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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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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宸跟着太白金星踏上云阶时,还在回味自己那声“风宸跟着太白金星踏上云阶时,还在回味自己那声“第三章神宫初立,青枫新升
风宸跟着太白金星踏上云阶时,还在回味自己那声“自由神”的封号。指尖残留着刚凝出的灵力,像握着团温凉的月光,走在软绵绵的云气里,总觉得脚下发飘。
“太白星君,这天庭的路都用云铺着?”他低头戳了戳鞋面,云气顺着指缝溜开,留下点湿润的凉意。
太白金星捋着花白的长须,步子迈得稳当:“寻常神祗走的是玉阶,你这宫殿在‘逍遥境’,地界偏些,倒也清净。”他转头看风宸,见这新神一身素白里衣,头发随意用根玉簪束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人间少年的清朗,忍不住笑道,“等会儿到了殿里,先去内室换身神袍。你如今是正神,总穿凡间衣裳,要被其他神仙笑话的。”
风宸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穿着状元红袍游街的光景,忽然笑了:“我在人间穿了十八年规矩衣裳,原以为成了神能自在些,倒还要学新规矩?”
“神有神的本分,却也有神的自在。”太白金星指了指前方,“到了。”
风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霎时愣住了。
眼前的宫殿并非他想象中雕梁画栋的模样,朱红宫墙爬满了会发光的青藤,琉璃瓦在云光里流转着七彩光晕,飞檐下悬着的不是铃铛,而是一串串晶莹剔透的露珠,风一吹,便叮咚作响,落下的不是水珠,是细碎的光点,落地就化作转瞬即逝的星子。
最奇的是宫殿的名字,一块丈高的白玉匾上,“自由殿”三个篆字是活的,笔画间游走着银色的光带,时而聚成飞鸟,时而散作流云。
“这……”风宸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刚触到宫墙,青藤便亲昵地缠上他的手指,散出淡淡的草木清香。他猛地想起自家祖坟那株老枫树,每年春天抽新芽时,也是这股清清爽爽的味道。
“进去看看?”太白金星推开门,殿门是用鲛绡织成的,轻得像烟,却坚不可摧。
风宸踏进去,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殿内没有梁柱,穹顶是片流动的星空,北斗七星连成串,像挂在天上的银勺,时不时有流星拖着尾巴划过,落在地上就变成朵转瞬即逝的烟花。地面铺着玉石,却暖融融的不冰脚,正中央摆着张青玉案,案上没有香炉玉圭,倒放着个紫砂茶壶,旁边堆着半摞线装书,竟有几本是他生前没读完的《南华经》。
“这殿里的摆设……”风宸走到案前拿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倒了杯尝尝,竟是他在人间常喝的雨前龙井,“怎么像是照着我的喜好弄的?”
“你是‘自由神’,宫殿自然随你心意化形。”太白金星端起另一杯茶,抿了口道,“你生前爱读书,喜清静,又常念着家乡的茶,这殿宇便顺着你的念想生了这些物件。等日后你灵力稳固了,想让它变成茅屋草舍也使得。”
“这里……当真只有我一个住?”
