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自由》済

7、6.这里可是造梦家 每逢来造梦

　　造梦家每一低楼层都有因吸食毒物而瘦骨嶙峋、半身不遂的人。他们被称为吸食者。
　　本可以使用吸毒者来称呼他们。但造梦家有一大特点，不要使用令客人恐慌的字眼。
　　大部分吸食者是自愿的。吸食时欢喜不已，但在神志难得清醒的时候又装模作样地说自己恨透了这些毒物。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受害者，是他们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事情。
　　何夕是这样介绍他们的。

　　四人刚刚到二层就看见吸食者，大部分怪有礼貌和秩序地堆在那里。七仰八叉地交织成一个有序的牧场，投喂那些玩意的人将会赚得盆满钵满，是不需杀生的轻松生意。
　　“Y星并不禁止那些东西，只在贩卖时简单标识有关危害性的警告，谁会听标识的劝告？”何夕从一个横躺着的老人身上跨了过去。他们已难以站立，或是自己也放弃了站立的意愿。
　　走在最前头的余息倒是见怪不怪了。无论多么振奋的话语、丰厚的福利、美好的事物，都无法使他们放弃吸食。
　　余息像在跳障碍物一样，从一具具干瘪的□□上跃了过去，转身给大家比了个耶。
　　地上奄奄一息的吸食者已影响到造梦家正常参观的旅客了。

　　造梦家的拍卖会举办得频繁，何夕常来这里。按理说，她没有必要来低楼层，拍卖只在三十层以上的区域进行。
　　但何夕似乎还挺喜欢去低楼层转悠，见识各类特意前来造梦家吸食的人们，似是警醒自己，也似是希望能够遇见戒瘾成功的欣喜。
　　吸食者中不少人喜欢用借口给自己的行为开脱，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以达到对自己的行为安心的目的。至少那时的他们还愿用借口，说明他们内心深处或许并不认可。
　　后来随着吸食者愈来愈多，谁又在乎吸食的理由呢？这已像家常便饭一样，周身的人都在这样做。这已不再是一件错误的事，不需要理由开脱。甚至造梦家还为这些吸食者规划了不少专门的吸食场所。
　　何夕不喜欢他们的所作所为，她说，要是有一个完全禁止毒物人类星球就好了。
　　“容易上瘾的东西总是扩散得很快。”何夕叹息地补充道。
　　余息听着何夕所言思考着，突然看向身后正交谈着的秋禾和暙悦。“但仿生人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在向哪一位提问。
　　“仿生人不会和人类一样上瘾，这么一说还真有一丝羡慕。”何夕回应着。
　　暙悦和秋禾并没有注意到余息的目光，仍继续着二人间的谈话。秋禾很在意暙悦因水晶吊灯而受的伤。
　　暙悦也是耐心，多次回复他自己已经没事了。但她现在更想仔细倾听余息和何夕的聊天内容，多收获一些关于Y星的情报。
　　“吸食者中，有的人苟延残喘地活着，有的人早早过世，也有人戒瘾成功了。”余息继续往前走，前面的道路已被整理过，好走了很多，“正常来说，好不容易得到来Y星，不应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种地方。他们真的不知道害处吗？他们为何吸食，又为何这么多人沉溺其中。那些设置惩罚对他们来说飘渺又无伤大雅，没有严格的限制，倒不如为了欢愉心甘情愿地沉溺与堕落。”
　　造梦家昂贵的装潢和满身疮痍的吸食者，都同店家挂在门框上的蓝色风铃格格不入。
　　中央空调送出的风吹过风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像是记忆里那个烈阳被云朵遮住的午后。你坐在乡下的木地板上，前方是小小的庭院，已经很久没有种植过农作物，只有苔藓和杂草在木板的缝隙中缓慢生长。望着天色灰蒙蒙，你不必思索太多，因为你很快就会离开。
　　“Y星是人类的新家园，但并非是所有人类的。”
　　风铃轻晃的声响同余息的话一同结束，不知是否有人听见。

