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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漫长的旅程 战争的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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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第三年,从上帝视角来看已快要接近尾声。
但在当时,对于表面上几乎都弹尽粮绝的战争双方来说,这场战争才刚打到最高潮也是最艰难的时期。似乎谁能够熬过这漫长的持久战,谁就能够直接被宣判胜利。
此时,暙悦已是闻名世界的记者。她活了下来,还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这使得暙悦的动向被世界关注着。她或许已不会轻易地死在战场上,她已经是掺有了一些象征的符号。
B国无法再庇佑暙悦于军营。但与其说是庇佑,不如说是害怕引火上身。毕竟B国在她还未出名时,也未曾保护过她。
B国已借助暙悦拍摄的作品获得了不少其他国家的同情与援助。如果可以,B国是真心希望暙悦能够记录更多A国犯下的罪孽。
只是现在暙悦不再能同过往那样自由地拍摄与发表作品。A国紧盯着暙悦的一举一动,限制着暙悦发布相关报道。
A国认为只要自己国家胜利后,就能过将这些照片销毁,将那些□□消除,恶行根本不会像千年以前那样被清楚地记录流传。
而此刻他们是坚信自己能够取得胜利的。
暙悦应感谢自己不是A国或者B国的人,否则她如今不可能还能够安然度日。A国曾这样放肆宣扬着,将自己的态度完完全全地展现,像是从未斟酌,像是很容易被操控。
暙悦再次见到秋禾是在一场宴会上,宴会设在某中立国的安全庇护所。
这个中立国自地球不太平以来,自然灾害倒是没怎么波及到它。因此,这个小小的中立国从最初的弱小到现今也能够涉及一些重要的国际事务,还真是奇妙。
宴会很盛大,这中立国费了不少心血。
开设宴会的场所从外部望就能够看见其金碧辉煌,四面落地的玻璃窗将光折射至四处,清透的光映出建筑物的高耸,也将天上的夜幕照得明亮。
建筑里面安放着一个个身着正装的人们。人们并不举杯或是碰杯,只是相互打个照面。宴会上那些高傲的笑容盯着勉强的微笑,人工夜幕上璀璨的星星看到此景也会自觉黯淡。
宴会说是为了A国与B国间的谈和而举办,但实际上也不过是A国单方面的欢庆。出席宴会的B国人太少,不过就算是B国想要人多来一些,也不过是夙愿了。
暙悦受A国邀请前来。但邀请函却在宴会前一日才收到,像是狂妄之下的产物。
暙悦刚进入宴会大厅就被服务生递上了一杯红酒。暙悦举着酒杯打量,透过酒望向整个宴会厅,将整个金灿灿的宴席变得通红,这才是暙悦眼中此时此刻感受到的宴会真实模样。
透过酒杯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暙悦举酒杯的手轻颤。她并不觉得以秋禾的身份能够出现在这里,但作为老朋友,暙悦很是高兴。
秋禾站在餐桌旁正同谁交谈着。暙悦朝着秋禾缓缓走了过去。
感受到暙悦的逐渐靠近,秋禾身旁的人不再继续说话,匆匆与秋禾告辞。
“我知道我们会再次相见的。”秋禾转过身,他似乎都没看清暙悦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他笑着望暙悦,像是在笑等待了很久终于见面的期待,也像是因“一定会再次相见”这句话实现了的欣喜。
暙悦本望着从秋禾身旁人离去的背影,听见秋禾的声音便回望向了他。
“好久不见。”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像是很久不见的老友,也像是朋友间稀松平常的招呼。
“刚刚那个人是?”暙悦向秋禾提问道。
“宴会上刚认识的。”秋禾回答着。
二人站在餐桌旁边的角落里,肩并肩站着,望着宴会上的人来人往。
“帮我拍张照片吧?”
没等秋禾回应,暙悦便将手中的高脚杯递给了秋禾,“你这样举着,我透过红酒拍一张宴会的样子。”
暙悦摁下快门的瞬间,发出了极大的声响。好像在宣告所有人她记录下了这里的一切。
A国某个看着有很大官职的人向暙悦走去,边走边笑着大声说道,“能够被世界大名鼎鼎的暙悦小姐拍照,真是我们的荣幸啊,哈哈。”
身旁一些高管也附和着,于是刚刚发出巨大声响的快门声很快就这样被压了下去。
那向暙悦走来的高官并非是要寒暄,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暙悦的肩膀,似是警告。
“他跟你嘀咕什么呢?”秋禾将手中的酒杯递回给暙悦,从他的角度看可能误以为高官同暙悦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让我好好享受这场宴会呢。”
“他会这么好心?”
