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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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宸再次有知觉时，周遭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既没有天的高远，也没有地的厚重，连空气都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像是深秋凌晨落在草叶上的霜，轻轻一碰就化在指尖，却又留着点沁骨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半透明的莹白，比生前要清瘦些，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轻盈。记忆还停留在刑场那杯穿肠的毒酒上，辛辣的苦涩似乎还在舌尖打转，可再一咂嘴，又什么味道都没了。
“这是……哪儿？”风宸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空旷里荡开，连个回音都没有，仿佛被这无边的灰白吞噬了。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像是踩着蓬松的云絮，软绵绵的，却又异常稳当。正琢磨着自己是死是活，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温和又威严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风宸。”
风宸猛地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那声音继续响着，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汝一生磊落，少年得志却遭奸佞构陷，十八岁含冤而死，虽心怀愤懑却从未失却清明，更无半分怨毒迁怒苍生。今感汝之赤诚，怜汝之遭遇，封汝为‘自由神’，掌人间自在意，断无形之桎梏，护众生挣脱枷锁之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床突然被清泉漫过，舒泰得让他几乎要叹息出声。风宸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陌生的东西在体内扎了根，带着种挣脱束缚的轻快，仿佛他这短暂一生所受的所有憋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试着抬手，指尖竟缠绕上几缕细碎的金光，像是有生命般跳动着。风宸眼睛一亮，刚想细细琢磨这股力量，那股暖意却骤然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打散。
“唔！”他闷哼一声，只觉得背后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冷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风宸猛地回头，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灰白空间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那缝隙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嘴，里面黑得不见底，隐约能听到些细碎的、像是指甲刮过石头的声音。紧接着，好几只枯瘦如柴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指甲泛着青黑的光，又尖又长，直勾勾地朝他的面门抓来。
“什么东西？”风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体内那股刚得到的神力却像是一群没上缰绳的野马，在四肢百骸里四处冲撞，怎么也聚不到一块儿。他想抬手格挡，手臂却重得像是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青黑的枯手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上面带着的、像是腐烂树叶的腥臭味。
就在那些枯手快要碰到他脸颊的时候，一声清越的呵斥突然划破了这片混沌：“放肆！竟敢在此处惊扰新神！”
随着这声呵斥，一道耀眼的金光如同利剑般撕裂了黑暗。风宸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些朝他抓来的枯手瞬间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嗖”地一下缩回了缝隙里，连带着那道漆黑的缝隙也“啪”地一声合拢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宸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扶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拄着一根雕刻着祥云图案的拐杖，拐杖头的玉石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
老者捋了捋自己长长的白胡子，笑眯眯地朝他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温和：“小家伙，没事吧？”
风宸连忙定了定神，拱手行礼：“多谢仙长相救，风宸感激不尽。”他虽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能轻易击退刚才那些诡异的东西，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老者摆了摆手，笑容更盛了：“无妨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老夫太白金星，奉天帝之命巡查三界夹缝，刚好撞见你这小家伙遇险，也是缘分。”
“太白金星？”风宸愣了一下，这名号他倒是听过，在那些话本里，这位可是天庭的常客，常常代表天帝下凡传话。他连忙又行了一礼，“原来是太白金星，晚辈失礼了。”
太白金星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哎，不必多礼，你刚封神，算起来还是天庭的新人，老夫哪能跟你计较这些虚礼。”他上下打量了风宸一番，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虽是新神，眉宇间却有股清正之气，配得上这‘自由神’的封号。”
风宸有些不好意思道：“仙长谬赞了，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自由神’到底是做什么的，连体内的神力都使唤不明白，刚才若不是仙长及时赶到，恐怕……”他想起刚才的惊险，还是有些后怕。
