却有个小爪子似的念头在挠：那个随身听，对他……好像真的很重要？重要到要动手打人？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又被她自己狠狠按灭——关你什么事！
　　他就是个恶劣的混蛋！抢你东西的家伙！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亮。
　　作为踩着点才能不迟到的“边缘人”，顾珩推开高二（7）班后门的瞬间，嘈杂的空气像是被按下短暂的静音键。
　　林清雪正埋着头，把昨晚熬夜整理的数学笔记里，那张写得满满当当、逻辑清晰的综合知识脉络图用透明胶仔细地贴在桌角外侧——这是她们优生区的传统，便于随时巩固记忆。
　　顾珩的长腿迈过门槛，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经过林清雪桌旁时，他那条松松垮垮的、沾着点可疑灰白粉笔灰的裤腿外侧，几乎是擦着那张刚刚贴好、墨迹未干的珍贵图纸滑了过去。
　　滋——
　　布料摩擦胶带的轻微撕扯声响起。
　　林清雪愕然抬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提纲一侧被撕开了一个突兀的小口子，刚刚黏牢的纸张边缘颤巍巍地翘了起来，像受伤的小动物。
　　顾珩似乎毫无所觉，甚至没偏一下头，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长腿一伸，再次占据了过道一半的空间。
　　一股怒火“腾”地烧了上来。林清雪捏着胶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是忍气吞声的主吗？
　　显然不是！
　　课间操回来，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青春躁动的汗味。
　　林清雪去前排数学科代表桌旁拿刚发下来的一沓卷子，手指在卷子堆里快速地翻找着顾珩那份——成绩栏一如既往用红笔标着一个惨不忍睹的数字。
　　她指尖微顿，扫过他名字后面那个显眼的空白处——一个鲜红的、龙飞凤舞的“0”！
　　一丝几不可查的冷哼从鼻腔飘出。
　　回到座位，她没立刻把卷子放到身后，而是摊开在自己桌上，拿起一支最廉价的0.5mm水笔，在那张布满错误、皱巴巴、甚至有油渍的卷面上，对着那个张牙舞爪的“0”旁边，带着一种冷静的“加工”态度，慢条斯理地画上了第二个、第三个……一连画了三个小圆圈，排成一串。
　　“顾珩卷子——顾珩！”前座的大嗓门同学正好回头喊，手一伸，目标明确。
　　林清雪飞快地收起多余的表情，把那张被“二次加工”后变得更加惨不忍睹的卷子递了过去。
　　纸张哗啦一声，精准地落到那人手里，再经由几个同学的接力传递，最终被扔到了顾珩桌子上时，原本就因为基础差而显得异常扎眼的红色“0”分旁边，赫然多了一排歪歪扭扭、活像嘲讽气泡的〇〇〇。
　　顾珩盯着那张卷子，盯着那串莫名其妙多出来的〇〇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头，锋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锁定在前排那个低头整理错题本、背影透着一种刻意平静的身影上。
　　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中午放学的铃声是冲锋号。
　　林清雪收拾得飞快，打定主意避开任何可能遇到顾珩的区域。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食堂那条林荫小路——这条路距离远点，但胜在清静人少。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深吸一口树木的清新气息，刚要拐过一个茂密的常绿灌木丛——
　　“哗！”
　　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从天而降！
　　林清雪瞬间被淋了个透心凉！
　　头发、脸颊、肩膀、前胸……全部湿透！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单薄的夏季校服瞬间紧贴身体，勾勒出狼狈的曲线，寒气顺着脊椎直往上爬。
　　她惊叫一声，狼狈地后退，抹掉脸上的水珠，惊怒交加地抬头！
　　灌木丛后，一个身材高瘦的身影提着个红色塑料水桶，正低头看着桶内仅剩的一点水底，眉头微蹙，似乎在挑剔这桶水的份量刚刚是否足够精确。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从桶底抬起，对上被浇得湿透的林清雪那双盛满怒火、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顾珩的脸，在明晃晃的日光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确认了攻击效果达成。
　　“顾！珩！”林清雪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破音，牙齿都在打颤，“你是不是有病！” 她气得浑身发抖，冷水和怒火双重刺激下，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
　　顾珩随手把空桶丢在旁边的草地上，拍了拍沾了水汽的双手。
　　那姿态，像刚刚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卫生清洁。他向前迈了一步，越过湿漉漉的草地，直到在林清雪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眼神沉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在她湿透的、微微发抖的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林清雪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又羞又气，刚想破口大骂——
　　“看来，”顾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起伏，每个字却像冰冷的石头砸落，“关门需要通气，”他的目光在她湿透的领口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走路也得……透风。”
　　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轻讽，说完，他没再看她第二眼，双手插回兜里（口袋似乎空荡，没有熟悉的鼓胀形状），转身，沿着小路朝校外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背上，那背影挺拔而冷漠，完全不顾身后那个气得眼眶发红、浑身滴水的女生。
　　林清雪站在原地，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初秋的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羞耻感像虫子一样啃咬着她的神经。
　　她死死盯着那个消失在路口拐角的身影，恨不得眼神能化成飞刀把他扎穿！
　　下午自习课，教室后排的角落异常安静。
　　那个平日总带着点痞气喧嚣的区域，此刻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里。
　　顾珩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被窗外夕阳映成金色的乱发后脑勺。
　　他像是睡着了，但身体传递出的紧绷感却骗不了人。
　　周围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有点不自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低气压”的东西。
　　林清雪坐在前排，正在认真整理物理错题集。笔尖流畅地在纸上滑动。
　　“啪嗒。”
　　一声细微、突兀的轻响从身后方向传来。
　　很小，但在这过分安静的自习课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雪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回头。
　　接着，又是“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第三下。
　　像是指尖在无意识地、烦躁地一下下敲击桌面边缘。
　　“啪嗒。”
　　“啪嗒。”
　　那声音并不算吵闹，却一下下，精准地、顽固地钻进林清雪高度集中思维的神经末梢里。
　　像是有根极细的针，在慢慢凿穿她的专注。手里的笔慢了下来。
　　“啪嗒。” 又是一声。
　　前桌的女生有些不耐地轻轻扭动了一下肩膀。
　　周晴也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电路图上。然而——
　　“啪嗒。”
　　“啪嗒。”
　　“啪嗒。”
　　声音仿佛黏在了耳朵里，驱散不掉，反而越来越响。
　　每一声都敲在她忍耐力的临界点上。
　　她猛地将笔按在摊开的习题集上，带着一股无声的狠劲，力道重得笔芯都弹跳了一下，在纸面留下一道短促而清晰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