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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北四中日常篇(2) 许渐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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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最终没去找卫临溪。
倒不是对这位能和苏言蹊齐名的“理科双神”有意见,纯粹是性格犯怵。他天生不是那种能随便对陌生人——尤其是这种自带光环的学神——开口求助的外向性子。光是脑补自己捏着练习册,结结巴巴找不熟的大佬问问题的场景,他就忍不住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他甚至自动给卫临溪画了像:戴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理科脑袋”,一想到要和这种人设交流,尴尬得能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于是许渐选了最笨也最贴合他现状的路:自己闷头刷题。那本写得潦草的数学练习册被他翻出来,从最基础的例题开始死磕。公式卡壳了就翻课本啃,题型练不熟就找相似题反复刷,像只慢吞吞的蜗牛,一点点往前挪。
晚上回家,他还真鼓起勇气去“堵”了许云川。
许云川的房间像个迷你图书馆,桌上摊着几本竞赛书,他本人戴着耳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电路图皱眉。许渐敲了敲门,过了几秒,许云川才摘了一边耳机,眼神里带着被打断的茫然,还有点不耐烦:“有事?”
“哥……有道数学题,卡住了。”许渐尽量让自己听着硬气点,可在许云川的目光下,声音还是忍不住发虚。他把练习册递过去,指着那道卡了他半小时的立体几何题。
许云川扫了眼题,又扫了眼许渐,没多问,但那眼神里明晃晃的“你怎么连这都不会”的同情,让许渐差点想把练习册抢回来。
许渐:“……”行吧,学霸的世界果然有挂。
许云川拿起笔就在草稿纸上写起来。他思路快得惊人,步骤又干净利落,辅助线一画,公式一串,最费时间的居然是写推导过程,答案眼看着就冒出来了。全程不到十分钟,许渐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他哥花最多心思的,是在想怎么让他这种“学渣”能看懂。
“看懂了?”许云川把草稿纸推回来,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许渐盯着那简洁到近乎跳步的步骤,脑子还晕乎乎的,下意识摇头:“呃……辅助线为啥画在这儿啊?”
许云川愣了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解题步骤对许渐来说可能快得像飞。他顿了顿,拿起笔在步骤旁加了两句批注:“这儿找垂直关系,这儿用三垂线定理。”语气依旧简洁,带着点“这不是明摆着吗”的困惑,但好歹把关键的坎儿指出来了。
“哦……哦!”许渐盯着那两行字,再对着图形琢磨,脑子里的迷雾总算散了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他得慢慢拆,把许云川那几步看似简单的操作,掰成自己能跟上的慢动作。
许云川戴上耳机继续看他的电路图,许渐得了默许,默默在旁边坐下,对着草稿纸啃步骤。许云川余光瞥见他低头认真的侧脸,笔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这边的台灯往许渐那边挪了挪,暖黄的光刚好罩住练习册。
这种磕磕绊绊的“补习”成了常态。许渐脸皮不算厚,但为了数学能及格,甚至能再高点,也顾不上和哥哥“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了,硬着头皮一次次打断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许云川。许云川每次被打断都有点不耐烦,却从没说过“不”,讲解时也比之前多了两句提示。其实许渐底子不算差,在江北一中时数学也能考八九十分,只是转学后的不适应加上心里怵这科,才一路滑到谷底。
现在“必须及格”的目标压着,加上许云川时不时的点拨,还有楚沅天天塞过来的薄荷糖和“渐哥加油”的碎碎念,他沉下心刷题、整理错题、补漏洞,进步居然比预想中快得多。
说起来,想学好数学还有点小私心——因为苏言蹊。
可能是148分和48分的对比太扎眼,也可能是最狼狈的样子被刚认识的同桌看见了,许渐心里那点虚荣心总在作祟,偷偷想在这人面前挣回点面子,哪怕只是让他觉得“哦,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差”。
当然,苏言蹊根本没搭理他这茬。
第二次大考结束后的晚自习,班里都在传成绩已经出来了,许渐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急着想看看自己的卷子。可老师把分数卡得死紧,问就是“不知道,等通知”,班里哀嚎一片。
“搞什么啊……出了分又不给看,现在根本学不进去啊!”
“就是说啊,急死个人了!”
“我感觉考砸了怎么办……”
“得了吧林观棋!你上次就说考砸结果全班前三!”
热闹的讨论里,只有苏言蹊那儿安安静静的。许渐都习惯了,甚至有时候会偷偷嘀咕:这人是不是有点太独了?一个朋友没有,安安静静学这么久都不累的吗?
他攥着错题本,对分数的担心早就盖过了激动。这次考完想对数学答案,结果发现卷子都不知道丢哪儿了。
许渐:“……”看来他和数学真是天生犯冲。
第一个冲过来报分的是楚沅,这家伙眼睛瞪得溜圆,举着刚从办公室拿的成绩条,声音都劈叉了:“渐哥!95!95分!你吃什么小灶了?!”
“背着我偷偷卷是吧?!”
“说好一起摆烂,你居然偷偷当卷王?许渐你不讲义气!”
