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来》赫子霄

22、不怪 大霜正

　　大霜正守护在贺卡卡的大殿的门外，专心致志的擦拭双锤。
　　突然手中的铁锤化为泡沫飞向天空。
　　妹妹出事了！
　　她与妹妹共享力量之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霜刻不容缓的求见贺卡卡，希望她能救救妹妹。
　　贺卡卡端坐高台，眼眸轻垂，手指把玩金色的小球。
　　“神主大人，小霜她出事了。”
　　“我知道了。”
　　“求您救救她！”
　　大霜跪的干脆，低头急切恳求贺卡卡。
　　贺卡卡两指夹起金球，毫不费力将它碾碎。
　　“没用了。”
　　贺卡卡轻轻开口道。
　　站在贺卡卡身边的天象会意，大霜抬头还想再求求贺卡卡，却遭受天象的眼神警告。
　　大霜不敢再言语，害怕贺卡卡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与妹妹。
　　“那我先告辞。”
　　大霜知道不能指望贺卡卡了，便要离开，贺卡卡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天象追上把手放在门把的大霜，一剑刺穿她的心脏。
　　仅仅一秒钟，大霜便成了一具干尸。
　　“该换人了。”
　　贺卡卡冷冷的吩咐道。
　　“遵命。”
　　天象躬身低眉，收到贺卡卡的命令后，日夜兼程前往“夏雨”。
　　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
　　不过，贺熺芃可没心情观赏夏季美景，她仓促的安顿好林烨蔚后，叫上苏阳阳去找小霜了。
　　“小霜，你可不可以不要躲着我们呀？”
　　“小霜，你在哪里?”
　　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草野花。
　　贺熺芃嗓子都喊哑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我就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找不到！”
　　贺熺芃心烦意乱，一边担心小霜想不开出意外，一边担心林烨蔚的伤口碰到雨水会更加严重，她烦躁极了，把石子一脚踢的无影无踪。
　　苏阳阳也在坚持不懈的寻找小霜，认为是自己把小霜气跑了，心里内疚不已，“小霜，对不起。你出来听我解释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
　　两人就在雨中一直找啊找，谁也没放弃。
　　夜阑初起，贺熺芃困难的吞咽唾液，嗓子哑的快出不了声音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路过一处灌木丛时，隐约听见哭声。她拨开灌木丛，循着哭声找去，最终在一处矮小的山洞口外停止寻找。
　　确定声音来源，她借助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得弓腰走进山洞，通过哭泣的声音，她十分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小霜。
　　贺熺芃又惊又喜，想冲上去给小霜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霜如同惊弓之鸟，捂住脸，哭着求贺熺芃不要过来。
　　贺熺芃为了安抚住小霜，只能停下脚步，“好！我不过去。”
　　贺熺芃一来，小霜哭的更伤心了，苏阳阳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循环出现，她抱紧自己，头深深埋到膝盖上，自言自语道：“你们都是骗子！都在骗我！”
　　“小霜，你先听我说，我们没有骗你。苏阳阳他不会嫌弃你，他只是惊讶你会放弃自己的力量之源，来救我们。我们一直都喜欢你啊。”
　　“你撒谎！你还在骗我。”
　　“苏阳阳”三个字将小霜的心理防线击碎的一干二净，她抬头怒吼，不相信贺熺芃的任何话。
　　“我没有骗你。我发誓，我若骗你，天诛地灭。”
　　小霜摇摇头，不可置信的往后退，当初苏阳阳也是这样起誓的。
　　为什么要用同样的招数来骗她?
　　贺熺芃内心焦灼，小霜根本不相信她。
　　“你们就是在骗我！就是因为我有符纸力量，你们都在说违心话，现在全部失去了，露出我原本的容貌，你们连装都不装了！”
　　小霜崩溃的呐喊，为什么自己长了一脸的胎记，想要的从来得不到。
　　“我曾经告诉过你的，人的容貌不是判断被他人喜欢的唯一的标准，还有内在美、外在修养、道德品质等等。”
　　“你长得……”
　　到嘴边的话被小霜咽下去，即便到了现在，她仍不愿意恶语相向。
　　哪怕及时停止了，仅凭几个字贺熺芃已经猜出小霜想说什么了。
　　你长得漂亮，自然不在意容貌。你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贺熺芃思考仅仅浪费一秒钟，随后她抽出匕首，朝自己的脸蛋狠狠划去。
　　小霜反应过来贺熺芃在自毁容貌之后，脚底生风般来的她身边，打掉她的匕首。可贺熺芃的脸早已血肉模糊。
　　“你傻啊？干嘛要划伤自己的脸啊？”
　　面对小霜的质问，贺熺芃出乎意料的从容：“能让你回到我们身边，一切就都值得。”
　　“跟我回去吧。我们会保护好你。”
　　“苏阳阳他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说的小霜心软，贺熺芃用衣袖为小霜擦干眼泪，“再相信我一次。我们不是朋友吗?”
