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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霸道数学远离我好嘛   五月底 ...

  •   五月底的江北,空气里除了潮湿的闷热,更多了一层无形的焦灼。高三的教学楼仿佛一个巨大的、低气压的漩涡,连带着高二这边也人心浮动。课间操时,能看到高三生们行色匆匆,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青黑,一种“大战将至”的肃穆感无声蔓延。许渐偶尔路过,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明年这个时候,自己又会是什么光景?
      他的数学成绩,在经历了初期的迅猛回升后,毫无意外地卡在了一个尴尬的瓶颈。95分像一道无形的天花板,死死压着他。基础题、中档题,他反复刷,正确率已经挺高,但试卷后面那两道分值可观的大题,尤其是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问,对他来说就像天书。那些复杂的函数变换、精巧的几何辅助线、令人头晕目眩的分类讨论,他盯着题目看半天,连思路的门都摸不到。
      更糟糕的是,因为精力过多投入到攻克难题上,前面原本该稳拿分的简单题,他开始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疏忽错误:看错数字、抄错答案、甚至漏题。试卷发下来,经常是前面红叉刺眼,后面大片空白。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瞬间把许渐拉回了在江北一中时最糟糕的回忆。那时候,周围总少不了那种带着探究和几分幸灾乐祸的“关心”:“许渐,这次数学又没考好啊?”“是不是哪里没听懂?要不要‘请教’一下我们?”那些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在他本就高度紧张的神级上,压力越大,越容易在考场上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彻底考崩。
      虽然四中的同学大多友善,楚沅也只会拍拍他肩膀说“渐哥,稳住,下次干回来”,但那种熟悉的、对成绩停滞不前的焦虑和自我怀疑,还是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回家或赶去食堂。许渐烦躁地合上那本让他头疼了一下午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的压轴题他只写了一个孤零零的“解”字。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苏言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总是这样,安静地出现,又安静地消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许渐没多想,把桌面上几份卷子和练习册胡乱塞进书包里,其中包括那份只做了前几道选择题的物理培优班资料——上次月考后学校微调了培优班,他物理85分,年级排名43,侥幸卡线进了B层次,但是数学有些拉分,总成绩年排103,在培优C班的中游。当那份资料发下来那天,许渐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复杂电路和受力分析图让他眼前一黑,直接合上再没勇气打开,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书包最底层吃灰。
      他的日常生活仿佛陷入了一个单调而疲惫的循环:在学校刷题、考试、为数学发愁;回家后,叔叔许远林依旧忙碌,许云川的房间门常年紧闭,只有偶尔他去问题时会短暂打开一条缝,露出许云川那双写满“解题思路快于人类交流”的迷茫眼睛。问完题,世界又恢复寂静。他像个孤独的西西弗斯,推着名为“数学”的巨石,一次又一次爬上陡坡,又一次次看着它滚落回原点,进展微乎其微,只剩下重复劳作带来的筋疲力尽。
      唯一算得上亮色的,大概是班里那个叫林湛一的女生。她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小姐”,家里据说富得流油,性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每天嘻嘻哈哈,是班级里的快乐源泉。她的成绩单堪称行为艺术——除了英语能稳定在138到145之间傲视群雄,据说从小请外教和寒暑假满世界跑。她的其他科目基本处于“随缘”状态,选择题蒙对几分,总分就是几分。她对此毫不在意,照样该玩玩该喝喝,偶尔还会拿着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跑来跟许渐“比惨”:“渐哥渐哥,你看我这道题蒙的答案像不像正确答案?哎呀差一点!下次我换个骰子!”她的没心没肺和豪爽作风,某种程度上倒是缓解了许渐的一些焦虑——至少还有人能如此坦然地面对惨淡的分数。
      但玩笑归玩笑,许渐知道,林湛一的家境注定了她拥有无数条退路,而自己,似乎只有眼前这一条逼仄的、需要拼命才能挤上去的独木桥。
      许渐背起沉甸甸的书包,里面装满了写不完的作业、晦涩难懂的培优资料、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明德班的压力。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依然闷热。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准备继续回去跟那些磨人的难题死磕。
      数学啊数学,真是他命中注定跨不过去的一道坎。许渐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一片愁云惨淡。
      回到家吃完饭,许渐把这周的大题交给许云川,许云川翻看后指出他的思维缺陷和进步空间。许渐窝在卧室写作业,不知不觉夜色已浓。他瘫在书桌前,感觉脑细胞在与数学压轴题的恶战中阵亡了百分之九十九,草稿纸散落一地,满是失败的演算和烦躁的涂鸦。
      许渐瘫在书桌前,感觉脑细胞已经在刚才那场与数学压轴题的恶战中阵亡了百分之九十九。草稿纸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失败的演算过程和烦躁的涂鸦。
      “不行了,再写下去我CPU真要烧了……”他哀嚎一声,把笔一扔,决定向睡眠投降。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点开朋友圈,带着一股泄愤般的情绪,手指翻飞地打字吐槽:「今天的数学作业是哪个魔鬼出的?出来聊聊人生![吐血][跪了]」还配了个“我差不多是条咸鱼了”的表情包。他小心地设置了分组,屏蔽了所有以前一中的同学。
      动态一发,立刻收获了一堆四中同学的点赞和共鸣评论。
      “+1,写吐了。”
      “同归于尽吧数学!”