许渐顾不上怼他,眼疾手快抢过自己的成绩条,上面“95”两个字印得清清楚楚,不像上次48分那么刺眼,反倒暖乎乎的。他自己都愣了下,一股又酸又胀的喜悦涌上来,嘴角差点翘到天上,却还故作淡定地“嗯”了声,把成绩条折好塞进文件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哪能啊,”他笑着撞了下楚沅的胳膊,“还不是靠咱楚沅同学天天赞助的薄荷糖提神,不然我数学课早睡过去了。”
“少来!”楚沅拍着他的肩膀笑,“这进步速度,火箭都追不上!我就说你能行!晚上小卖部,我请客!”
周围同学也投来惊讶的目光。许渐在班里人缘不错,长得清爽,性格慢热但没脾气,语文英语又好,这次数学□□,大家都挺佩服。很快有人开玩笑:“许渐,你之前在一中是不是故意考砸的?就为了现在一鸣惊人啊?”
许渐脸上的笑僵了下。江北一中的日子突然冒出来,污蔑、争吵、推搡、叔叔来学校时无奈的眼神……他赶紧晃了晃脑袋,用胳膊肘怼了下那人:“去你的!谁拿成绩开玩笑啊?我那是水土不服,现在适应了不行?”轻松的玩笑把那点突然的刺痛盖了过去,大家嘻嘻哈哈闹了阵,没人再追问。
日子就在刷题、考试、和楚沅插科打诨、找许云川答疑中悄悄溜走,偶尔也会和苏言蹊说上两句话。许渐的数学像爬缓坡,偶尔波动,但总算在班级中游站稳了,语文英语的优势也保住了。他渐渐融进了高二七班,课间会和后排男生聊新出的游戏,放学偶尔和楚沅一起去小卖部。只是有人问起“为什么转学”或“以前学校怎么样”,他总会笑着打岔,像只受过惊的蚌,本能地护着壳里的软处。
平静被打破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窗外蝉鸣吵得人头疼,太阳把地面晒得冒热气,教室里风扇转得嗡嗡响,却吹不散黏糊糊的热。班主任老张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平时总乐呵呵的脸难得严肃,敲了敲讲台让大家安静。
“同学们,高二快结束了。”老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教室里飘,“期末考试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吧?这次考试不光关系学年总评,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它直接决定你们高三能不能进‘明德班’。”
“明德班”三个字像石子投进水里,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压不住。
“明德班?”许渐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懵。他来四中时间不长,对学校的分班制度还不清楚,下意识扭头看旁边的“活字典”楚沅。
楚沅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夸张地说:“你居然不知道?四中和一中不一样,不是一开学就分重点班,明德班就是重点班顶配版!最好的老师,小班上课,独立自习室,空调全天开!最重要的是——”他加重语气,“学习氛围!全是大佬!在里面想不学都难!多少人挤破头想进!”
许渐的心沉了沉。他当然知道重点班意味着什么:更好的资源,更快的进度,更激烈的竞争,还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他在一中待的是普通班,对重点班总有点莫名的敬畏。
“按往年规矩,今年明德班就设一个,理科班前五十才能进。”老张继续说,眼里带着点期待,“竞争很激烈。最后一个月,是冲刺的关键期!大家得全力以赴,查漏补缺,别松懈!”
许渐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苏言蹊。那人坐得笔直,“明德班”三个字好像对他没影响,正低头在草稿上演算,侧脸在风扇搅起的光影里安安静静的。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外面的吵嚷好像都被他挡在了外面。
许渐的心跳莫名快了点,混着说不清的紧张和……不甘。他看着自己桌上刚及格的数学练习册,又想起苏言蹊那张148分的卷子,差距像条沟横在那儿。他这阵子好不容易提上来的数学,本来还偷偷盼着能让苏言蹊惊讶一下,结果人家根本没在意,许渐有点蔫,却又忍不住不服气——凭什么他就看不到自己的进步?
他想进明德班吗?好像想。那意味着更好的资源,或许能让叔叔夸他一句“没白努力”,证明自己不是总惹麻烦的小孩。
可前五十?四中理科高手那么多,苏言蹊、卫临溪这种顶尖的就不说了,楚沅看着嬉皮笑脸,其实背地里学得狠,还有好多稳扎稳打的同学。他一个转校生,语文英语还行,数学刚及格没多久,理化生平平……这目标是不是太离谱了?
老张还在讲台上分析形势,许渐却觉得那些话有点远。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桌角,苏言蹊的草稿纸上,公式和图形写得又快又准,在阳光下清清楚楚。许渐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几秒,又落回自己练习册上那道改了好几遍的错题。
窗外蝉鸣更吵了,混着风扇的嗡鸣和翻书的沙沙声,空气热得让人烦躁。但许渐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裹住,凉丝丝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里渗。
明德班。高三。前五十。
这三个词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里,荡开圈圈焦虑的涟漪。
他又偷偷瞥了眼苏言蹊,那人好像感觉到了,笔尖顿了下,却没抬头。许渐赶紧收回目光,抓起笔,在错题旁边用力写下“解”字,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
不管行不行,总得试试吧?
许渐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江北夏天特有的潮湿热气,还有少年人不肯认输的倔劲儿,又酸又涩,却隐隐有簇小火苗在烧。
不就是个重点班嘛,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