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来》赫子霄

21、岂曰无衣 在正式

　　在正式进入“夏雨”试炼场的前三天 ，贺熺芃抛弃了与方言的纠葛，方言在秦叠影的威逼利诱下，也不敢再惹事了。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夜荒凉，天广阔。星璀璨，月无暇。
　　四十八人围成大圆圈，在篝火旁载歌载舞。
　　秦叠影操着一口正宗的陕西音，为众人唱响最后的歌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试炼场的门开的比死神降临的还要快。
　　四十八人像铁一样被吸进去的同时，门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景象被碾碎化成沙，天地倒置，日月同辉。
　　众人被卷的头晕目眩，来不及站稳，暴雨如注，如同炮弹把他们一个接一个打倒在地。
　　“小霜，这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贺熺芃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又重新被雨水砸倒。
　　眼前的景象，让小霜也很懵啊，情况与姐姐说的截然不同。
　　小霜愧疚感悄然兴起，喃喃低语：“抱歉啊，我也不知道。”
　　雨下的太大，贺熺芃勉勉强强能听清小霜的话。
　　“我们根本前进不了啊。腿就像灌了铅一样。”
　　苏阳阳扯着嗓子喊，雨水打到脸上疼就算了，眼睛也睁不开。
　　“我们快汇合，前路未知，绝对不能走散。”
　　林烨蔚跪在地上向前摸索着找贺熺芃，他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是被算计的。可是谁有那么大的权利，能改变“夏雨”的结构?
　　“我在。”
　　贺熺芃抓紧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林烨蔚一手一个，把贺熺芃与苏阳阳拽到自己旁边。没有规则的限制，小霜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实力。因此，林烨蔚完全不担心她。
　　方言靠在大门上，可以减少百分之四十的雨伞冲击。幸亏自己没着急往前走。
　　宋楚嵘把风蝶护在身下，心中祈祷这一次试炼风蝶平安。自己的力量可要依靠她呀。
　　也多亏雨下的大，方言压根走不了，只能模糊看到宋楚嵘的身影，结果担忧的心立马变的冰凉。自己一个人吃闷醋。可恶的风蝶，她要让风蝶付出代价。
　　每一小队都蜷缩起来报团取暖，冰冷刺骨的雨水会让人体失温。
　　难道这就是第一关?
　　众人不知所措，在滂沱大雨中冻得瑟瑟发抖，全都期盼暴雨快点停止。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们的愿望，在他们硬抗暴雨一个小时后，雨逐渐变小了。
　　不少人抓住机会往后跑，想去门口避雨。然而，刚刚迈出第一步，一把刀撕开虚空，以极快的速度飞旋划开后退的人的喉咙，顷刻之间，尸首灰飞烟灭。沾染血迹的刀吧嗒掉在最前面，它似乎在警醒幸存者：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剩余三十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动不动待在原地。大约半个小时后，雨彻底停了。
　　秦叠影战战兢兢的跨出半步，其余的人提心吊胆的注视。
　　他屏住呼吸，以蜗牛般的速度又走出半步，忽然刀腾空而起，在秦叠影闭上眼睛站直身体等死时，刀，消失了。
　　“我们不用死了！”
　　不知是谁，爆发了第一声欢呼。紧接着参赛者们相继起身，有的激动的拥抱自己的队友，有的喜极而泣……无一不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就在人们欢呼雀跃时，一声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伴随地动山摇。不仅要震碎他们的耳膜，还要摔死他们。
　　宋楚嵘忍不住勾起嘴角，计划要开始了。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方言眼里。
　　“你们快看，山向我们走过来了。”
　　苏阳阳循着声源，首先看到一座会移动的山，拔地倚天。
　　视线再往下，苏阳阳看到了今生难以忘记的景象。他惊恐万分的指向前方，“乌龟驮着山……”
　　听到苏阳阳的话，众人纷纷看去，不看还好，一看，不少人真的都被吓成了孙子。
　　“那是……霸下！”
　　就算见多识广的林烨蔚也不免露出恐惧之色，这可是龙的九子之一啊！
　　向后退尸骨无存，向前进以卵击石。怎么选，都是死。怪不得小霜说每次都失败呢，这怎么打?