　　一声朋友，应该一世陪伴。
　　“好。”
　　小霜轻轻应声，她抱紧贺熺芃的腰吸了吸鼻子：“你太傻了。我没有了力量，该怎么治愈你脸上的伤?”
　　“时间会治愈的。我只要你陪在我们身边。未来艰难险阻，我们一起进退。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任何事烦扰你。”
　　“嗯嗯。”
　　小霜莫名其妙地感到无比心安。她依偎在贺熺芃的胸膛，郑重的道谢。
　　“谢谢你。”
　　谢谢你，助我得到新生。
　　此刻的小霜，正慢慢蜕变成真正的“人”。
　　一个人有解不开的心结，单靠三言两语的劝解，是无法破茧成蝶的。
　　她必须要自己大彻大悟。
　　贺熺芃莞尔一笑，轻柔的拍着小霜的背，“朋友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小霜撕下一块衣角，将手伸出洞外，让雨水打湿衣角，给贺熺芃擦洗伤口。
　　等清理的差不多了，贺熺芃便放出信号弹，带着小霜回了驻扎地。
　　多亏秦叠影大哥主动帮忙照看林烨蔚，否则贺熺芃这么晚才回去，一定要内疚好久。
　　“多谢秦大哥。我来照顾吧。”
　　“唉！客气了。”
　　秦叠影看着贺熺芃的脸，已然猜透了，他把最后的草药送给了贺熺芃，又让莓儿分享了些吃食。
　　“秦大哥，你对我们太好了。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贺熺芃感动的要落泪，他们四人落脚的地方也是秦叠影与他的队友开辟出来的。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还要多多感谢小霜呢。没有小霜，我们估计这会儿已经到阴曹地府了。”
　　小霜躲在林烨蔚旁边，听见二人的对话，心中顿时冉冉升起欣慰之情。
　　贺熺芃拿着草药告别秦叠影，在转身的时候忽然被秦叠影叫住。
　　“哦，对了，你要好好照顾林烨蔚，我给他检查了，伤的很严重。他的双手都骨折了，膝盖如果不好好保养的话，很容易截肢。而且，五脏六腑都被符纸灼伤了。最近不要让他站起来，让他多休养几天。还有三个同伴也受伤了，你最好跟他们的队友一起去挖草药。”
　　秦叠影又嘱咐了一大堆话，贺熺芃时不时点点头，一字不差的记在心里。
　　“我记住了。会照做的。”
　　贺熺芃鞠躬致谢，把这份恩情深深的烙在心中。
　　秦叠影急忙扶起贺熺芃，“太客气了。我是你们的大哥嘛。”
　　他也没想让他们回报自己，单纯好心而已。
　　贺熺芃的脚步离林烨蔚越来越近，他第一眼就注意到贺熺芃的脸被划伤了，他心里明白肯定是贺熺芃自己弄伤的。如果自己能保护好她，她也不至于如此。自责将他拽入深不见底的沼泽，淹没他的心脏，明亮的星眸蒙上一层薄雾，浸透贺熺芃的心田。
　　他微微扭头，不敢直视贺熺芃。
　　贺熺芃读懂了他的内心，刚向前迈出了一步，苏阳阳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了。
　　“小霜呢？”
　　苏阳阳难掩开心激动，再走近一点，凭借火光，先看见了贺熺芃脸上触目惊心的伤，他冲到贺熺芃身边，担忧的握紧她的手，不等他关心的话出口，贺熺芃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顺手把他推到小霜面前。
　　“你们先把误会解除。”
　　贺熺芃背起林烨蔚，给二人腾出空间。
　　“小霜。我真的没有嫌弃你。我只是难以相信，你居然会为了我们这些毫不相干的人贡献自己的力量。”
　　苏阳阳言辞诚恳，真心实意的给小霜道了歉：“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的错。”
　　“但请你要相信我。”
　　见到喜欢的人，小霜笑逐颜开，“我相信你。熺芃早已和我解释了。”
　　提起贺熺芃，小霜想起刚才苏阳阳对她关切的神情，她不由得愧疚低头，轻声询问：“假如我说，贺熺芃的脸是为我而伤的，你可不可以不怪我?”
