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自由》済

4、3.并不在意 Y星的天空

　　Y星的天空是昏暗的土黄色，夹杂着部分猩红。
　　如果能将天空的某块割下以充当某间屋子的地板，那将会像是发生了凶杀案的密室。人们在停电的夏季拿着蜡烛匆匆赶来，灯光填充满了没有窗户的房间，猩红的血未干，混合着闷热而潮湿的水汽，生生不息地弥漫着铁锈的气味。
　　在Y星出生的人们默认天空是土黄色夹杂猩红，云朵是灰蒙蒙，周身就应有阻挡视线的雾。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不会前往地球，不会把地球天空的蓝奉为真理。就算能够清晰地望见百里外的事物又怎样，望见的不过是荒地、残花与尸体。
　　暙悦和秋禾是经过漫长路途才看见那副光景的，最初他们只能在奢求已久的黑夜里前行。
　　暙悦和秋禾降落的地方是Y星黑夜区的一处空地上。Y星的夜要比想象中更加漆黑，天上的雾消减星星递来的璀璨，地上的雾遮挡住路灯的光亮。
　　初次抵达这里的人们，如果未适应或者未有一些其他夜行设备进行辅助，难以安全地前行。
　　Y星设置的降落点偏僻，照明设备也未完善。暙悦与秋禾只能借着飞船自带的灯光打探周身的情况。
　　暙悦望着Y星的天，至少现在的白雾远遮不住这无际的天。广袤的天空笼罩着一切，反而衬托出黑夜的寂寥与空荡。
　　“这就是真实的黑夜吗？”为了让飞船保持光亮，它仍处于启动的状态。嘈杂的引擎声轰隆隆地响着，好似周身车水马龙。
　　暙悦拨开身旁的雾块，向秋禾大声地喊道，“感觉不如地球上的人工夜幕呢！”
　　“毕竟没有平静而皎洁的月亮呢！”
　　巨大的声响吸引来了附近的巡警，手电筒的光照在两人身上的瞬间。怎么没有想到带手电筒之类的装备呢？这是暙悦和巡警同时看向秋禾后发出的困惑。
　　秋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太着急了，忘记了。”秋禾停下了飞船，一同停下的还有飞船的声响。
　　巡警从背包里取出两个手电筒一人一个地分别递给了暙悦和秋禾，“你们资金充足的话可以买两幅这种眼镜，用处不大但稍稍能降低些雾块的干扰。”巡警指了指自己鼻梁上的蓝色眼镜，“你们从这一直森林深处走，有家商店有卖，走十分钟就能到了。可以报我杰云刑警的名字，会便宜一点。”
　　“森林的路不好走，别迷路了。哎呀，忘了你们是年轻人，都会用导航。说起来，最近也一直在提建议把降落点更改地方呢，但黑夜区的地方又多又空旷，当降落点比白昼区还是更胜一筹。不说了，年轻人，我要继续巡逻了，祝你们在Y星玩得开心。”
　　巡警挥了挥手，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不知道那个巡警是否看到了几十年后新增加了不少降落点的Y星。
　　“是自行车呢。”暙悦用手电筒的光一路照着巡警远去的路线，“很少见了。”
　　“还是几十个世纪前浴火牌脚踏车，不过做了很多的改造，刹车、链条以及把手也做了轻微改造。”
　　“是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暙悦有些惊讶，短短几分钟就看出了古老物件的牌子以及进行了改动的地方。
　　“嗯...以前爷爷有过这一牌子类似的自行车，我特别喜欢。所以粗略看一眼就能感觉到有些不同。”秋禾又很快地转换了话题，“我现在去买眼镜吧。”
　　秋禾下意识觉得巡警刚塞给自己的手电筒就应该是给暙悦使用的，所以自己便一个也没拿。但他也很快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是人类的身份，是需要手电筒这个东西的。他尴尬而紧张地拿回了手电筒，“忘了，忘了。”
　　暙悦未来得及开口说一起去，秋禾便一溜烟地跑走了。只不过望着他一路小跑离开的暙悦，直到见他完全融入夜色，也没见他使用那手电筒。
　　秋禾买到眼镜再返回飞船处是二十分钟后。他还买了两瓶矿泉水，暙悦接过水，这水应该是冰镇过的，比四度的黑夜还要冰冷。
　　戴上眼镜，可视度确实有些许提升，但前方仍然朦胧，夜仍然漆黑。幸好暙悦和秋禾走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之后便看到了一片热闹的街景。
　　这是黑夜区最繁华的街道，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区，涵盖了所有人类的日常生活的需求。
　　街道的尽头有一家商场，商场有一个非常梦幻的名字“造梦家”。恢弘的商场要比A国举办宴会的场所还要更加奢华，糜烂奢华的欢娱中也配套着低廉的娱乐，他们要将穷人和富人的金钱全都拿到手。
　　商场一共四十九层，现还在向上扩建。楼层越高，消费的水平也越高。只要支付得起，任何人都可以前往任何楼层体验。
　　Y 星没有对于生存的威胁，至少现在是如此。于是，这便又能够轻易掀起人们的欲望。沉溺在这里的人们又开始试图获得具体的自己，以求被关注、被庆贺、被夸赞、被追捧。
