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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冷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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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他的眼睛了然地眯起来——那双平静的、漠不关心的眼睛,城市的雾气和夜晚冰凉路面的反光,烟雾缭绕中闪光的金属滤嘴,聚集在他眼中,靠近她,一股苦涩的香薰味。她知道被他在心里下了判决,关于她心口不一的想法,一言不发,但让她的胸口像充满药味一样紧绷。他会怎么看她呢?就像是又在一场玩闹似的比赛中失败,无伤大雅,但他的目光越过她,将要看向席位上的其他人。
没什么特别的。她这样想。
他的手已经探进去了。他盯着她看,似乎她不出声,就不会再进一步。即使她已邀请了他,已经是她的极限,但他还是等着,仿佛想看她能有多厉害。
她咬着嘴唇,清纯的海棠色,绽放在夏天的空气里。为了迎合长辈喜欢而挑选的色号,他怀疑她平时从未用过。他知道她在犹豫,在想要怎么做。他很耐心地等待,似乎在故意制造一个机会,仿佛有了这个机会,就能给他们之间增添什么东西。
但是他没等来。她沉默地垂下眼,耳朵羞涩地通红,睫毛却冰冷地凝固在一处。他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再次亲她,这次更加粗暴急躁,牙齿啃咬着她的嘴唇,唇膏化在两人的唇齿间,有股工业的花馥香。周剡默默地在心底松了口气,那种走进一步即将陷入深渊的感觉,忽地收了回去,笃定让他失望,仿佛再出格一步就是不庄重,在他眼里于是就更加不重要了。
他凑近压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压得靠在墙上,嘴唇吻在她的耳侧,一点点地亲着,像是小动物在用牙齿轻咬。她的身体的支点就像是瘫在他的手心,一边艰难地支起脚尖。
他低声笑,她的腿软了,揪住他的衣领,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她现在看起来是动情了,端庄的妆容也掩盖不了泛红的眼尾,藏着的妖精露出尾巴,被他揪住。
他的手指动了动,她几乎是同时间吸了口凉气。她的双腿被他用膝盖阻拦。
“别动。”他说。
他和她的眼睛很近的对视,近得让她觉得好像没有边界感,他的眼睫毛很长,下至卧蚕让人看起来很无辜,但是他笑了,卧蚕和眼尾拉长,像只得意的狐狸。
“你笑什么?”她问道,声音已经破碎,声线娇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他说:“在笑你……还没到时候呢。
他听到她在抽气,抬眼看,她的双眼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无助的样子,像是从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变成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孩。
他轻声说:“放松。”
他出乎意料地没多说什么,低下头,她闭上眼,吻落在眼睑,一点点地啄。
过了很久,她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知觉。他托着她的手,用湿巾擦了,蹲下给她擦大腿上的痕迹。
“去我家还是去你那?”他问道。
她明白他在说的是什么。这点东西只能是开胃菜,是甜点。根本算不上什么主菜。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虞止顿了顿,很罕见的不耐烦地接起电话,一边手搂着她,一边跟电话那边人的人说话。
虞止看上去是个纨绔子弟,但他似乎有一些合作伙伴,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无所事事。然而周剡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而且他也从来不跟她讲这些事。每到这时候,她总想着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空闲,仿佛是等待食客点菜的侍者。
她等着打完电话,虞止挂断,皱了皱眉。