　　苏阳阳一愣，联想到贺熺芃的性格，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笑笑：“我怎么舍得怪你呢？是我不好，护不了你们。”
　　“不，不！是我太弱了。”
　　小霜把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她不允许苏阳阳自我否定。苏阳阳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明媚少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没有你，我们已经死了。”
　　“你要昂首挺胸阔步前行。生命如此可贵，我们理应珍视。”
　　“嗯嗯。我答应你会努力活着。”
　　情到深处，小霜张开手臂拥抱苏阳阳。她可以清晰的听见苏阳阳的心跳声，那正是“人”还有生命的证明。
　　寻到一片空旷的土地，贺熺芃把林烨蔚放下，简单的用树枝搭了一个避雨场所。
　　莓儿过来给二人生好火，把处理好的鱼穿进树枝架在火上烤。
　　做完秦叠影交代的任务，莓儿跟贺熺芃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贺熺芃化身勤劳的小蜜蜂，仿佛有做不完的事。
　　“脸上的伤还疼吗？”
　　贺熺芃正在用野草堵漏雨的小空隙，猝不及防的听到林烨蔚的关心，她稍微有点意外。
　　她知道，林烨蔚的尊严如今被摁在地上摩擦，一定不希望让自己看见。
　　只是她没想到林烨蔚这么快抛弃了自尊。
　　“不疼了。你呢？”
　　“我也是。”
　　……
　　又陷入死寂。
　　林烨蔚自觉无颜面对贺熺芃，得到答案后，撇过头。不一会儿，他按捺不住情绪回头，本想偷偷看看贺熺芃的身影，不料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最先映入眼帘。
　　燃烧的树枝噼里啪啦的作响，火光冲天，烤干窝棚里面的水分。
　　苏阳阳不合时宜的踏入窝棚，疑惑的望向二人：“你们咋了？”
　　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没事。”
　　苏阳阳拉去贺熺芃，仔细瞅了瞅她的脸：“这还没事?”
　　“真的，很快就好了。小霜呢？她去哪里了？”
　　“小霜她非要去给你挖草药，让我先回来照顾你们。”
　　“苏阳阳，你怎么放心小霜一个人出去的?”
　　贺熺芃明显有些生气，苏阳阳摆摆手：“你不能让她一直缩头缩脑的吧？现在锻炼锻炼，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她也能单独应对啊。”
　　苏阳阳用心良苦，在贺熺芃眼中为时过早。
　　“哪有让人第一天就锻炼的道理?你不去我去。”
　　“哎哎哎，你不能出去。你也受伤了，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我去接小霜。”
　　苏阳阳把急得站起身的贺熺芃摁在烨蔚哥旁边：“我现在就去。你不要着急了好不好。”
　　“你要去哪里呀？”
　　小霜兜着十几珠不同的草药冒雨回来了，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阳阳震惊小霜的速度，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是我快，是我碰巧遇上好人了。他们说是为了回报我的救命之恩，把挖好的草药送给了我一大半。”
　　小霜把草药放到地上，“我问秦叠影了，他说可以一同使用。”
　　“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人，我来保护。吃饭挖草药之类的活，我自己干就行了。你们二人先养好伤。有小霜在，应该不会无聊。”
　　苏阳阳不给三人反驳的时间，借来工具，捣碎草药，把自己的背心撕成不同宽度的布条，用雨水洗净。给贺熺芃的脸敷满药包扎好，最后精心给她系了一个蝴蝶结。
　　小霜耐心的翻烤鱼肉，自己在队伍里也是有价值的。
　　也趁这段时间，苏阳阳背起烨蔚哥，熺芃儿跟在身后，三人一起去祭拜在这场战斗中死去的同伴们。
　　霸下消散后，秦叠影便带领未受伤的同伴们去挖了坟墓，将死去的同伴们好生安葬，希望他们早日投胎。
　　可惜没有纸钱，不然三人一定要烧个纸灰漫天。
　　秦叠影方言等人已经进入甜蜜的梦乡，苏阳阳等四人才开始吃晚餐。
　　饿了一天，苏阳阳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吃起鱼肉。
　　贺熺芃把鱼肉撕成小块，吹凉了之后先用枝条制作的筷子喂给了林烨蔚。