　　暙悦本想去拍摄造梦家的状况，但听闻造梦家禁止拍摄任何照片。现能传播的造梦家照片都由官方自己发出。
　　传闻造梦家帮助着那些没有资格在Y星长期居住的人类，他们一般被称之为逃难者。逃难者只要能在造梦家待够一定时间，基本就能顺利留在Y星。
　　不知造梦家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逃难者也不想知晓其真实目的。只要能长期留在安全的Y星已是一件大部分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就导致Y星上接纳的人类就已快接近三亿，再加上逃难者，其具体数字想都不敢想。可Y星先已被开发的资源连地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Y星已超负荷。
　　如果宇宙星球有一个保护组织的话，它们一定会对人类进行建议，不要再祸害其他星球了。
　　虽无法用照片将造梦家里面的情形给记录下来，但暙悦还是打算去见识一下，用她的双眼，用她的纸笔。

　　在此之前，他们决定体验一下Y星上的美食，一家热闹的小酒馆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酒馆霓虹灯做的招牌闪烁，像是在招揽路过的客人。温柔的淡蓝和粉红的灯光间参杂着热烈的红，在一排店铺中显得分外惹眼。更重要的是，这家酒馆门口没有围着吸烟的人，这要比其他门口烟雾缭绕的店铺好上太多。
　　酒馆的里坐满了人，只剩下吧台的位置。老板娘就热情将二人引去了吧台处。
　　“你们今天来得可巧。我们店铺今天收购了不少银河里的鱼，看看菜单吧。”
　　虚拟屏幕显示着菜单在眼前展开，几十种鱼展现在二人眼前。
　　暙悦反复的划着，今天她不要吃最好吃的，她要吃最稀有的。
　　终于，努力了二十分钟后，二人点到了各自满意的套餐。
　　“哎呀，两位客人真会点，这可是这几天里最稀有的品类了。偷偷和你们说，打捞上来知道有这种货，我立马就全部拿下了，你们去造梦家都不一定能吃到呢。”老板娘看着订单笑着说道。
　　“你们是来Y星旅行的吧？本地人可不舍得吃这些鱼。他们还得留着钱去造梦家享受呢。对了，你们旅行的话可以租辆车，方便一点，旅行嘛，就是要舒适一点。”小酒馆的老板娘将调好的酒递给暙悦，“来，姑娘，这是送给你的，加了Y星特有的莓果。旁边的小哥嘛。”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下秋禾，又凑近仔细瞧了瞧，“你不太能喝酒，就不给你做了。”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暙悦不禁上下打量起坐得笔直的秋禾，转过头看着信誓旦旦的老板娘问道。
　　一旁的秋禾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气氛突然变得紧张，直到老板娘的那一句：他一会儿说不定还要开车呢，怎么能喝酒呢？是不是把你们唬住了？
　　一切的情绪似乎都松懈了下来。笑声融着店内轻快的音乐萦绕在在场每个人身上，暙悦被老板娘的幽默感染，同老板娘笑了起来。秋禾还是有些戒备，只是简单地应和着笑着。
　　“能不能给我店里的这些孩子也拍张照？”老板娘望着暙悦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问道。
　　“当然可以。”
　　等暙悦整理相机的间隙，老板娘从吧台走出。
　　暙悦透过正对吧台的那面小镜子，看到老板娘走到秋禾身旁，轻声和秋禾说了什么后又悄悄递给秋禾一张纸质的东西。
　　“老板娘给了你什么东西吗？”暙悦一边将拍好的相纸递给老板娘，一边好奇地歪头打探。
　　“没什么，一张租车的优惠券。”秋禾并没有将优惠券展开给暙悦看，很是自然地将纸张放进了衣服口袋。
　　暙悦看了看他那衣服口袋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有些怀疑地笑了笑。
　　“拍得可真好啊，把我们店里的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的活力全部都拍出来了，真好...真好啊。”老板娘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暙悦刚拍摄下的照片，只有十几张的照片却看出了上千张的样子。她止不住地感叹道，“我要将这些照片挂在我们店里最显眼的位置，这是我们店的全家福。”
　　暙悦最初听见老板娘的夸赞很是喜悦，能够拍出令人满意的照片，将这些美好永久留存，是暙悦最热爱也是最衷心想要做的事情。但暙悦意识到刚刚老板娘说那是全家福，可这些图片里都没有老板娘自己，“可是，这些照片里并没有您啊。”
　　“没关系，我算是家长，没有家长的照片，感觉更加自由。把我放进去说不定反而会拘谨了我的这些姑娘们。”
　　“怎么会呢？”距离吧台最近的几个姑娘一齐反问道，随即又相视一笑了一下彼此的默契。