“这有什么，”太白金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哪个新神刚封神的时候不是手忙脚乱的？想当年，就连那二郎显圣真君，刚封神时还差点把自己的天眼给烧了呢。”
风宸听了他的话心里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原来神君们也有这样的时候。”
“那是自然，”太白金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闻，“就说那哪吒三太子，刚成神那会儿，嫌自己的风火轮太慢，硬要去捣鼓老君的炼丹炉，结果把自己的混天绫给烧了个洞，哭着去找王母娘娘要新的，逗得整个瑶池的仙娥都捂嘴笑呢。”
风宸听得津津有味，原本对天庭的陌生和敬畏，也因为太白金星这些话变得亲切了许多。他忍不住问道：“仙长，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怎么会突然袭击我？”
太白金星收起笑容，解释道：“这里是三界交界的混沌地带，没名没姓，也没什么规矩，常年游荡着些孤魂野鬼和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我们叫它们‘游祟’。这些东西没什么大本事，就喜欢欺负你这种刚封神、神力还不稳的新神，想吸你身上的新生神力来壮大自己。”
“原来如此，”风宸恍然大悟，“难怪它们看着那么凶恶，却好像没什么章法。”
“可不是嘛，”太白金星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也就是你刚封神，神力还不会用，不然凭你‘自由神’的神力，收拾这些游祟还不是手到擒来。”他顿了顿，又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混沌地带阴气重，保不齐待会儿又冒出什么东西来。天帝听说你今日封神，特意让我来接你上天庭见一面，跟我走吧。”
“见天帝？”风宸有些惊讶，“天帝位高权重，怎会见我？”
“你这小家伙，”太白金星笑着指了指他，“你当天帝是那凡间的皇帝吗？”
“咱们这位天帝，最是惜才，刚才知道你少年英才，却遭此横祸，心里一直惦记着呢。再说了，你这‘自由神’的神位，可是天道亲自拍板定下的，他自然要见见你这位新神。”
风宸心里有些忐忑，却也有些好奇，点了点头：“天帝召见，那便有劳仙长了。”
“哎，自由仙君客气了。”太白金星转身，抬手对着前方一挥，一道七彩的虹桥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虹桥由各色祥云凝结而成，桥面上还点缀着些闪烁的光点，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头连着他们脚下的混沌地带，另一头则隐在远处的云雾里，隐约能看到云雾后面透出的霞光。
“这是……”风宸看着这道虹桥，有些惊叹。
“这是接引桥，专门用来接送神仙上天庭的，”太白金星率先踏上虹桥，回头对风宸招手，“来吧，站稳了，咱们这就出发。”
风宸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虹桥。脚下的祥云软绵绵的，却异常平稳，走在上面像是在飘，一点也不费劲。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只见虹桥之下还是那片灰蒙蒙的混沌，深不见底，看得他有些发晕。
“别往下看，”太白金星的声音在前面传来，“第一次走接引桥的神仙，十个里有八个会晕桥，你别看下面，看前面就行。”
风宸连忙抬起头，看向虹桥尽头的云雾。他跟着太白金星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问：“仙长，天庭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有琼楼玉宇，遍地奇花异草，还有很多仙兽？”
太白金星被他这好奇的样子逗乐了：“你这小仙君，倒是跟凡间那些听书的孩童一样，满脑子都是话本里的故事。不过话说回来，话本里写的也不算错，天庭确实有琼楼玉宇，也有奇花异草，仙兽更是不少，但是什么麒麟、凤凰、仙鹤，在天庭都是随处可见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啊，天庭也不全是话本里写的那样歌舞升平、无忧无虑。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就像凡间的官员要处理政务一样，天上的神仙也要各司其职，管理三界的秩序，忙起来的时候，比凡间的宰相还要脚不沾地呢。”
风宸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在凡间当状元的那几年，虽然时间不长，却也体会过官场的忙碌和复杂，想来天庭虽说是仙地，也不会真的毫无章法。
两人边走边聊，太白金星又跟他说了些天庭的趣事，比如太上老君炼丹总爱往里面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结果炼出来的丹要么苦得让人皱眉，要么甜得发腻；又比如嫦娥仙子养的玉兔，总爱偷偷跑到蟠桃园里啃桃子，每次都被看园子的土地神追得满园跑。
风宸听得想笑，原本紧张的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虹桥的尽头，眼前的云雾渐渐散开，一座宏伟壮丽的天门出现在眼前。
那天门通体由白玉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图案，每一片鳞甲、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天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南天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股威严。
天门两侧站着数名身披金甲的天兵天将，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手持长枪，气势非凡。
看到太白金星，天兵天将们纷纷行礼：“太白上仙。”
太白金星摆了摆手：“免礼，这位是新封神的自由神君，随我去见天帝，你们放行吧。”
“是！”天兵天将们齐声应道，侧身让开了道路。
风宸跟着太白金星穿过南天门，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玉石大道，大道两旁种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有的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草，有的则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子。
大道上时不时有仙娥提着花篮走过，还有骑着仙鹤的仙人匆匆掠过，远处传来悠扬的仙乐，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怎么样，这天庭可还行？”太白金星见他看得入神，笑着问道。