　　“你吃饱了后再喂我吃。”
　　“你不吃，我也不吃。你若真想让我早点吃饱，就张嘴吃嘛。”
　　“吃嘛吃嘛。”
　　贺熺芃把鱼肉递到他嘴唇边，冲他撒娇。
　　苏阳阳太了解贺熺芃了，简直没眼看。
　　林烨蔚拗不过贺熺芃，乖乖张嘴吃了。
　　瞧见林烨蔚咽下去，贺熺芃既欣喜又安心。
　　该换我来照料你了。
　　“所以是谁想杀我与熺芃儿呢？”
　　苏阳阳吃饱了，左手摸着肚子，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思考了半天，结果将所有人都排除了，这才开口问三个人。
　　“宋楚嵘。”
　　林烨蔚不假思索的回道。
　　“他看起来也不凶神恶煞啊。难不成是因为我与熺芃儿前段时间老是去偷袭他，所以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我们。”
　　苏阳阳托着下巴大胆猜测。
　　“不是吧，宋楚嵘这么小气。当初方言放火烧了我们的帐篷，我们也没去杀他们啊。”
　　贺熺芃手中握着树枝在地上烦躁的乱涂乱画。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要有一个万全之策吧。”
　　苏阳阳愁眉苦脸，继续说道：“如果今天的黑衣人真是宋楚嵘，那他的力量从哪里来?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
　　“风蝶。宋楚嵘的力量来源大概与她有关系。霸下刚消失，宋楚嵘就扛着风蝶跑了。十有八九是去给风蝶治病了。”
　　“风蝶会不会是障眼法?”
　　苏阳阳发出疑问：“宋楚嵘是不是知道打不过我们，害怕的逃跑了。之所以带走风蝶，是因为他喜欢风蝶呢？”
　　苏阳阳聪明过头了，把贺熺芃林烨蔚都给带偏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管怎样，宋楚嵘留不得了。”
　　贺熺芃掰断枝条，眼神充满杀气，“他既然趁火打劫，那我们就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也没人与宋楚嵘有矛盾啊？”
　　“规则。”
　　贺熺芃解释道：“应该还剩两关，我们可以利用起来。”
　　“不，不行 。我们没有可以与宋楚嵘抗衡的力量。借不了规则的刀。”
　　林烨蔚摇头，“宋楚嵘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人。他们熟悉四个试炼场的规则，里应外合，早早制定好了计划，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上钩了。”
　　“我也感觉宋楚嵘对试炼场格外了解。宋楚嵘会不会与神主有交集?”
　　贺熺芃心中不安，太奇怪了。为什么一直针对她呢？
　　“唉，那我们只有见机行事了。”
　　苏阳阳唉声叹气，好消息知道敌人是谁了，坏消息实力悬殊打不过。
　　“在我伤好之前，我们只能躲起来，不要爆发正面冲突。”
　　“他如真想杀我们，躲到天涯海角也会死啊。”
　　贺熺芃喃喃自语，林烨蔚低头，是自己没有能力不足。
　　“算了算了，这个话题跳过吧。”
　　讨论了半天，没有任何意义。苏阳阳想赶快终结这个问题，在说下去，估计就要产生隔阂了。
　　三个人又陷入沉默，刚才一言不发小霜主动破局：“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我姐姐骗了我。”
　　贺熺芃搭上小霜的肩膀：“该是我给你道歉。本来就是我触碰到了你们的底线，是我不该问的。”
　　“哎呀，你们都不用道歉。立场不一样嘛。”
　　苏阳阳无心一句话让林烨蔚想到了办法。
　　“小霜，你之前说夏雨有两个守关人，你熟悉吗？”
　　“我不知道神主大人座下具体有多少人。我只认识四个。贺阿风、月花、溪叶以及天象。我不能确定神主大人派遣的守关人是谁。”
　　小霜羞愧难当，自己帮不上忙，还要让他们三人保护。
　　“那你知道怎么才能废除力量吗？”
　　“力量都是神主大人赐予的。我已知的只有自愿放弃与神主大人收回两种办法。”
　　林烨蔚这下是真没办法了，明打打不过，暗斗斗不赢。
　　“先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四人轮流守夜。”
　　“我先守。我还不困。”
　　苏阳阳举起手自告奋勇。
　　“那我第二个。”
　　贺熺芃抢先林烨蔚一步，冲他眨眨眼：“你好好休息。”
　　“嗯。”
　　林烨蔚微微一笑，在推测贺卡卡、风蝶、宋楚嵘以及第四人之间的关系中，进入了梦乡。
　　他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