“不会。”
暙悦接过酒杯猛地灌下一口酒,像是想将这奢靡的一切抿碎吞下。
“不知道以后的历史能不能如实记录这一切。”暙悦叹了口气,“不过何时能结束这一切都是未知。”
“很快,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好结果出现的。”秋禾安慰道。
“是吗?”
“是的。”
宴会的一周后,传来了A国投降的消息。
无人意料到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全球。
“暙悦女士您好,很荣幸能够与您联系。我们听闻您之前在AB两国的谈和宴会上进行了拍摄。我方希望能够使用您拍摄的那张照片作为我们此次报道的配图。具体的合同以发送到您的邮箱,如有任何不满意都可同我们联系,我们会第一时间给您反馈。如果您同意合作的话,可直接将合同签好并附上拍摄照片,发回我方给您发送的邮箱。方便的话,您现在就可以查看邮箱信件,我方万分期待与您达成合作。”
那是全世界都极具影响力的稀树报刊发来的邀约,全程都极其礼貌又迫切地诉说着。
“好的,我会尽快处理。”暙悦停顿了一下,还是耐不住好奇询问对方那个现在全世界都关注的问题:A国为什么投降了?
“关于战争的事情,恕我方这边现在还不能告知。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疑问的话,就先不打扰……”
一个巨大阴影笼罩在暙悦的头顶,嘈杂的声响吸引着暙悦的注意。
此刻暙悦已无法在意稀树报刊方的人在说些什么了。她看见头顶的天窗外秋禾正开着小型飞船,通过那扇小小的船窗向她招手。
这类小型飞船能够载人们前往宇宙,一般只能够被租用。但就算是租用其价格也十分昂贵。
暙悦打开天窗爬上屋顶,飞船发动机的声音犹如雷鸣,要把人的心脏都震麻。
“快上来。”秋禾打开船门,放下梯子示意让暙悦上船。
“这你怎么弄来的?我们现在就去宇宙吗?”第一次爬这样飞船的梯子,暙悦有些踉跄,最后秋禾轻轻拉起暙悦,一个借力,暙悦安稳地落在了飞船内部的地面上。
暙悦好奇地打量着飞船内部,整体被布置得很温馨。尤其是插在陶瓷杯中那像是向日葵的花束,明媚而热烈,像是在欢呼,像是在欢迎,像是在期待。
“我父亲一个朋友借给我的,现在,你想去哪里?”秋禾领着暙悦兴冲冲地来到驾驶室,几十个按钮在操纵面板处有序排列,方向盘意外地精巧。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挂在驾驶室的上方,为不影响人们查看正前方那块巨大玻璃窗所框尽的景色。
“Y星如何?”
秋禾打开了飞船的自动驾驶系统,将目标地点选择为了Y星。
“为什么选Y星?”