　　“快来和我们一起拍几张吧。”姑娘们拉其老板娘的手说道，“我们还以为您有什么难言不愿和我们拍呢。”
　　“快来一起拍几张吧，我给你们摆姿势。”暙悦已经再次举起了相机蓄势待发。
　　店内不少客人见这副模样也想一起入镜。
　　此刻，店里的大家都是漫长的宇宙间的一瞬，所以可以做漫长的好朋友。
　　照片被老板娘挂在了这间小酒馆的几乎每一处，她说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让我为你们两位拍几张吧！”
　　“对了！”秋禾从口袋中掏出一枝花递给暙悦，“送给你。”
　　那是飞船陶瓷杯里的小黄花。它的外形很像向日葵，但大小是向日葵的三分之一，中间并没有葵花籽，而是棕黄色的圆心。圆心并不大，为了衬托出周围热烈而灿烂的黄色花瓣，那是太阳的黄，温暖而充满善意，它像向日葵但更像太阳本身。
　　暙悦接过花将其别在右边头发上。
　　暙悦和秋禾肩膀挨着肩膀，一切烦恼好像都消逝，最纯粹的欣喜与心安在此刻诞生。随后又在快门清脆的一声咔擦后回归常态。
　　“差不多吃完了，我们出发吧。”
　　“好。多谢了，老板娘。”暙悦挥着手道别着，这次她相信她们还能够再次相见。

　　造梦家被粉蓝色的霓虹灯光笼罩，好似一座梦幻的仙境，在漆黑的夜里指引人们前来。如果Y星拥有月亮的话，月亮也会被染上这梦幻的色彩。没有人会怀疑这栋建筑无法拯救自己。
　　造梦家商场只有两个门，一个正门一个后门。后门常处于不使用的状态，只在特殊情况下开启。所以，几乎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只能从正门进入与离开。
　　暙悦同秋禾进入到造梦家中。最先看到的是通天般的直升电梯，约有十几台，被建造在中央，望不见电梯的最顶端。电梯的四周全是透明，随着电梯的上升，里面的人们可以看清每一层的模样。
　　一台电梯大约能容纳三十人左右，但就算如此，电梯负荷这些来往的人还是有些吃力。
　　来到造梦家的所有人若想前往其他楼层都只能乘坐直升电梯，这里不存在任何楼梯或扶梯。
　　但如果想从高楼迅速抵达楼下，造梦家贴心地准备了降落装备，足以支持从最高楼安全降落至最底楼。
　　人群中，谁是第一次来造梦家是很好分辨的。毕竟当人们见到与自己所处环境差距过于巨大的地方时，都是如此拘谨。
　　造梦家里的每一家店都很奢华。使用最好的木材做店内的摆设与坐具。看不出究竟做的是什么料理但可以看出使用的食材都很高级。展柜里耀眼夺目的首饰上堆砌的珠宝一看就知道不是为了佩戴。满墙的壁画上挂着一副又一副名画，旁边精心雕刻的雕塑成了点缀。
　　人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打碎的物品会价值多少，于是便只能拘谨。
　　当有异物卡在喉头时，一呼一吸间再怎样令人感到不适，都也必须继续着呼吸。造梦家也是，明知它浮华的背后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有人会不顾一切地去自欺欺人。
　　暙悦并不喜欢这里充斥的氛围。
　　“暙悦？”正在看楼层引导图的暙悦和秋禾身后响起了一声空灵的女声，清澈而干净。
　　“何夕！你怎么会在这儿？”暙悦一回头就喊出了她的名字。那正是那日开着飞车带秋禾离开的人。之前局势动荡使得她们已经很久未见。
　　“今天晚上这里正好有一场拍卖。你们呢？来这里旅行吗？”何夕问道。
　　“是的，好不容易战争告一段落了。终于可以来地球之外的地方了。对了，这是秋禾，你们上次见过面的。”
　　“恭喜你们终于获得了胜利。”何夕向着秋禾微微点头，身体稍稍前倾鞠躬，以此来表达她对秋禾他们所经受的敬重，以及战争终于结束的喜悦。
　　“你们来旅行怎么不和我说呀？我可以帮你们安排呀。对了，你们对造梦家这个商场熟悉吗？需要我领你们逛一逛吗？”何夕挽着暙悦的手询问道。
　　“当时决定旅行也是事发突然。”暙悦回想起秋禾开着飞船落在她眼中的那一幕，她没有犹豫就接受了邀请，“你带我们逛的话，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呀？”
　　“不会的，拍卖会开始距离现在还早得很呢。”
　　暙悦未来得及回话，便被秋禾出声打断了。
　　“不如我们先去最高层看看吧？”秋禾变得突然格外兴奋，“我还想坐最边上的那台电梯，怎么说呢...是一种感觉，感觉最边上的那部电梯看景色应该是最好的。”没等暙悦和何夕应答，秋禾便直冲最边上的那部电梯快步走去。
　　“感觉你那朋友秋禾今天怪怪的，你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吗？”何夕有些担心又有些困惑地重新打量起突然变得有些许奇怪得秋禾。
　　暙悦盯着秋禾渐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但并没有说出任何有关得想法，只是简单地回答着，“没有，因为我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