　　霸下离他们越近，压迫感越剧烈，呼吸越难，身体发颤越强，参赛者中已经有人被活生生吓死了。
　　不妨说，真正的闯关现在才开始。
　　“往左右散开，让霸下过去。”
　　秦叠影终于从恐惧中缓过来，情急之下想出对策。
　　死马当活马医。剩余的二十七人顾不得正不正确了，想活比大脑的思考先控制身体。
　　渔鸥侧身抱起腿软的动不了方言往左跑。方言真的是个幸运儿，死到临头了，头一扭看到了离自己一百米远的队友渔鸥。
　　苏阳阳从来没跑这么快过。林烨蔚拉着贺熺芃的手要往右跑，结果呢，人没动，还差点把自己拽倒。他迷惑的看向贺熺芃，她的脸色苍白，像个木头人一样钉在原地。
　　惊惧的泪水从贺熺芃的脸颊滑过，她微微摇摇头，林烨蔚发现她不对劲，慌张的问她：“你说不了话，也动不了?”
　　贺熺芃艰难的微微点头，她用眼色让林烨蔚快走，林烨蔚反而加力握住她的手，企图把她拽走。
　　霸下逼近，贺熺芃用眼神求助苏阳阳带林烨蔚走，苏阳阳看了一眼霸下，抖动的拳头舒展开，极速奔驰过来。
　　小霜跟在身后，动用自己的力量，吃惊的发现贺熺芃身上竟有定符咒，她想解除贺熺芃的符咒，却无能为力。
　　“不行啊。这种符咒只有施咒人才能解除。单靠人力解除不了的。”
　　林烨蔚紧紧握住贺熺芃的手：“你们快走吧。我留在这里就行。”
　　“烨蔚哥，你这是让我做不仁不义之徒啊。不可能！”
　　苏阳阳表面态度坚决，而心脏砰砰加速跳动，他怎么可能不怕。贺熺芃急得哭了，苏阳阳还笑道：“熺芃儿，你这是感动的哭了吗？”
　　贺熺芃：火烧眉毛了，还开玩笑呢！
　　“就是。不是还有我吗，我保护你们。”
　　小霜也没多少底气，说这话显得自己很心虚。
　　林烨蔚执意要让苏阳阳与小霜走，苏阳阳直接坐在地上，正对霸下。
　　何其之幸，能有挚友。
　　贺熺芃认命了，今日就要共赴黄泉了。
　　林烨蔚用衣袖擦干贺熺芃的眼泪：“别哭。一切有我。生死不定。”
　　小霜还不死心，尝试破解符咒。
　　苏阳阳刚因为太颠簸想起身叫上小霜先去会会霸下。霸下不肯给苏阳阳这个机会，抬头吼叫，声震寰宇，把爪子一掌拍到地面上，送给苏阳阳一次免费的蹦床体验。
　　秦叠影在一旁看的也十分焦急：“你们磨蹭什么吗？”
　　“我们动不了。”
　　苏阳阳在空中朝秦叠影比了一个耶，恐惧感消失了大半。
　　秦叠影误以为是什么特殊机关，被贺熺芃踩中了，内疚感油然而生，马上说了声抱歉，又补了一句祝你们好运。自己的嘴真快！
　　小霜将力量附在空白的符纸上，贴苏阳阳的身上，确保他在空中来去自由。
　　林烨蔚只要抓紧贺熺芃，就不用做抛物运动与自由落体运动了。
　　宋楚嵘双手环绕胸前，观看精心设计的好戏。方言静静的用余光偷瞄宋楚嵘，她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唉！我有一个好主意。”
　　苏阳阳轻轻落到地面上：“小霜，你可以给熺芃儿一张这种符纸啊。两两相克，说不定能破了粘在熺芃儿身上的符咒呢。”
　　“可以唉。我试试。”
　　小霜的手指刚触碰到符纸，苏阳阳心中倏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糟糕，自己也动弹不得了！
　　他呜呜的叫，林烨蔚又抓住苏阳阳的手腕，“你也动不了了吗？”
　　“呜嗯呜……”
　　林烨蔚听懂苏阳阳的意思，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到底是谁在暗算他们。他环顾四周，每个人的微表情都不一样，直到他扫视到宋楚嵘。
　　是他！
　　宋楚嵘被拆穿了也不恼，挑衅的冲他比了一个划脖子的手势。
　　霸下近在咫尺，林烨蔚愤怒的转过身，等着秋后算账吧。
　　小霜也不用耗费力量了，她扶住苏阳阳，不让他跌倒。
　　“小霜，照顾好熺芃与阳阳。”