秋禾和暙悦并排坐在驾驶舱的座位上。柔软的皮质沙发温柔地托举着二人的腰椎,又紧贴着二人酸胀的后背。试图让两人的状态变得同沙发的质地一般柔和,好享受这趟漫长的旅行。
“那是难得的被人类获取了一部分的星球。而且,听闻Y星的一面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其温度是宜人的20度。另一面则永远是黑夜,其温度恒定在4度左右。虽然Y星也看不见月亮,但漫天的繁星也已足以媲美皎月。”
“人们在黑夜与白昼的交界线处向截然不同的两端扩展。再次建立起高楼、城镇、医疗系统、警署、繁华的都市街、罪恶滋生的街道、划分属于各自的区域,界限分明,不容侵犯。”
“但比起这些,我更想见识一下Y星上那些奇特的雾。”提及Y星的雾,暙悦不禁细细讲述起来。
“Y星同地球最不同的一点就是它自身就弥漫着一层薄雾。那些雾并没有危害,但会使人们只能清晰地望见周身二十米左右的事物。根据测定,二十米这一数字在未来也会逐渐低至十米、五米、一米,直至被雾笼罩。但这是几千年之后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现在的雾只是以极缓慢的速度滋生着。Y星的雾是打不散的,就算是被某种力量冲撞,雾也只会被分散成几小块而不会消失。人们甚至可以捕捉那些雾,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与其说是雾,它们更像是生活在陆地附近的云彩。满足了曾经只生活在地球上的我们的想象。云很重,但雾很轻。”
这艘飞船有一个秋禾很喜欢的功能。飞船驾驶舱除了前方一大块巨型窗户能够观赏景色外,四周的墙壁也能切换成落地玻璃窗。
这样人类就不必佩戴繁重的防护服,或携带巨大的氧气装置,就能同置身于宇宙一样。沉沦于宇宙辽阔而深邃的氛围,仿佛身体并非属于自己,灵魂已远离自己,飘忽在无尽真空之中,被挤压、被摇摆、被引导。这像是一场梦境,身处其中的人们魂魄开始飘荡,仿若自己身处在第三方视角。
“宇宙比我想象中要拥挤。”暙悦趴在飞船侧边的落地窗上眺望,“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现在有人类也能够来到宇宙之中了吧。”
虽然人类人口锐减,但前来宇宙的旅行者倒是不少。尤其是人类真的发现银河附近真的可以钓鱼之后。
一道闪烁的银河附近,有上百条发光的小河流淌。虽然银河是由数千亿恒星、星际气体、尘埃以及暗物质组成,但它周身的小河却真的是流动着的液体,养育着各类宇宙鱼儿。
河流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只是液体群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较大的不规则体,容纳着鱼儿。
河流中的液体只存在于太空之中,自身就含有丰富的营养。这些小鱼不需要额外的喂养,它们只需生活在这些河流中就能维持生存。因为大部分河流紧挨着银河,这些鱼也被称作“银河里的鱼”。
银河很长,人类现今能够抵达的区域却有限。但好在周围的河流成百上千,足够供拿着特质鱼竿的人们垂钓。
倘若决定了前来垂钓,大部分人类会选择在这儿垂钓上一整日。一套装置所含的氧气可供一人呼吸三十小时左右。
一套装置十分昂贵,要充分利用这三十个小时。这句话常被钓鱼客挂念在嘴上。不过倘若能够顺利钓上一条比较稀有小鱼的话,也足以抵上一周的装置钱。
这儿也时常可以看见不少有钱人开着属于自己的小型飞船,坐在船舱中垂钓,很是舒适。一般来说,这类飞船基本上可携带维持一个人一个星期左右的氧气。
在这里安静垂钓,花费掉自己所有的生命时间,他们很乐意,至少是一件还挺不错的事情。
不过,在这垂钓的仿生人却不常见,明明他们不需要担心所携带资源的紧缺,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谋划氧气的用量。
也不知道师父之前说要给我钓的银河里的鱼是否钓到了吗。
暙悦还没抵达Y星见识那震撼的风景,就已被媒体报道的新闻所惊吓到了。
【A国背后的支持者——仿生人】这样一则新闻标题推送向了全世界。
暙悦第一时间点开了推送查看具体内容。
新闻主要内容讲述的是,有人匿名向联合国举报了A国背后存在的仿生人势力,并提交了许多相关证据。联合国不得不介入,派出代表同A国方进行了谈判,谈判进行不到三十分钟就传来A国投降的消息。
A国代表在摄影师的镜头下没有任何表情,平静朝车的方向走去。在场的摄影师们拼尽全力地拍摄着他——他出门的一刹那,走向车子的每一步,打开车门的瞬间,上车时的模样。稀树报刊从上千万张照片中挑选出了能够编入报道的寥寥几张。
暙悦继续看着报道的后续,她看到了自己不久前才刚发送给报社邮箱的宴会照片。一旁的文字明显可以看出是早已经撰写好的。报社就像是早就看过这张照片般,只是在等待着这张照片被同意登报。
暙悦刷新了报道的页面,短短五分钟浏览量就已经达到了三亿。
这是真相吗?
