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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多余与停息 何夕一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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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一下就听出了,刚刚救下她和暙悦的女孩,是那个在人群中说出“请让我们离开”的人。
女孩的声音很轻,明显是不希望周身的人听见,避免造成没必要的恐慌。但女孩的声音很清晰,足以能让一旁的秋禾和暙悦毫不费力地听清她吐出的每个字。
女孩看上去大约只有二十岁左右,细看刚误以为是长袍的衣裳,实际是侧边较长的衬衫,红白相间的格子顺着衣角到膝盖处,走动的时候,衣角轻飘飘地摆动着。
应是刚刚救人的缘故,她的长发已完全披散至膝盖处,部分较长的、生长得较快的已经垂至脚踝。头发是热情的酒红色,在昏暗的环境下,因过于热烈反而衬出些许忧郁。
女孩很敏锐。这是暙悦对她的第一印象,也是下意识贴上的印象。
暙悦认同女孩的判断。
如果说第一次断电可以理解为是因某些意外导致,第二次的断电则难以解释。按理说,当时已默认连接上了造梦家自己的备用电源,那就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轻易地再次中断。
女孩见何夕和暙悦回过头看她,笑着向她们挥手,她笑起来能够看见虎牙。
没有人再继续关注已处于安全的她们,人群散开,回归到他们自己的事中去。
女孩扯下她衬衫上的一小块布料,将其绑在了暙悦小腿那条长长的伤口上。
此前暙悦完全没有发现那道伤口,高度的紧张与混乱的环境让她完全忽视了疼痛感。
“我叫余息,多余的余,停息的息你们呢?”余息为暙悦包扎好了伤口问道。她是笑着问的,总给人一种亲切而温和的感觉。
“谢谢你救了我们。我叫暙悦,春天加上太阳的暙,愉悦的悦。她是何夕,今夕是何年的何夕。”
“不客气。你们,”余息手托着下巴打量着两人,“不是Y星的常住居民吧,是旅客?”
暙悦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余息的洞察力,一旁的何夕很是惊讶,兴冲冲地询问,“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何夕无奈地看着余息,她其实就是想问余息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就是刚刚第一个喊出请让我们离开的人吧?”何夕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换了话题问道。
“也不是喊啦,只是轻轻地提出了一个建议。”余息纠正道。
三人互相搀扶着来到一处人不算太多的地方歇息。
“余息。”暙悦轻轻叫了一声,站在前头的余息侧身回头好奇地看暙悦。
“我从刚刚就一直很好奇,你腰间挂着的皮革袋子里放着的,是刀吗?”
余息低头看了一下别在身侧的袋子,又笑盈盈地抬头回答道,“是枪。”
“造梦家居然允许带枪进来吗?”何夕特意压低了声音,但仍能听出语气中的惊慌。
“那只是对我们这样的普通旅客来说。”暙悦和余息两人汇上视线,两人默契地冲彼此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快说说。”何夕催促道。
“我是这边的警卫。”余息稍稍停顿又补充道,“在今天之前是。”
“今天刚辞的吗?为什么?”何夕不解地提问道。
“昨天就辞了,今天正式结束。不过没想到最后一天也能碰上这么刺激的事儿。”余息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总体上做警卫很无趣。”
暙悦对余息所说的理由感到怀疑。毕竟在造梦家这样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发生冲突和危险的地方当警卫,怎么想都谈不上无趣。如果是因觉得过于危险而选择辞职,都要比余息刚才的理由可信得多。
暙悦并没有追问下去,特意以无趣当做理由,余息应该有一些不愿提及的事。
“在这里当警察竟然无趣吗?”何夕对此感到意外,但并没有怀疑。她相信眼前救下她的人是诚实的,并不怀疑其所言的任何。就算何夕有所怀疑,她也会为信任之人进行自我辩解,合理化其行为。