“眼下是。”太白金星点头,“不过往后若是神君想添些侍从,或是请朋友来坐坐,也无人阻拦。毕竟,你是‘自由神’嘛。”
风宸忍不住笑了。这封号倒是贴切,连住的地方都透着随心所欲的意味。他转身对着太白金星拱手:“多谢金星引路。这宫殿我很喜欢。”
风宸摸着青玉案边缘,忽然笑出声:“做神倒真比做人自在。”他转身打量四周,见东侧有扇月亮门,推门进去竟是个小院,院里种着株不知名的花树,花瓣是半透明的白色,落在石桌上,竟印出他当年写的诗句。
“这花……”
“是‘忆念花’,能映出主人最挂怀的事。”太白金星站在门口,看着风宸蹲在花树下出神,轻声道,“你刚成神,心绪不定,它便替你记着些旧事。等过些时日,你放下了,它自然就变了。”
风宸指尖拂过花瓣上的字迹,那是他写给父亲的绝笔,墨迹在花瓣上微微发颤,像极了父亲临终前望着他的眼神。他吸了吸鼻子,忽然站起身:“星君,我换神袍去。”
太白金星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生前遭了那么多罪,心里的结哪能说解就解。
风宸在内室翻找神袍时,差点被那满柜华服晃花眼。有绣着日月星辰的玄色长袍,有缀着珍珠流苏的月白锦袍,最显眼的是件天青色广袖衫,衣摆处用银线绣着流云,袖口滚着圈淡金色的边,摸起来比他穿过的任何绸缎都顺滑。
“就这件吧。”他三下五除二换上,袖子太长,垂下来能盖住手背,转身时广袖扫过妆台,带倒了个青铜镜。镜中映出的青年眉目清俊,眉宇间褪去了凡间的郁色,多了层淡淡的神光,只是那双眼,依旧亮得像藏着星子。
“倒还算合身。”他对着镜子转了圈,忽然觉得好笑,“穿成这样,要是去人间晃一圈,怕是要被当成戏台上的神仙。”
等他换好衣裳出来,太白金星已经在殿中坐着喝茶了,见他出来,眼睛一亮:“果然是人靠衣装,这‘青云袍’配你这自由神,再合适不过。”他放下茶杯,从袖中摸出块玉佩,“这是你的神牌,出入天庭各境要用。逍遥境虽偏,却也有不少小仙娥小神将来回走动,见了神牌才好办事。”
风宸接过玉佩,玉质温润,正面刻着“自由神”三个字,背面是他的本命星辰。他把玉佩系在腰间,忽然想起一事:“星君,我爹娘……”
“风老将军的冤屈虽一未昭雪,但皇帝追封他为镇国侯。你母亲也被追封了一品诰命夫人。”太白金星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模样,补充道,“凡人的事,自有天道轮回,你如今是神,不必时时挂怀。”
风宸点头,心里却悄悄想着,得找个机会去凡间看看。
太白金星又嘱咐了些天庭的规矩,比如每月初一要去凌霄殿点卯,不可随意干涉凡间国运,不可在凡人面前显露真身之类,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才被风宸笑着送走。
“星君慢走,下次来我给您泡新得的仙茶。”风宸站在宫门口挥手,看着太白金星的身影消失在云霭里,才转身回殿。
偌大的宫殿霎时安静下来,只有忆念花落在地上的轻响。风宸走到青玉案前坐下,学着太白金星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望着穹顶的星空发怔。他试着调动灵力,指尖凝出的光点忽明忽暗,像个不听话的孩子。
“连团光都聚不稳,还当什么神。”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殿试,握着笔的手稳得能写蝇头小楷,如今成了神,反倒不如从前镇定。
接下来几日,风宸把逍遥境逛了个遍。他发现自己的宫殿竟能随心意变换,想吃凡间的桂花糕了,案上就会凭空多出一碟;想看书了,书架上就会冒出新的典籍。最妙的是后院有口井,井水舀上来,竟能映出凡间的景象——他看见风家老仆在打扫祖宅,看见父亲的冤案被平反后,江南百姓在街头放鞭炮,看见有人在他当年遇害的地方摆了束白菊。
“原来还有人记得我。”他趴在井边,看着那束白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眶有些发热。
这日清晨,风宸正试着用灵力凝结水露浇花,忽然觉得心口一暖,像是有股温热的气流涌进来。他愣了愣,低头看见腰间的神牌亮了亮,上面隐约多了些金色的纹路。
他摸了上去,听到许多声音:
“风大人,求您护着咱村别再遭水灾了。”
“状元郎,我家娃儿病了,您显显灵吧。”
“听说风大人在天上成了神,求您显显灵,治治我们这儿的水患吧……”
风宸一愣:“这是……”
“是香火。”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风宸抬头,见个穿粉裙的小仙娥提着食盒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小仙是负责给逍遥境送仙食的,刚见神君神牌发光,想来是凡间有了香火供奉。”
风宸恍然:“香火?”
“是啊,凡间百姓感念神君生前清正,又怜您遭了冤屈,就在江南建了座‘自由神庙’,这几日正有人去烧香呢。”
小仙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些晶莹剔透的仙果,“神君刚成神,有了香火,灵力会稳固得多。”
风宸走到院门口,望着凡间的方向。他仿佛能听见袅袅的钟声,看见百姓跪在神像前祈愿的模样——那神像,该是照着他当年状元游街时的样子塑的吧?
他忽然想起自己死后,尸体被挂在城门三天三夜,在这期间,有人扔来烂菜叶,也有人偷偷抹眼泪,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只配落个骂名。
“多谢仙娥告知。”他转身时,指尖的灵力忽然稳了许多,凝出的水露稳稳落在花瓣上,映出道小小的彩虹。
小仙娥眼睛一亮:“神君的灵力见长呢!”
