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和刀疤》爱唱歌的小狗

5、“顾珩！你王八蛋！” 自习课铃声

　　自习课铃声尖锐地刺穿了校园的平静。
　　教室后排那片角落的低气压像凝固的浓雾，顾珩保持着伏案的姿势，乱发下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
　　周围那几个同伴都收敛了动作，尽量不出声。
　　林清雪坐在前排，挺直的后背像根上好的青竹。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英语精读课本，雪白的A4纸打印稿夹在书页里，密密麻麻是她娟秀流畅的字迹。
　　她强迫自己忽略身后那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和之前那持续不断扰人的“啪嗒”声。
　　“林清雪。” 英语老师李静的声音突然在讲台上响起，清晰得像敲击的音叉。
　　她年过五十，头发花白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神一贯锐利，“下节课开头，你把这篇演讲稿给大家读一遍，示范一下语音语调。” 李老师点了点课代表刚发下来的稿子，“就用那个吧，稿子在书上夹着，自己准备好。”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清雪手指一僵，指腹下意识捏紧了书页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说稿子在前面桌洞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一道高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顾珩走到了她的桌边。
　　动作快得像猎豹，带着一股压抑的风声。
　　他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吝于给她，只沉默地伸出他那骨节分明的右手。
　　目标明确。
　　林清雪桌面上那本摊开的英语课本，还有课本里那张她精心打印标注、字迹密集的A4演讲稿稿纸，被他带着点蛮力的手一把握住、抽出！
　　纸张发出一声被粗暴对待的呻吟，哗啦作响。
　　林清雪愕然抬头，撞进顾珩低垂的眼眸里。
　　那里面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阴翳和冰冷的警告，像被激怒野兽锁定了猎物。
　　他抽走书页和稿纸的动作连贯，带着刻不容缓的决绝。
　　“你……” 林清雪喉咙发干，想质问他凭什么。
　　可话没出口，顾珩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他大步流星走回自己的位置，在全班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将那份演讲稿高高举起。
　　然后，在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里——
　　“哧啦——！哧啦——！”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双手向两边猛地用力！
　　薄脆的纸张在清晰的撕裂声中被一分为二！
　　接着是第二次发力！变成四片！
　　纸屑纷纷扬扬，雪花般落在他脚下的水泥地上，盖住了之前敲击地板的微尘。
　　死寂。绝对的死寂。
　　李老师的脸色瞬间铁青，嘴唇气得发抖：“顾珩！你做什么！”
　　顾珩随手将残留的纸片往地上一丢，抬眼看了一下老师，眼神淡漠得像看空气，语气平淡无波：“挡路，老师。”
　　他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前排那个瞬间僵直、手指在桌下攥得死紧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见碍眼的东西，扔了。”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寒冰的钉子，狠狠钉进林清雪的心脏。
　　他撕掉的不仅仅是稿子，是她熬了三个晚上逐字打磨的心血，更是对她作为“好学生”存在本身的某种蔑视和攻击！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烧干了所有理智。
　　愤怒和巨大的委屈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课堂纪律、优等生的矜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顾珩！你王八蛋！” 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尖利控诉穿透了凝固的教室空气，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眼泪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视线瞬间模糊，但她依旧死死瞪着那个站在纸屑碎片中央的身影，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你就只会欺负人！” 喊完，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后门。
　　“砰！” 摔门声震得整个教室嗡嗡作响。
　　“林清雪！你去哪！你给我……” 李老师的怒吼被甩在身后。
　　风从敞开的楼道窗户猛灌进来，吹在林清雪满是泪痕的脸上，冰冷刺骨。
　　她踉跄着跑上楼顶天台，哐当一声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把自己甩在布满灰尘的矮墙上，背靠着冰冷的钢筋水泥，压抑的哭声终于失控地倾泻出来。
　　肩膀抽动着，喉咙哽咽得发疼。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缓慢，沉重。
　　林清雪猛地回头。
　　泪眼模糊中，顾珩的身影出现在天台的入口。
　　他反手带上了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湖，沉默地注视着她汹涌的狼狈和失控的恨意。
　　愤怒像火焰一样舔舐着林清雪的神经。
　　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带着浓重的鼻音嘶吼出来：“你想怎么样？！关我啊？像锁器材室那样？你除了欺负女生，耍流氓，偷别人东西，撕别人卷子，你还会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控诉，像是要把积压的所有怨毒都喷发出来，“随身听也是偷的吧？破烂东西还当宝贝！”
　　最后那五个字——“破烂东西还当宝贝”，像一根精准无比的毒刺，狠狠扎进了顾珩眼底那片沉静的冰湖深处！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一种被彻底刺中要害、无法容忍的狂怒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克制！
　　“你他妈懂个屁！” 顾珩低吼出声，声音因为压抑的暴怒而微微变调，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
　　他猛地朝她跨近一步，那股慑人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暴风骤雨般迎面扑来。
　　他伸出手，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力道，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迫使她原本别向一边的脸庞不得不硬生生转向他。
　　冰冷的指尖用力箍着她的下颌骨，带来一阵钝痛。她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视线被迫与他对视。咫尺之遥，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怒海，那是比任何一次恶作剧或暴力都更加骇人的风暴！那双眼睛里除了狂怒，还有一种被触及最深处隐私禁区的、野兽般的凶狠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赤裸裸的痛苦！
　　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鼻尖上。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撕扯出什么。
　　“那是我妈留下的……最后一个声音！” 他压抑着颤抖的咆哮从天台冰冷的空气中砸落，像沉重的石块砸进林清雪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模糊的份量。
　　林清雪浑身狠狠一震！瞳孔瞬间收缩！
　　妈妈…留下的…最后一个声音？
　　器材室深处滚落的老旧随身听……
　　同伴嘲笑时他暴怒的攻击……
　　此刻眼底深处那份无法掩饰、几乎是灭顶的痛苦……
　　所有零碎的片段在这一刻被这惊天动地的真相骤然点亮，串联成一道刺目的霹雳，狠狠劈在了她的心上！
　　被钳制的下颚痛感还在，心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后的、巨大的茫然和冰冷！
　　像有人兜头浇下一桶冰水，所有燃烧的愤怒瞬间熄灭了，只剩下冻结的空洞和心脏被攥紧后的剧烈窒息感！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泪水凝固在脸上，混合着刚才失控的泪痕，狼狈又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捏碎、却又在怒火中心坍塌出裂痕的顾珩。
　　天台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钢筋骨架发出呜呜的悲鸣。夕阳的光线似乎都被这剑拔弩张又戛然而止的对峙冻结成了暗沉的琥珀色。
　　“……小雪！小雪！” 周晴急切的声音和天台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顾珩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倏地松开，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他眼中翻腾的怒海和那丝猝不及防暴露的痛苦瞬间被强行压下，只余下冰冷的防备和深深的厌烦。
　　他甚至没看周晴一眼，仿佛刚才那激烈的失控从未发生过，猛地转身拉开铁门，留给冲进来的周晴和林清雪一个毫不犹豫、冷漠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天台入口昏暗的楼道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