“是的,每天都很无趣。因为一些不满就对彼此恶语相向或是大打出手。无论对方是自己亲近喜爱之人还是陌生厌恶之人,全都可以只因一些无伤大雅的原因反目成仇。警卫就这样每天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阻止争吵,阻止暴力。”
“阻止暴力...听着还挺有意义的呢。”何夕说话的瞬间,整个商场变得明亮,广播里也传来电力系统完全恢复的消息。
这次的灯光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是缓缓转变到明亮的,而是瞬间向人们发射出那刺眼的白光,晃过人们的双眼。
三人不得不忍着强光,眯着眼睛观察四周的状况。
强光将造梦家的一切都打造得雪白。无论多稀有材质的家具都被照得如同白色塑料般廉价,画卷原本泛黄的纸此刻犹如一张崭新的白纸,本是五颜六色的宝石透着纯粹而清亮的白。
光从强烈逐渐回到柔和,万物也回归到本来的模样。刚刚坠落的水晶吊灯已经被处理,地面恢复了最初的干净。相信如果真的有人被水晶吊灯砸到受伤甚至死亡,也能够在这短短的光束间被处理干净。
余息转身查看身后的二人。余息腰间的手枪袋在她转身的瞬间,先是推开了飘逸的衬衫衣角的拥抱,再是挣脱了腰间挂钩的束缚,最后皮革袋子裹着枪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寥寥数人一瞥后,巨响淹没在了一言一句嘈杂的人群声之中。
枪会坠落不是因为Y星有重力。研究者们发现Y星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上空,上空以某种的力度压着Y星上的一切,使Y星上的一切能够被压制着,不会随意地乱飘,达成了类似重力的效果。
“所以水晶吊灯会坠落,我们重重地摔在地上。”余息向暙悦和何夕科普着Y星的相关知识。
“这些对于常住地球上的我们完全是另一套世界观。”暙悦思索着,“我要把这些集合一下,写成报道给地球上的人看。”
“没有用的,这些消息会被封锁。”余息很高兴暙悦想这样做,但还是遗憾地告诉了暙悦真相。
“已经有这么多人类见识过了Y星,有关于Y星的知识却未曾真正传开过。可这种消息有什么好封锁的呢?”
“但我还是要写,说不定等我写完发布的那天,或许这些问题就能有些眉目了。”暙悦盯着在造梦家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
“女士您好,麻烦您和我们走一趟吧。”一个聒噪的男声出现在三人身旁。男人穿得正式,笔挺的西装可以看出每日都会有人精心打理它。打理的目的很纯粹,为了西装本身自带的高贵属性,以凸显与他人身份的不同。
他的声音其实很克制,足以匹配他维持的高贵形象。聒噪,是给暙悦她们留下的印象。
男人的话是朝着暙悦说的,脸上带着令人不适的笑。他的眉眼是冷的,像是警告暙悦不能够拒绝他这已谦卑的请求。
很虚伪,但暙悦也已习惯,甚至有些理解。他们并非出于本意去为难他人,但也绝不是带着好意而来。他们被迫办事,听从于更高权力的人物。他们会因办好事而吃到甜头,会因平庸的恶而得到嘉奖,会因恰好的时机而获得赏识。总之,他们也身处于命运流沙,逃脱不了自然法则,便同其他砂砾一样下坠。
男人一开始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余息,直到余息站到他的面前,将暙悦和何夕护在了身后。余息掉落的枪拿在她的左手,直白地警告含有敌意的对方。
“我不同意你带她走。”少女冷静而肃穆的声音响起,冰冷的脸上不带有一丝初见时的亲和的笑容。
男人见到余息很快换上了谄媚的笑,“哎呀,是余小...”
“小”字后面的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余息打断,“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只是一些简单的问话罢了,这位女士同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男人小心地解释着。
“什么问话要跟你们走一趟才能问?”何夕在余息身后发问道。
“没事的。应该是什么要是不方便在外说,我去吧。”暙悦在身后拍了拍余息的肩膀,像是安抚,也像是让余息安心。
暙悦轻轻抚上何夕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轻拍着,“没事的。而且这位先生如果不带走我就完成不了任务吧?”