风宸笑了,心里那点因孤独生出的空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香火填满了些。
自那以后,风宸每日都会去后院的井边看看凡间。他看见自由神庙的香火越来越旺,起初只是江南百姓来祈愿,后来竟有北方的商旅特意绕路前来,求的无非是国泰民安、家人康健。
他试着用灵力回应,有次看见个老农求雨,便悄悄引了片云过去,看着凡间那片干裂的田地落下甘霖,他蹲在井边,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原来做神,还能这样帮人。”他摸着心口那股越来越暖的气流,神牌上的金色纹路日渐清晰,连带着宫殿里的忆念花,也渐渐不再映那些伤心事,转而开出些江南水乡的景致。
这日风宸正在殿里翻看《天庭典志》,学着辨认各路神仙的名号,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送仙食的小仙娥,扬声道:“今日的果子放石桌上就好,我正看到有趣的地方。”
“自由神真是少年英才啊”太白金星刚进门就笑道,“我刚从聚宝阁过来,听说有人一下子捐了不少信徒供奉,猜着就是你。”
风宸无奈地笑了笑:“那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不如给更需要的人。对了,金星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太白金星在他对面坐下,端起仙娥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跟你说个新鲜事,天庭又添了位新神。”
风宸来了兴致:“哦?新神?是什么来头?”
“说起来也奇了。”太白金星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几分玩味,“是凡间的一株灵树化形,刚化形时还没名字。我去接他的时候,正好路过一片草原,随口念了句‘天苍苍,野茫茫’,你猜怎么着?”
风宸挑眉:“他难不成给自己取了个‘苍茫’?”
“可不是嘛!”太白金星拍着大腿笑起来,“那小家伙听完,眼睛一亮,说‘苍茫这名字好,我就叫苍茫!’我一听,这哪行?太随意了!便给他取了个正经名字,叫苍远希。”
“苍远希?”风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倒是挺好听,既有天空的辽阔,又有深远的意境。他忍不住问:“是什么树化形?竟能直接飞升成神?”
“是株青枫树。”太白金星解释道,“那树生在一户官宦人家,只生长了十余年,吸了地脉灵气,又身负那户人家的气运,日积月累,竟修成了灵智。前几日化形时,周身气运冲天,直接引来了飞升的霞光,倒省了渡劫的功夫,一上来就封了‘青枫神’。”
风宸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家祖坟里那株老枫树。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扫墓,那树就已经枝繁叶茂,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他还常在树下玩,母亲生前也说过,那树有灵性,让他莫要折损枝叶。
“说来也巧,”他笑着说,“我家祖坟里也有株老枫树,怕是也有十余年了。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灵智?”
太白金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世间灵树虽多,能化形飞升的却寥寥无几。风家那株枫树若是有这般造化,也是你们风家的福气。不过依我看,多半是不可能的。”
风宸想想也是,便没再多想。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位新神:“那苍远希……是个什么样的人?刚化形就成神,怕是年纪不大吧?”
“看着倒像个少年郎,十五六岁的模样。”太白金星想起初见苍远希时的情景,忍不住笑,“性子倒是腼腆,虽对什么都好奇,一路跟着我却不看也不问,但是有礼貌的很,一口一个‘金星爷爷’,倒让我没法子冷着脸。”
风宸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忍不住笑了:“听着倒是个有趣的人。什么时候能见到?”
“快了。”太白金星道,“天帝明日会在凌霄殿召见他,到时候会请众神前去观礼,你也一起去看看?正好认识些新朋友。”
风宸点头应下。他在天界除了太白金星,还没见过其他神明,正想趁这个机会多认识些人。
送走太白金星,风宸又站在窗边,感受着源源不断涌来的香火,心里五味杂陈。
风宸当时刚醒来时,眼前一片混沌,他不甘!
凭什么?他祖祖辈辈忠心耿耿,一心为社稷百姓着想,却换来那么个结局?
当时在皇宫门外,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反,但是他没权没势,造反的话不仅不会成功,反而还会连累其他人。
更何况,他风家世代忠良,他不想听到有人说“风家恐怕早就有谋逆之心”。
现在,他成了高高在上的神仙,本来应该无欲无求,可却偏偏想着要复仇,他想,有这么一个昏君,百姓肯定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