　　林烨蔚这算交代后事吗？
　　贺熺芃不停的发出呜咽声，阻止林烨蔚的行动，希望他回来。
　　林烨蔚心意已决，最后看了一眼贺熺芃，想把她的容貌刻在脑海。
　　勇者无惧。
　　前一秒林烨蔚跳到霸下驮的三山五岳，后一秒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什么鬼天气?怎么又下雨了？”
　　“就是。到底还让不让我们前进了？”
　　“真是该死！”
　　有几个人开始口不择言的抱怨。雨水再次模糊了参赛者们的视线，只听霸下一声排山倒海的怒吼，那几个参赛者的内脏直接被震碎，血沫都未吐出，便直挺挺的倒在了被雨水不断冲刷的土地上。
　　其余参赛者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这匹神兽还是个小心眼呐。
　　林烨蔚从三山上扯下粗壮的枝干，慢慢爬到霸下的脖颈处，打算刺瞎它的双眼。
　　变化莫测的天气给了宋楚嵘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因为以霸下的爬动的方向根本伤不到贺熺芃半根毫毛。苏阳阳显然也发觉了了，他兴奋的冲小霜使眼色，让她去把烨蔚哥叫回来，小霜会意，立即起飞奔向林烨蔚眼。太棒了，没有伤亡就可以通关了。
　　霸下马上要跨过贺熺芃与苏阳阳，宋楚嵘可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他易容后又戴上了面具，衣服也换成了全黑，悄无声息靠近贺熺芃，在解除符咒的那一刻，右腿蓄力朝她的小腹踢去。
　　苏阳阳的反应速度堪比狸猫，在宋楚嵘的右脚快要碰到贺熺芃小腹的那一瞬间，拼尽全力推开了她。
　　宋楚嵘顾不得收回右腿，立即催动符咒。贺熺芃的脚尖刚接触到地面，就又被定住了。她的身体僵硬，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内，纹丝不动，最后重重的砸到地面上。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霸下的前肢下。
　　?苏阳阳，我真谢谢你。
　　贺熺芃哭笑不得，自己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目的也算完美达到，宋楚嵘不禁笑出声，他可要好好感谢感谢苏阳阳，自己踢的估计都没有那么准。宋楚嵘转身与一脸震惊的苏阳阳对视，随后将那一脚送给了苏阳阳。
　　二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安详的躺在霸下即将落脚的大地上，听天由命，顺其自然了。
　　苏阳阳绞尽脑汁想把“宋楚嵘”三个字传递给烨蔚哥与小霜。奈何自己被控制，一动不动。
　　就在霸下要踩下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林烨蔚与小霜急匆匆赶来。
　　林烨蔚双手往上顶住霸下的左前肢，却在霸下的微微用力下，一点点压弯脊梁。他咬牙坚持着，明明已经吞下小霜给的符咒，但是在这庞然巨物面前仍然不堪一击，如同蚍蜉撼大树。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要被压断了，两只手因抵抗而股栗欲坠，双腿不听使唤的往后滑。
　　贺熺芃看的真切，也颇受感动。
　　小霜马不停蹄赶到苏阳阳身边，召唤自己的武器，“银花，落！”
　　铁斧笔直的矗立在天地间，形成一层保护罩。
　　霸下右前肢扎到铁斧上，不满意的嘶吼，响声裂石穿云。
　　秦叠影等人痛苦的捂住耳朵，失去平衡上下蹿跳。