暙悦笑着盯着男人,男人尴尬地笑着。
“感谢女士的理解,那请走这边吧。”
暙悦将手小心地从何夕环抱的手臂间抽出,跟在男人的身后,走出两步又回头向二人挥了挥手。
“没想到造梦家内部还有这么绕的路。你们工作人员能记住也不容易。”暙悦跟在男人的身后,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走过多少个拐弯处,乘上了多少上个隐秘的电梯。而且有的电梯按键并不标楼层,有的甚至只有一个按键,只能去未知的指定楼层。
“怎么不用最便捷的方式上来?”一个女声突然响起在男人要带暙悦抵达的楼层拐角处。
这次暙悦听出来了,是余息。
“这不是害怕便捷的方式太过于简单了吗?就别那我打趣了。”男人并没有对余息的出现有过多的惊讶。
暙悦对余息的到来也没有过多的意外,毕竟余息之前是造梦家的警卫。
“我会在门口盯着你们的。”余息依靠在墙壁上说道。
男人先进入了房间,将房门关上了。但通过门上方一个用玻璃做的小窗口,她们仍能看清屋内的情况。
屋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面对面的方向摆放着两把椅子。桌子和椅子都是白色,房间的墙壁和地板则是清一色的黑,展现出强烈的对比。
房间没有能向外开房间的窗户,但却在墙壁上装饰着一块窗帘。窗帘是这个房间唯一除了黑白之外的色彩,是浅浅的淡蓝色。
靠里的椅子是皮质的,与其说是椅子,更像是一张沙发,能够360度旋转。椅子上应该是坐着一个人,但此刻椅子是背对着暙悦他们的,无法确定。男人欠身在椅子旁一会儿后便出了房间,请暙悦进去。
“您坐到那个椅子上就可以了。”男人指了指那张空着的椅子后便关上了屋子的门。
暙悦此时才发现,房间的门朝里的面也是有颜色的,是要比窗帘更加淡一些的蓝色。
“您好。”房间内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是深沉。
暙悦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声音既不像是从沙发的背后传来,也不像从任意一个角落传来。房间内也寻不到能发出声音的设备。一切都很神秘,不愿意留下任何相关的痕迹。
暙悦四处张望着这间房屋内的一切,并不急于回答。
“您对我们这间房屋很好奇呢。所有人都对这间房很好奇,但它确实没有任何特别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轻蔑,还有些阴阳的气味掺杂其中。
“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询问?”见不到人的声音却能说出暙悦此刻的举动,令暙悦感到被监视。
“我们注意到您的小腿因为我们的疏忽而受了伤。这是给您的补偿,还请见谅。”
桌子的底部应该是存在什么机关,一点开机关,桌子下方就缓缓上升起一个托盘。盘子上放着一套清洁伤口的工具,还放着一束在Y星才有的花,以及一些糕点特产。
“还请收下。”
“清洁伤口的工具足够了,其他就不必了。”
“您真客气。”
暙悦身后门自动打开了,像是在送客,这倒困惑了暙悦。
“结束了?”暙悦疑惑地发问道,但并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余息见门被打开便伸头往里探,她第一眼就看见了Y星难以买到的糕点。暙悦顺着余息的视线看到桌上,“想吃吗?要不一起拿了?”
“不要。”余息虽然很想吃一口,但还是很果断地拒绝了。
“问了些什么?”余息问道。
“完全没有提问,就把那些桌上的东西摆了出来,说是见我受伤给我的补偿。”余息和暙悦跟着男人返回着,暙悦能够感受到似乎比来时的路线要更加简洁一些。
“我就送二位到这里了,二位乘坐这部电梯到一楼就可以了。”
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暙悦明显感受到造梦家里有着很多古怪之处。
“造梦家背后应该隐瞒了很多事情。”暙悦向余息这样说道。
“肯定呢。”
“但谁又能把这些事情弄明白呢?”余息这样补充道。
从电梯出来是位于一楼的某家冰激凌店的原料部仓库。为储存冰激凌的原材料,仓库的整体温度很低,暙悦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家店还是新店呢。”见暙悦打颤,余息快步领着暙悦离开。
“买一个尝尝吗?我觉得巧克力味的好吃。”余息站在店铺柜台前询问暙悦。
“要抹茶味的吧。”
余息一共买了三个,给何夕也带了一个,是香草口味。
何夕担忧地抱着暙悦。但见暙悦完好无损地回来以及冰激凌后,安心了不少。
“居然给了包扎伤口的医疗用品吗?那个男人一脸坏像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何夕一边优雅地吃着冰激凌因融化而淌下的水,一边说道。
“但那间房子还挺古怪的。和我交谈的人也不像是好人。”暙悦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暙悦!”秋禾挥着手向暙悦跑去,他一眼就看见暙悦腿上的伤。
“刚刚的水晶吊灯砸下来受的伤,没什么大碍。”见秋禾盯着自己的伤口,暙悦解释着。
“是水晶吊灯弄的?”
“你刚刚着急去顶楼,没看到,不知道是从哪层掉下来的水晶吊灯,那威力,真吓人。”何夕还是有些后怕地说道,“不过真的要感谢余息了,如果不是她,我和暙悦真的就是难逃一劫了。”
何夕将目光转向余息,“介绍一下,这位是余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位是秋禾,我们的朋友。”
余息微笑着向秋禾打了声招呼。
“对了,秋禾你刚刚到顶楼了吗?感觉怎么样?”何夕好奇地提问道。
“断电的时候刚刚到顶楼,还没看清就断电了,等电力恢复之后就立马回来找你们了。”
“等那刺眼的白光结束之后吗?”余息问道。
“嗯?”秋禾没有及时理解余息的提问,但很快又给予了肯定,“嗯。刺眼的白光之后就立马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