风宸由衷地赞叹：“美，比话本里写的还要壮观。”
“这才刚进门呢，好看的还在后头，”太白金星领着他往前走，“这条是南天大道，直通凌霄宝殿，咱们天帝就在凌霄宝殿等着呢。”
他们沿着南天大道往前走，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神仙。
有的神仙穿着华丽的长袍，气度雍容；有的则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看到太白金星，大家都会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风宸身上时，带着好奇和友善。
有个胖乎乎的神仙路过，看到风宸，笑着对太白金星说：“太白老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封神的自由神？看着倒是一表人才。”
太白金星笑道：“正是，无量仙尊你这是刚从太上老君那儿回来？”
“是啊，该领今年的丹药了”无量仙尊哈哈一笑，对风宸点了点头。
风宸连忙行礼：“多谢仙尊。”
无量仙尊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走了。
太白金星又给风宸介绍：“这是无量仙尊，性子最是随和，在三界都受爱戴。”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了几位神仙，太白金星都一一给风宸介绍了。风宸记性好，很快就记住了不少神仙的名号和特点。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更加宏伟的宫殿。
那宫殿通体由琉璃建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殿顶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屋脊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兽，殿门前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盘龙柱，柱子上的金龙仿佛随时都会腾云驾雾而去。
这正是天庭的正殿——凌霄宝殿。
凌霄宝殿门前站着两名仙官，看到太白金星和风宸，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太白金星，天帝已在殿内等候。”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转头对风宸说，“风宸，待会儿见了天帝，不必太过紧张，天帝虽威严，却也仁慈，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
“晚辈晓得，多谢仙长提醒。”风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太白金星领着风宸走进凌霄宝殿。殿内异常宽敞，地面是由光滑的白玉铺成，倒映着上方的水晶灯盏，显得格外明亮。
殿的正中央，坐着一位身着龙袍、头戴帝冕的男子，面容威严，眼神深邃，正是三界之主——天帝。
风宸跟着太白金星上前，恭敬地行礼：“晚辈风宸，参见天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还是习惯性地用了凡间对帝王的礼仪。
天帝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有力：“免礼，风宸，不必拘谨。”
风宸依言，迎上天帝的目光。他本以为会感到畏惧，可真正对上时，却只觉得天帝的目光虽然威严，却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温和。
天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果然是个好苗子，少年英气，眉宇间自有清正，难怪能在那般年纪就高中人间状元，只可惜……”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惋惜，“凡间之事，自有其定数，朕虽为三界之主，也不好过多干预。不过你一生磊落，含冤而死却不失本心，天道封你为‘自由神’，也算是对得起你这一世的遭遇了。”
“多谢天帝厚爱，”风宸诚恳地说，“晚辈能得此神位，是天大的恩赐。”
“嗯，”天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朕听说你刚封神，就在混沌地带遇到了游祟？”
“是，”风宸有些难堪地道，“晚辈愚钝，还不会使用神力，若不是太白金星及时相救，恐怕已经出事了。”
太白金星在一旁笑道：“天帝，风宸神君刚封神，神力不稳也是常事，多练练就好了。”
天帝看向太白金星：“金星说的是。风宸，你刚到天庭，对一切都还不熟悉，神力的运用也需要有人指点。这样吧，朕让金星先带你熟悉一下天庭，再给你安排一处宫殿，你先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朕说。”
“多谢天帝体恤。”风宸感激地说。
“你是天庭的新神，也是‘自由神’，掌人间自在意，这神位虽不似战神那般掌管杀伐，也不似文曲星那般主管功名，却也有着重要的职责，”
天帝缓缓说道，“三界之中，有形的枷锁易断，无形的桎梏难破，朕希望你日后能好好履行职责，护佑众生挣脱那些无形的束缚，莫要辜负了这‘自由神’的封号。”
“晚辈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天帝所托，不负‘自由神’之名！”风宸郑重地承诺。
“好，”天帝欣慰地笑了，“既如此，金星，你就先带风宸下去吧，给他安排妥当。”
“臣遵旨。”太白金星拱手应道。
“晚辈告退。”风宸也再次行礼，跟着太白金星退出了凌霄宝殿。
走出凌霄宝殿，风宸才发现自己手心竟然有些出汗，他长舒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不少。
太白金星看着他的样子，笑道：“怎么样，天帝没为难你吧？”
“没有，”风宸笑着说，“天帝比我想象中要温和多了。”
“那是自然，”太白金星捋着胡子，“咱们这位天帝，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只要你好好做事，不犯大错，他都会护着你的。”
他拍了拍风宸的肩膀，“走，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宫殿。”
“还有宫殿？”风宸有些惊讶，“天庭还给每位神仙都安排了宫殿吗？”
“那是自然，”太白金星说，“神仙在天庭各司其职，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过宫殿的大小和好坏，就看神位的高低和功绩了。”
“你这‘自由神’虽然是新神位，但寓意非凡，天帝也看重你。”
风宸颔首，跟着太白金星去了自己的宫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