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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同心(一) 难以触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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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漪面色凝重,缓缓开口,“在我的记忆中,我们的约定内容是,你让小灵活过一年,一年后,我嫁给你。”
这是继上次他们不欢而散后,她再一次提起小灵这个人,多托雷皱眉,能让她一再提起的人,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合理吗?
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多托雷坐到沙发上,单手抱胸,“我问过手底下那些人,没有一个人认识这位叫‘小灵’的人,你如何证明他真的存在?”
夜晚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窗外别家院子的几声狗叫。
图漪轻咬唇角,眸色微沉,是啊,如果记忆能够修改,该如何证明是谁的记忆被改动了?
她重新审视起这场有关记忆置换的研究,从结果看,实验非常成功,但其中很多细节原理都非常模糊,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多托雷似乎想到了什么,“小漪,你的记忆并不完整,这是实验导致的必然结果。”
“一份不完整的记忆,你如何证明它真的可靠?”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图漪,“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一些测试。”
“不完整不代表不真实,这是两个概念。”图漪背靠书架,懒懒看向沙发上的多托雷,“而且为什么是我配合你做测试?既然你笃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不如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很奇怪,她缺失的记忆化为空白,但他空缺的部分却被篡改了。
“不不。”多托雷摆手,“我并非此意。”
“一切结论都应该以客观事实来证明。你认为我的记忆不真实,总该拿出点实证,而不是凭借你的回想和言语推测。”
“嗯,也对。”图漪对此表示赞同,并从书架上反手抽出一本册子,是从维摩庄拿过来的其中之一。
册子上有小灵写下的笔记,这足以证明他的存在,但指尖落在纸页边缘却停住了。
图漪若有所思,修改记忆并非易事,就连地脉也只能记录不能修改,更何况……
她迟疑地看向多托雷,很显然多托雷也想到了。
他眼尾微垂,轻声低语,“天命不可违。”
这是明论派最基础的理论之一,命运无法违抗,无法更改,只能接受。
图漪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厚重的夜色吞噬了整个天空,没有一丝光亮,连风都静悄悄的。
她缓缓说道,“难以触碰的高天,昭示着世间真实之理……”
窗外蓦地闪过一道亮光,打断了图漪接下来的话,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个字,“禁忌”。
一声闷雷轰响,图漪下定决心翻开册子开始查找,就算研究涉及禁忌领域又怎样,她要知道真相。
但下一秒,头顶的灯炸响一声后陡然暗了下去,“小漪!”多托雷不知怎地一声惊呼。
电光火石间,她整个人被拉到怀里,一道雪亮的闪电从窗外裂开,照着房间内惨白,图漪刚想回头就被按着脑袋捂紧了耳朵,紧跟着惊雷乍响,轰鸣声隔着手掌震得周身发颤。
霎时间,图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禁忌知识引天罚、僭越者遭天诛、天劫降下……等等字眼充斥在她的脑海。
是天罚吗?天罚这样快?
随即更大更响的雷声接连响起,雷电交织,房间内忽明忽暗,余光中,她瞥见一道熟悉的水蓝光晕。
雷声中夹杂几道细微的“咔嚓”声,图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反手一划,直身面向窗户,冰元素力附在他已经展开的水幕上。
几乎同时,已然布满裂痕的玻璃炸开,碎裂的玻璃飞溅,大部分被挡掉后纷纷坠落,在地板上闪着锋利的光点。
暴雨裹挟着风声灌了进来。
刚才那一眼,图漪确信看到了小灵的笔迹,但此刻,要证实的不是谁的记忆被篡改,而是记忆可以被修改这件事。
所有人的命运都星空之上,命运不可违抗,但记忆却可以修改,那么命运,又是否真实呢?