　　霸下不甘示弱的往下压，想要踩死这几只蝼蚁。林烨蔚苦苦的支撑，右腿不受控制的一弯，膝盖重重磕到土地上，紧接着左腿也慢慢的弯曲，最后体力不支也倒在了地面上。他的双膝被土地啃食撕咬，血液持续流淌给予土地滋养。
　　这边的小霜也坚持不住了，铁斧已经被压弯到90度，迟早会折断，她动用全部力量硬抗霸下。
　　秦叠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终究还是不愿看四人殒命，自己一个人一鼓作气冲到林烨蔚身边，与他一起抵抗霸下。
　　莓儿担心老大，紧紧的跟在身后。
　　其他队友心一横，也跑去了霸下的脚下。
　　或许是气氛到了，剩余的参赛者三三两两的成队去帮助小霜与林烨蔚了。
　　方言灵光一闪，悄悄走到风蝶身后，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右拳上，打在了风蝶的后腰上。
　　风蝶疼的惊呼一声，直直的扑向前撞上了霸下。
　　霸下低头凝望风蝶，目眦欲裂，这无疑是在挑衅它！
　　而这时的风蝶腰椎断裂，昏迷不醒。
　　不好，宋楚嵘心中一惊，疾速跑过去，抱起风蝶就跑。
　　还是惹恼了霸下，它抬起左前肢毫不费力的拍死了正往它面前赶的二人。
　　“畜生！”
　　秦叠影怒不可遏，愤怒化为徒手顶推的力量，却依旧撬不动霸下一丝一毫。
　　霸下火冒三丈，要把这群蝼蚁通通碾碎。
　　它昂头怒吼，响遏行云，呼风唤雨，后肢拍打地面，地坼天崩，三山五岳轰然倒塌。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大部分参赛者四散奔逃，早把不能后退抛之云霄。
　　在这里，死比活容易多了。
　　林烨蔚护住贺熺芃的脑袋，避免被掉落的碎石砸伤。
　　宋楚嵘今天一定要贺熺芃死，强制催醒风蝶，躲在霸下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盯住贺熺芃。
　　参赛者们的生命进入倒计时，马上要命丧于此。
　　贺熺芃还在顽强的与符咒作斗争，一滴不屈的泪擦过惨白的脸颊，落到林烨蔚的心里。
　　从天而降的雨水冲洗每一个人。
　　如若能共死，也算不枉相识。
　　小霜内心挣扎，看着一条条无辜的生命逝去。断肢残躯，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一幕幕刺激着小霜内心最柔软的深处。她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可回忆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的心脏。小霜终究不忍心让剩余的参赛者都走向唯一之路——死亡。
　　她愿意献出力量之源，拼死一搏，与霸下同归于尽。
　　“金，祭，破！”
　　随着“破”子出口，小霜失去所有的力量，恢复原本的容貌。模样与普通人无异，但她体内没有任何器官。
　　二者相撞，爆发剧烈的光芒，白茫茫一片，众人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尘埃落定，小霜跌坐在地，天气转晴。坑洼里积攒的雨水像一面镜子，倒映她丑陋的面容。小霜侧头，与苏阳阳惊愕的眼眸对上，果然，他与其他人一样，在意自己的容貌！
　　骗子，都是骗子！
　　小霜奋力爬起来，委屈的哭泣，一边抹眼泪，一边跌跌撞撞向右跑。
　　看来，贺熺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当务之急是先医治好风蝶，宋楚嵘心想，他扛起风蝶沿角落飞奔，在经过方言身边时，瞪了一眼她，方言这个蠢货，还是尽早除掉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