暙悦记忆中的这篇报道在发布不久后就完全销声匿迹。有趣的是,单从那突然的匿名信与大量的证据看,最后反而是B国因仿生人的介入而胜利了。是天意还是人为呢?
“不知道A国和仿生人偷偷联合的事情会怎样处理。”暙悦关闭了报道,好奇地发问道。
仿生人和人类间泾渭分明的关系自仿生人诞生起就一直保持至今。仿生人介入人类事件,还是在战争中提供支持,是历史上的第一次。显然,大家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
“世界不会对A国做什么,更不会对仿生人做出什么真正的惩罚。而且,就算真的打算整治打击他们,又能怎么办呢?使他们坠入如同地狱烈火般的痛苦,使他们每日都不得安生,使他们彻底灭亡吗?”暙悦回答着自己发出的疑问不禁感慨着,转身又向秋禾问道,“秋禾,你作为B国人,你会想怎么处理?”
显然,那时秋禾并没有适应他编造的身份。他的脸上划过了短暂的慌张,但他的慌乱很轻,不易被人类察觉。
秋禾似乎是有一些意见想要发表,但也担心此刻是否应发表那个观点。他犹豫着,飞船的嗡嗡声又在他那思绪上跳动,明明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此刻却如同宇宙重生一般如此漫长。
“所有的一切都太混乱,我想不出什么好的处理方法。但我希望仿生人与人类双方能借此机会好好相处合作。比如,将人类同仿生人的交往法规重新修改一下。使人类同仿生人能够坦然地像好朋友那样来往。”
秋禾的声音很轻盈。轻盈到如同棉絮,如果当时是在大礼堂发表,它能够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无法被轻易扫开。倘若谁想要用手将其挥走,棉絮便分出两缕黏在他的手背上。这是一个沉重的观点,悄无声息地落在每一个人心底。
没有人会不认可秋禾的观点,但也没有人能够真正实现秋禾的观点。
暙悦听着,向秋禾发出了质疑:
“仿生人从被人类创造,到自身创造出同类,经历了七百年。七百年对仿生人来说不过是刚刚一代替换掉一代的事情,但对人类来说已经经历了是几十代人不止。人类跟随不上仿生人发展的速度,这是极大的威胁。和那些外星生物一样,仿生人在一定意义上对于人类来说,已算是另一种生物。尽管在外貌上仿生人同人类基本没有区别。”
秋禾对暙悦的最后一句进行了补充:
“外貌上没有差别,说明就算人类同仿生人私下来往,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外界是完全察觉不了的。所以,说不定某些地方,仿生人和人类早已和谐相处了。”
暙悦则对秋禾的补充补充:
“但若真想达成完全的和谐,人类自己之间都做不到,否则怎么会有这次的战争呢。就算有法规条例,也随时会被他们轻易违背。”
两人有些站累了,一同席地而坐在窗旁。他们下意识地仰头凝望,浩瀚宇宙自由地从他们眼前划过。
“规范告诉人们应该如何思考、如何在各种情况与关系当中行动才不错误。人们虽被限制着,但也因此能够顺利互动。”
秋禾顿了顿,真诚地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仿生人与人类间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但寻找那种方式复杂而漫长。于是直接选择束缚的形式,这样最省力,也最保险。对一些暧昧的违背予以无视,便不会有人对不曾侵害自己权益的条例质疑。”
暙悦沉思着。她感受到自己似乎处于束缚之中习以为常。这种束缚能使她处于一种自我平衡之中,但这种平衡会不会也不过是另一种束缚。她忽然感到怀疑。
“如果能够假定自己是自由的,那么就这样一直假定下去好了。直到借某些事情爆发。那本应是他们生命的再次开端,但最终牺牲还是只成了牺牲。”
听完秋禾所说,暙悦似乎想通了些什么。他们相互诉说,或争论或质疑了这么久,但他们的出发点,所站的立场,所希望保护的东西却是相似的。
暙悦轻轻撑着秋禾的肩膀站起了身说道:
“他们都是生命,对吗?”
飞船正在降落,迎着Y星昏黄的天空,给人感觉整颗星球都如同是煤油灯照亮的旧屋。
“好漫长的旅程。”暙悦望着Y星的天空说道。
“是吗?”
“是的,但很充实。”