他说:“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他的眼神完全静了下来。他的衣服只是有点褶皱,但是还是完好地穿戴在身上。而她自己,已经很凌乱。不太公平。她想。
“什么事情非要那么急?”她拖长声音问。
虞止笑了起来,伸手去牵她的手臂:“一朋友项目上的事,投的还挺多的,非要我去参谋。”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有甩开。
“看来你朋友那个项目更重要咯。”
他笑容停留在脸上,没有正面回答:“再深究可就不好了。”
她静了下来,没有再说话。他反而却和缓了语气,说下回给她买什么,就当给她消气。他倒是大方,不过贵重死物能打发掉的事情,又何必劳心费神地去哄一个女孩。
虞止看向监控摄像头所在的位置,之前一直用他遮着她,伸手将她的裙摆放了下来。轻柔的布料一直抚摸着腿,垂在脚踝处。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没有说话,擦身而过。
周剡靠着墙,静静的站在黑暗处。她听见外面的洗手间水声响起。虞止的声音从外面走回来,说他让人送她。楼下会有人给她送外套,穿上才回去。
她说了声好,就没再说话。又等了一会,外面已经没有了声音,她才发现他早就走了。
她在帷幕后面静静的待着,待了有好一会,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裙子的系带之前虞止已经帮她整理好了,但是上面并没有整理好。她感受感受到了一阵刺痛,低下头,咬着嘴唇,将系带系了回去。
她走下楼,朋友果真如虞止所说的,递给了她一件外套。她认出来这是他留下的,上面还带有着酒吧的香薰味。穿上之后,她闻到内里还是他的苦艾气味。
“我送你?”朋友问。
“不用了。”她回答,甩甩手中的车钥匙。
朋友欲言又止:“虞止也真是的……不过你也知道,他就是这样。”
她耸了耸肩:“我当然知道呀。要不是家里安排,谁会跟他?”
她的肩上搭着虞止的外套,唇膏新补上,妆容还保留着正式场合的妥帖。但眼神却是无所谓的,裹得小腿纤长的长靴上方露出苍白的皮肤。提着裙摆和包,一个人仿佛就要飘渺地飞驰离去。
朋友于是没送她,喝了一点鸡尾酒,在他们这里不算醉。她一个人回到家中主宅,远远地看见那有点年头的建筑,方形窗格透彻灯火。
进门时正好碰见簇拥着一个女人,穿着丝质睡袍,端着一杯酒就要往楼上走。眼睛一瞟仿佛才见到她,停下脚步。
“妈。”周剡垂眼喊了一声,妈字叫得分外生涩。
听到这个称呼,女人修理精致的眉毛细微地抽动,但又碍于有别人在,还出于今日周剡所去联姻家族赴宴的情况,忍了下来。
她随意点了点头,问:“见了那家长辈么?”
“见了他的母亲和女性长辈。”周剡答道。
女人不置可否,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母亲也应随行,但她却没去,也只可能在后来更正式的场合露面。必须要这样做,你也算是她的母亲,周剡的父亲说道,这个男人现在却缺席,也许在某个别院里。但是他的影响仍在,笼罩在这栋华丽建筑里,使得女人就算不满,也不得不保持体面。
周剡时常受益于这种体面,这样给了她很多方便,因为其他时候并不容易。现在她知道自己通过了这次试验。她拿准了时间,女人刚好要上床睡觉,没有心情再与她计较。
果然女人拿眼睛扫了扫她,看到她脚上的长靴,从鼻子里哼出一点嘲讽,像是笑她只配穿这种丫头类的东西,总归上不了台面。
她没说一句话,没留她,也没客气安排吃什么宵夜,就施施然上楼了。周剡在原地站着,佣人经过她,像是经过空气。只有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厨师走过来问,要不要吃刚做的酒酿豆花。
她婉言拒绝了,转过身离开这地方,回她的住处。冰莓粉保时捷汇入车流,她开着车,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他的外套,车内并不冷,她没有穿上。
路上变得安静,车少了起来。等红灯时,她打开储物柜,翻了翻,寻出一盒开过的烟,用点烟器点燃。
后视镜里,她的面容隐藏在升起的烟雾后。过往行车的灯光来来往往,一帧又一帧地扫射在她的身上,映照出没有表情却美丽的五官。暖色调的眼妆和粉色的唇,眼神却冷淡。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她皱起眉,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又不按灭,还在继续,机械地,直到一点点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