      “逐渐头秃……”
      还有一条来自楚沅的欠揍评论:“渐哥,这你都不会?[狗头]”
      许渐笑骂着回了个“滚蛋”,心情莫名轻松了一点。他放下手机,关掉台灯,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准备会周公。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嗯?”许渐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申请列表里躺着一个陌生的头像。点开大图,许渐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那似乎是一张对着玻璃或镜子的自拍剪影,光线很暗,勾勒出一个清瘦优越的侧脸轮廓,鼻梁很高,睫毛的阴影投在下眼睑,下颌线清晰利落。像素不算极高,却有种朦胧又高级的氛围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许渐盯着看了好几秒,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的微信名:Sylvie。
      ……Sylvie?这名字有点耳熟。他猛地想起来,好像有一次听楚沅提过一嘴,说苏言蹊的英文名就是这个,据说是初中外教给取的,他本人几乎不用。
      再仔细看那头像……那冷淡的神情,那完美的骨相……
      卧槽!真的是苏言蹊?!
      许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咚咚直跳。苏言蹊怎么会突然加他微信?!
      他手指有些发抖地点了通过验证。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开场,对方的名字那里立刻就变成了“正在输入…”。
      紧接着,一条言简意赅、极具苏言蹊风格的消息弹了出来:
      Sylvie:“许渐,你是不是把我的数学培优资料拿走了。”
      ???
      许渐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渐渐:“?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复,同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扑到书桌前,啪地打开了台灯。
      刺眼的白光下,桌上那堆他放学时胡乱塞进书包的卷子和练习册凌乱地摊着。他心跳如擂鼓,手指颤抖着在那堆“战利品”里飞速翻找——语文卷子、英语周报、物理培优那令人头疼的复杂计算题……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张材质明显更好、排版也更清晰的卷子,也就是他刚刚在写的卷子上。
      它混在他自己的普通作业里,在一个他从来不会多看的角落。许渐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只见页眉处印着一行清晰却不容忽视的小字:「数学A班内部专用」,而在这行字的右下角,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清晰利落、风骨峭峻的瘦金体字——
      苏言蹊。
      许渐眼前一黑,差点没拿稳那张纸。
      怪不得!怪不得这纸这么好!怪不得他觉得今晚啃的这两道题尤其变态,思路刁钻,计算复杂到令人发指,原来根本就不是基础作业,是A班大佬们的专属加餐!是老师自己编的原创题!
      但下一秒,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微小的自豪感竟然偷偷冒了个头——所以他刚才是在完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硬生生啃下了两道苏言蹊这个级别才会做的压轴题?虽然过程惨烈,耗时两个半小时,草稿废了一堆,但……他居然真的写出来了?
      这丝窃喜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更大的恐慌淹没了。因为他看清了卷面现状——原本干净整洁的卷子上,此刻布满了他的“罪证”:黑色水笔写的挣扎解题步骤、红色笔的订正、还有无数处因为思考而无意识点下的墨水点,以及边缘被他翻来覆去捏出的细微折痕……整张卷子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什么浩劫,堪称“战损版”。
      许渐痛苦地捂住了脸。完了。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对话框里苏言蹊的名字安安静静地挂着,仿佛在无声地审判他。
      渐渐:“!不好意思[/尴尬][/尴尬]”
      他赶紧先道歉,然后手指飞快点着屏幕,试图解释:“不过你的卷子好像有点战损了……” 这行字还没打完发送,对方的名字再次变成了“正在输入…”。
      许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Sylvie:“把题目的照片拍给我吧,我写一下过程。”
      Sylvie:“明天上午我要上数学培优,能不能麻烦你把卷子送到学校?”
      语气依旧平淡直接,听不出喜怒,但“麻烦”两个字让许渐心虚得更厉害了。本来就是他的错,哪敢说半个不字。不过这卷子……
      渐渐:“好的好的!没问题!实在对不起![/哭泣][/哭泣]”
      他赶紧把道歉发了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那张饱经风霜的卷子,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拍了题目照片,确保题目勉强能看清,然后发送过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表情包列表里徘徊,最终一咬牙,选了一个眼泪汪汪、双手合十疯狂道歉的猫咪表情包发了过去。
      「[小猫跪地痛哭.jpg]」
      “对不起!你的卷子被我写了两道题,有点战损了……”
      点击发送。许渐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跟着瘫倒下去,用枕头蒙住了发烫的脸。
      苏言蹊看到那张被蹂躏过的卷子……会是什么表情?会生气吗?还是会觉得他笨手笨脚,连作业都能拿错?
      啊啊啊!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
      夜更深了。许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手机安静如鸡,苏言蹊暂时没有再回复。
      那个陌生的、顶着惊艳头像的对话框,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搅乱了一池春水,留下的全是忐忑不安的涟漪。而那张“战损”的数学卷子,则成了今夜无法安睡的、尴尬又焦灼的罪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霸道数学远离我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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