　　远离了吸食者的大群，稍稍空旷些的长廊上，余息走在最前面，带领着身后的三个人。他们缓慢而用力地前行，像是在跋涉。造梦家虽大，本不应该使用跋涉这个词语。
　　突然，一个吸食者从一旁窜出，伸手就往暙悦背着的相机抓，猩红的血丝布满其凹陷的双眼，额间的青筋像是在勾勒额骨的轮廓，一直延展到被撑薄的眼眶处。狰狞的面目之下所有的五官都好似错位，更显出那两颗凸出的眼球，同随时猛扑的残暴猛兽。
　　幸好，吸食者枯瘦的指尖还未触碰到相机的一分一毫，就被秋禾拿下。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吸食者太过容易被制服，秋禾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他的手和肩膀因用力过猛而轻微地颤抖。
　　见秋禾敏锐的反应以及那标准的擒拿动作，余息不禁打趣道，“身手不错嘛。”
　　吸食者被擒得不得动弹，但嘴里仍不老实地咒骂。余息一甩腰间的长枪，打在了吸食者膝盖处，吸食者疼得没了任何力气，歇了劲。
　　造梦家的警卫很快赶来，没有过多的交流，就将吸食者押走了。
　　一个大概是警卫领队的男人走了过来，将四张写满了奇怪符号的券递给了暙悦，说是作为补偿。
　　“这个券……”余息蹙眉紧盯着暙悦手上刚刚接过的券，“当作补偿还真是少见。不过也挺好的。”
　　“没事吧，暙悦。”何夕的意识还留在刚才发生的事中，惊魂未定地说着，但还是第一时间向询问着暙悦的情况。
　　暙悦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那人完全没有碰到我。”
　　“说来也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抢你。如果说是为了钱，怎么看都应该抢我呀？”何夕不解地说着，轻晃起身上戴着的首饰，发出富贵的声音。
　　“说起来，那个人伸手像是要抢暙悦的相机。”秋禾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回忆道。
　　“听说最近的收藏家们流行起这类老玩意了。”余息看着暙悦那伤痕累累的老相机，“收购的价格还不低呢。但能让人公然在造梦家里打劫，还真少见。”
　　“他们被押走后，会怎么处理？”暙悦询问道。
　　余息耸了耸肩，摇了摇头，“不好说。造梦家对这类事情的处罚还挺严格的，所以干这种事的人几乎没有。弄不好，会直接处死吧。”
　　“可他既没有抢劫成功，也没有对他人造成实质性伤害。直接处死这也太过于不负责任了....”何夕困惑而震惊地说着。
　　“但如果那个人手上拿着刀的话，后果就不像是现在这样轻了，就和...”余息反驳道，“就和你们刚才被水晶吊灯砸中的话，后果是不一样的。”
　　秋禾听见水晶吊灯又愧疚地看了一眼暙悦的伤口。
　　“而且，这里可是造梦家。”余息这样补充道。她笑得勉强而无奈，在汹涌而来的情绪中最后只吐出了那寥寥几字。
　　暙悦对上余息的双眼，有很多故事在她眼中飘荡，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谁都不知道应从何开始讲述。要从头开始讲述吗？从头开始是最容易的，也是最漫长、最折磨人的，苦难如此，目睹苦难的人也是如此。
　　余息从沉闷的气氛之中挣脱出来，“我带你们去使用这个票券吧。”

　　余息停在一家没有任何招牌的店铺前。不同于造梦家其他地方人潮拥挤，这里可算得上荒芜。
　　店铺的大门是一整块厚重的木制木板，肃穆而庄重，好似要与造梦家外头奢靡的氛围隔绝。木板上方刻画着同票券上类似的符号，余息介绍说那其实是语言，是文字。
　　“先暂时忘记掉刚才的一切，享受接下来的旅程吧。”暙悦温柔地向众人说道。
　　何夕的头向左轻轻靠在了暙悦的肩膀上，她闭上双眼，轻轻呼吸又吐气。
　　余息见这一幕，也轻轻地将头靠在了暙悦的另一侧肩膀。她的个子比暙悦高出很多，双膝是半曲着的。
　　秋禾其实也有些心动，但他不知道上前应依靠在哪，而且他也不忍破坏这静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