像在迷雾中找到了一点方向,想要继续深入研究下去,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来佐证,而如今的须弥,这样的实验显然无法获得突破。
图漪按捺住心思,看向天外。
紫色的闪电接二连三撕开天幕,雷声层层叠叠地在头顶炸开,震得通天作响。
帘布翻飞,二人站在空洞的窗前,雨势瓢泼似的漫了进来。
万幸这是寻常的雷雨天气,只有玻璃被震碎了。
“你没事吧?”图漪扒着多托雷的胳膊,左右摸摸,刚才玻璃炸开得太快,她不确定有没有全部挡下。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伤到我。”冰冷的雨水扑在二人身上,多托雷护着她往里站站,握住她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小漪,你在担心我。”
眼睛适应了黑暗,闪电的间隙中,这张脸依然俊美,图漪情不自禁地用指腹描摹,温声道,“是啊,我喜欢你,自然担心你。”
他们都是自私的人,相处渐久,不可否认的是,她真的很中意他。
“多托雷,我们结婚吧。”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结婚似乎是必然的结果。
从恋人变成家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互相依赖,互相支持。
图漪有些憧憬,她拥住了他,轻轻靠在他的怀里。
“聪明的决定。”多托雷低笑了声,揽过她的腰肢,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终于……你要属于我了。”
甜蜜又缱绻的温存被一秒打破,这样美丽的情话中隐藏的是他对她赤裸裸的掌控欲,图漪毫不在意,如果他认为结婚就能掌控她,那便看吧。
她笑出声来,“多托雷,你有多喜欢我。”
这并不是个问句,不等他开口回答,图漪便伸出食指抵在他唇间,眉眼弯弯,“嘘,别说话,看着我。”
“我讨厌被欺骗,但我不能保证以后不对你说谎。”
她想通了,她可以骗别人,但她不能被骗,对人对己,总要双标才好。
多托雷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与她掌心相扣,“听上去,你像在质疑我的真心。”
雨声如瀑,失去窗户的书房积水渐多,图漪贪恋地在他温暖的怀中蹭蹭,“婚前免责声明罢了。你再故意骗我,我就离开你。”
随后慢慢推开他。
他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走,“就这一条?”
图漪想了想,两个人住在一起还要注意些什么呢,“嗯……类似做饭洗衣,铺床叠被,整理房间的家务我都不会做,你也别指望我会听你的话。”
“你当然不用做这些。”毕竟相识不是一天两天,除了研究,图漪在其他方面可谓十分懒惰,当初在沙漠,饭都是他在做。
不过,婚前声明?她怎么这么熟练,多托雷狐疑地看向图漪,“这些话你和图莱唯也讲过?”
“……”
不知道他怎么联想到那去的,图莱唯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图漪懒得理他,扒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搓了搓冰凉的胳膊。
冷风从破开的窗户呼呼灌入,图漪的衣衫已经被打湿,她感到有些冷,看了眼到处的飞溅的水渍与玻璃,“我要去洗澡,这里明天找人收拾吧。”
书房里面发表论文的原文稿和一些数据笔记比较重要,明天要多盯着些。
即使眼睛适应了黑暗,许多地方还是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图漪抬起脚,不出意外地踩到了玻璃渣。
“咔吱——”鞋底踩着玻璃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图漪翘起脚,凭感觉把玻璃向旁边扫开,身子忽的一轻。
多托雷将她抱起,踢开稍大的几块玻璃,“碎玻璃很多,我抱你去。”
“你都能看到?”图漪自然贴近他,双手环在他颈侧,“视力真好。”
“如果你尝试接受我的改造,你也能做到。”似乎以为图漪感兴趣,他准备向图漪详细阐述他的成果。
“我不需要。”图漪拒绝地非常干脆,她托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向自己,再次重申,“我不需要优化。”
书房门口,幽蓝的水光盈盈亮起,多托雷手中浮现一个小巧的装置,房间内地上,桌上,各处的水渍和不断灌入的雨水汇聚到一起,落向外面。
大雨似乎被强行减速,由一道看不见的水幕隔在屋外,室内的潮意渐渐退去。
“你瞧,即使不用神之眼,我依然可以使用超乎常人的力量,这难道不好吗?”
他像是在刻意炫耀,图漪喜欢他这份耀眼的自信,但实在不愿接受他的观点。
她起手在水幕上过了一层冰,连风声都挡在外面,只剩沉闷的雨声在远处呜咽。
图漪坚定道,“获取知识是为了改变自己,而不是异化自己。”
“想要变强,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办法,我们相互理解,但互不干涉。”
多托雷收起装置,“既然你一再坚持,我自然不会勉强你。”
撤去水元素,风雨依然被挡在冰幕之外,图漪的随手一记如此强横,深浅之势,由此可见。
图漪对他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甩掉拖鞋,转身进了浴室。
灯光亮起,落锁声轻响,像是无声的逐客令。
多托雷没有走,他坐在黑暗的客厅中,幽幽盯着上锁的浴室,眼睛像在发光。
水声沥沥响起,门上的玻璃逐渐蒙上模糊的水雾,氤氲热气顺着门缝慢慢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